Archive for June, 2006

June 30, 2006

许美静

by serenq
因为当初死活看不顺眼而扔在draft堆里两个月的文章,看到老卢上有人讨论她,才翻了出来。心境有什么不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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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实验的间隙里,点清韵的文章来看,有人在说:还记得许美静么?
确实消失了很久了,怀孕了婚变了?娱乐圈的事,谁真的放在心里?但是我怎能不记得呢?那么多个深夜无眠的日子。
什么时候开始听她?大约是高中,好友把铁窗的歌词换了,又唱原曲给我听。印象深刻:
“对你的恨已经慢慢变少
对你的爱依旧无法衡量
在原谅与绝望之间游荡
唯一的感觉是伤伤伤”
真是幼稚,竟以为顷刻便永恒,而彼时,又有什么绝对的爱与恨呢。大一冬天,坐着118往亲戚家去,耳畔响着她的声音:只有你的吻,抵挡夜寒冷。我莫名的喜欢,重复再三。当日立交桥下茂密的爬山虎叶子,灰蓝的天空,都成了背景。
其实许美静的歌,大多是深夜时候听的。低暗的嗓子,却从不含糊,或者可说她的声线是十分清晰的,一扬一挫,带动青春年华里所有起伏与悲喜。后来上了大二,还在有机教材的空白处画过她的侧脸,发稍短而弯曲,冷硬而茫然,真不能想象,她曾那样小女人般地唱:若有一天能重逢,让幸福洒满整个夜晚。若有若有,看了她那么多八卦,不禁小人:这个歌里若字,也是毫无把握的吧。
似乎她的歌声,总是与痛楚联系,哪怕是她的阳光总在风雨后,总是朋友激励我或我激励他人的必备良药。“谁愿意躲在避风的港口,宁要波涛汹涌的自由”,曾是理直气壮四处折腾的最佳理论支持,而谁又知道那理直气壮后面,掩藏了多少不可言说的悲哀。其实人都是懒惰的,若陷身在幸福的棉花塘里,谁愿意面对波涛汹涌的自由?若能再折腾时安于折腾,安静时拒绝折腾,大约就无可挑剔了。
 
许的歌里,我最喜欢的是<如此>,初听并不如何出色,但清静简洁,歌词有哲理的意境:
在变幻中寻觅永恒
是如此的简单
在漫长时空里爱你
是如此短暂
 
真的那么简单?真能跳出眼前看漫长时空?也许就是不能,才要拼命说服了自己。如此,如此。
June 29, 2006

哀伤文字

by serenq
刚才在看新借的白先勇的散文,第一篇写他嫡亲的明姐,算是悼文吧,因为斯人已逝。明姐有些精神问题,一生孤单,只有生日的时候热闹非凡,她很喜欢。明知道这不过是以乐境写哀的俗笔,还是要大受触动。看到她去世以后,照顾她一生的罗婆婆“整个人愣住了”,每晚仍去明姐房间里看电视,一面看一面打盹。不知道怎么的,就这么简简单单一个句子,害我差点掉下眼泪。老人的习惯,让人特别感伤无助,那无法弥补的岁月,与无可期待的未来。多凄凉。
 
另,最近看张爱玲的集子。有一本是她自己给老照片配了文字,叫做《对照集》。闲闲散散地看着,本来不觉得什么,翻到最后一页,突然看到她1965年的照片,真是shock。那样苍老,苍老得毫无悬念,毫无装饰,赤裸裸的苍老。不是温和的,不是慈祥的,不是沧桑的,不是风尘的,就是—-一个苍老的绝对概念。前面的照片,是光洁如瓷的脸蛋,睥睨众生的眼神,衣襟上的柔光,就这么一翻页—-全都灰飞烟灭。真可怕。刚才google了一下,1965年,她也不过45岁,怎么会!
 
再另,能看下去的文字多,但让我愿意找个清静精致的小饭店,慢慢吃上一顿晚饭,边吃边看并视作享受的文字,越来越少了。口味越发寡淡,再也看不得浓情烈意的东西,老胳膊老腿儿的,经不起折腾了吧。想来想去,近来不过张爱玲,汪增祺,沈从文,白先勇这数人而已。连王安忆的,都有些倦怠了。去年见个朋友,饭时聊天,我说自己对文字挑剔,对人却不挑剔。他笑,说,对文字挑剔的人,对人也不会不挑剔吧,至多是不在乎。Sigh,也许是罢。不过,不在乎还是宽容,其实又有什么太大的分别呢。
 
“夜深闻私语,月落如金盆。” 外面明晃晃的太阳照着,我却在这黑屋里絮絮私语了。
June 25, 2006

一分钟

by serenq
我近来每天都在给小蝌蚪切片照相。
一张载玻片,整整齐齐地列着四五行切片,从中选出连续的三十张来照相。每张照片都是一段spinal cord的横截面。每照一张照片,需要一分钟。
调焦大约需要二十秒,计算机自动拍照四十秒,我连这四十秒也不愿意等,照相窗口的旁边,就开着IE。才四十秒,不能看任何完整的故事,于是去看短小的帖子。今天,逛到heart。很久以前—-一年也算很久么,我还在heart发文章,虽然现在,旧贴俱已泯灭。heart的帖子,都简短任性得近乎呓语,敲字者大约有在大庭广众下自语的快感,状如醉酒,或发颠,颇有妙趣。我看帖子很快,看完一篇,也就是两三张照片的功夫,因为流畅,所以可以自造一些淡淡的伤感情绪。虽然是置身事外的,因为曾有过感受,也就能够共鸣。或者因为已经不再是那样的感受,所以可以做些不伤大雅的感叹,反正也不会再触碰到深的心底。今天看一个叫米奇的人写的文字,感觉尚好,看她写一个帅哥:“漂亮的干干净净,挑不出一点毛病,好像一颗上好的白菜。”笑。
其实文字都是寂寞的,也许可以衬得人不那么寂寞。所以才有那么多人,一旦真的不寂寞了,也就不要文字了。
June 21, 2006

见过暑期室友

by serenq
夏天roomate照常回国,把房间sublease出去。还没见到新室友的人,先见到客厅里的大包小包,注目的是一个鞋架,上面的鞋比我的还小一号,童鞋size 1,心想,不知道多娇小的女孩子呢。今天终于见到她,推门进屋时,两人都是一愣:原来老早就在party上见过了,San Diego就这么小个地方。。。。两个女生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交换完籍贯专业工作学习单位之后,便无非是讨论哪里有好玩的东西,哪里的Mall在降价,平时都在什么餐馆腐败,顺带互八了一下对方男友的情况,啧啧。
有点小兴奋,看样子有了同伙,这个暑假不会像原想得那么寂寞了。
June 18, 2006

红薯饼

by serenq
其实是上个周六去Eric家爬梯的时候做的,不过放凉了,害得没去的人见我就问:你带了啥凉菜了?。。。。
挺好吃的,如果够热的话,尤其是刚起锅的时候,外酥内嫩,香甜可口,啧啧。用两个大号红薯做了三十多个,费时40分钟,还是挺实惠的。
做法:
把红薯煮烂了,去皮,在海碗里用大勺挤压搅拌成泥状,加五大勺糯米粉,三大勺面粉,搅拌均匀。
平底锅中火热油,用一把大小合适的勺,舀一勺红薯泥,放入油中,在锅铲的辅助下做成圆饼状(最开始有些难,很快熟练了就好了),翻面数次,直到两面都有点焦了起锅(还是焦了的好吃!)—-这一过程大约五分钟吧。当然,不需要一个一个地煎,可以同时做五六个。我没有合适的平底锅铲,所以用的电饭煲带的饭勺,最后做完,发现饭勺头有一点化了的迹象。。。。不知道我那三十多只红薯饼里面有多少塑料毒素,哈哈哈。
 
跟以前黄山路上的南瓜饼挺像,只不过是红薯味儿的!
June 13, 2006

I am not nerdy….hehe

by serenq
I am nerdier than 46% of all people. Are you nerdier? Click here to find out!
June 9, 2006

Super Grad mms in froggie lab~

by serenq
昨天做实验间隙里回office喝水,ABC mm问我:“Are you going to be done with the confocal at 9 tomorrow night?”
"Ah….I think so."
"Great. I can start at 10 then."
然后她们几个人嘀嘀咕咕,忙活着Sign in。突然,实验员mm感叹说:"We should really show this calendar to Nick." (Nick, 俺老板,我注。)我连忙凑过去,好家伙,俺们实验室的共聚焦显微镜,从清晨四点到半夜十二点通通sign满,所有time slots被我们四个人瓜分一空,真是热闹非凡。
“Yeah, we super grads….” 跟我同一年的墨西哥mm得意地说。
 
今天从中午开始忙活,到晚上七八点已经很累,心里想偷个小懒,把21只小蝌蚪留到明天切片。打开google calendar一看,我的天,切片机从明天早上九点到晚上八点没有一刻空闲,不特如此,连星期六星期天都被sign满了。合着大家都玩儿命哪!于是立即打消偷懒念头,下楼吃了两块半的炒面,打点起精神,连切三个半小时,终于完工。
其间,从今天清晨四点就开始工作的ABC mm于八点半准时抵达实验室,拿出熬夜的劲头,开始照看她的cell cultures. 墨西哥mm尚未离开,而我在一边辛勤切片,听到两人感叹:"Seems everybody is trying desperately to get some data."笑,好一个“desperately”!
 
都到了第三年第四年,各有一坛苦水:ABC mm刚换了model system,所有实验需要重来。墨西哥mm与别人的project重合,一直在忙第二/三作者的文章,却没有时间开始自己的project。我的project前景永远在云端雾里,正需大量实验来确定换与不换。仿佛刹那间,我们都意识到再也不能朝九晚五,吊儿郎当,于是收拾起花花肚肠,勤勤恳恳,成了实验室的深夜常客。
其实深夜做实验的感觉极爽,可以在小黑屋里任意播放自己喜爱的歌曲,可以和父母/朋友/bf/绯闻bf热煲电话,可以不必担心有人break in问你是否能按时结束,总之,深夜实验是最接近娱乐的实验方法。常常听到ABC mm跟着mp3里的歌曲引颈高歌,也常常看到墨西哥mm和另一美国mm与前来探班的bf亲密笑谈(让我好不羡慕。。。。),偶尔深夜光临实验室的博士后们,常常对我们报以惊讶的目光:“You should go home and sleep!”“”Well, I hope I coud.“其实,我们苦中作乐的滋味,大约他们也体会不到吧—-人要有阿Q精神,不然怎么活呀! 在深夜里,有同修陪同工作的感觉,确实不错!
总之,唐了这么多,是为了表彰自己彻底摆脱前段时间玩得太野的后遗症,并鼓励自己继续努力,争取更大更大的胜利!
 
 
June 3, 2006

百合(下)

by serenq

还没等到发芽,男孩又来了。这次短裤短袖的,露出褐色修长的腿。女孩刚收好东西要走,看见他,拎着桶过去:“又来监工?”

“哪有,刚去学校游泳,路过,就想来看看。有没有新鲜蒜苗,我讨一把回去炒豆腐干。”

“嗬,有啊,昨天刚割的,在家里,你跟我去拿?”

“太好了。一会儿一块儿去吃晚饭吧,我好饿。”

“我吃过了啊。”

“噢,再吃点宵夜吧,你又不用减肥。”

“得了吧。”

两人并肩走出去,我看着他们一高一矮的身影,走在下坡的路上,今天天边有云,阳光只在地上照出淡淡的影子。那只倒霉兔子蹦跳到我身边,碰碰白椅子的腿:“喂,那个种菜的女孩恋爱了吗?”

“谁知道?”突然心里有些嫉妒,想起两年前超市里那个男娃娃,他身穿背带裤,坐在我身边,他会把肩膀借给我靠一靠,会在打烊之后给我说点俏皮话,他的肚子很软,有一次一个工作人员不小心把我掀翻,眼看我就要撞在冰冷的铁台上,他往前一滑,我正好跌在他怀里。工作人员把我扶正的时候,我偷眼去看他,他一点也不看向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真是个坏蛋。”我恨恨地说。

“谁?”兔子睁着无辜的眼睛望着我。

“跟你没关系。”

 

五月底的晚上,月光明亮,夜风凉爽,那只花猫趴在我身边,没精打采:她刚刚失恋了,黑猫的主人养了一只新猫,从那以后,黑猫每天都跟家里的新伙伴一块玩,再也不到阳台上来看她了。

“你真傻。”我训斥她,“这一带这么多猫呢,为什么非要那只黑猫不可?”

“因为他看起来最绅士。”

“你根本不了解他,他连楼都不下!多么懒。”

“可是他的眼睛绿得那么好看。”

“他连一条小鱼也不能为你捉!”

“可是。。。。”花猫的声音有些怯生生的,“要是他跟我在一起了,也许就会了啊。”

“没有可是!”我很生气,这个不成器的朋友,“那个黑家伙根本不值得你这样,他长得再漂亮,也配不上你,花心的东西。”

花猫不说话了,她倦倦地趴在我身旁,用舌头舔着白色的椅背。我心里突然有些不忍,于是借着夜风,用我的长发轻轻拂过她的头顶。

夜里传来不知名的花香,我一转眼,那边,地里,有几点柔和的拱起。那是百合的幼芽。

 

自打百合长了新芽,女孩来得更勤了,这里的天气好,除了每日浇水,一周一次施肥,她要做的事情并不多。许多时候,她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百合日渐拔高的绿叶,不说话。

我突然想起,那个男孩很久不来了。

她的朋友常常和她一起来。那个高个女孩,似乎对百合花很不屑:“费心费力养这个干什么?”

“都发芽了。。。。”

“你呀,还想着他?”

“哪有,就是一个普通的朋友。”

“嘴硬!”她的朋友把玩着扁豆藤垂下的须,“他回国这么久了,一点消息也没有,肯定是跟以前那个和好了,结婚了都不一定,你还傻盼着呢。”

我心里一颤,不忍去看她。

她却平平静静的:“他是他,我是我,他交给我这几株百合花,我自然要照料好,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她朋友细长的手臂攀过她肩头:“好了,别死撑着了,你知道我这人说不出好话,别往心里去。没事的,左右下个月就回来了,是好是歹,一看也就知道了。”

 

百合花越长越高,渐渐的从心里抽出墨绿的花梗来。连没心没肝的兔子也时不时地来看看,刨刨土,问我:“啥时候能开花啊?”

“不知道。”我没好气。眼看花蕾形成了,颜色也上来了,她一天天不离不弃地来,那个送花的人,跑到哪里去了?

“花猫好像有了新目标了诶。”好事的兔子转着眼睛。

“噢?”

“对面那片的白猫,”兔子得意地笑,“我今天看见他们一起在散步呢。花猫还打白猫呢。这样。。。。这样。。。。”兔子举起前爪,敲着椅子腿,摹仿花猫的姿势,另一只前爪掩住嘴,笑得诡异。

“喂,你什么时候也学会笑不露齿了?”

“要结婚了啊,”死兔子大大咧咧,“我妈说太嚣张穿婚纱不好看。”

“改得了一时,改不了一世。”

“有一时够啦,一世能有几个一时?”

 

转眼,花开了。

是常见的淡黄色百合,橘红的花心,大朵大朵的花儿,开得真喜庆。我看得出,那女孩是真爱这花,每天来照料,嘴边都蕴着笑。

“这花开得真好,”她朋友也赞叹,“不辜负你这番照顾了。”

“是啊,这里日照充足,”她又端着小小的相机,跪在地上,左右上下的拍个不停。

“你,真这么开心?”

“为什么不?”

“你真不想他了?”

“想他做什么?”

“也是啊,都结婚的人了,”她的朋友突然感叹,“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留住他呢?”

“留他做什么?”她拿着花洒,细细地喷着水,“他不来了,自然是割舍不下,自然有他的道理。”

“这么洒脱?”

“是无奈吧?”她笑着放了壶,“何必揭我的短。”

“你总是这样。”

她淡淡地笑着,转身向我走来,伸臂抱起我,坐在塑料凉椅上,下巴抵在我的头顶,轻轻地说:“你看,百合花开了。”

 

八月末的晚上,我正惬意地躺在椅子里乘凉,兔子结婚了,花猫忙着恋爱,都不来找我玩了。不过我并不寂寞,那个女孩天天来摆弄蔬菜和花儿,架上吊满了扁扁的豆角,新近移栽的月季花也长了花骨朵,小院子越来越漂亮了。

数着星星,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停在篱笆外面。是那个男孩。

可是他右手,还拉着个陌生的女孩,弯眉细目,话语轻轻:“这个小花园真漂亮,这一带的其他花园都赶不上它。”

“嗯。”男孩轻声应着,我看见他的目光,转向了那几株百合花。

“你看,”女孩用手一指,“百合花!”

“开得真好。”男孩的手轻抚着篱笆沿,抬眼看了我一下,他的目光很空,很清澈,什么也不让我捉住。可是我忍不住想起那个女孩,她会在窗口看到他吗?他终于来看百合花了,可是。。。。

“对了,我好久以前送给你的百合鳞茎呢?”女孩把头转向男孩。

“噢,搬家的时候都扔了吧。”

“哼!”女孩不高兴地撅起了嘴。

“留着,我也不会种啊,”男孩伸手围过她的肩膀,与她一起走开去,远远的,还听到他柔和的声音,“你要喜欢,我去买来插在家里,省得你费心费力的种了。”

“每天都要新的!”

“每天就每天!”

 

夜色渐深,他们的声音早已渺不可闻,我看着身畔月光下的百合花:她们毫不知情,在微风里优雅而轻快地跳着椭圆的舞蹈,依旧是那样的美丽。
June 3, 2006

百合(上)

by serenq

在见到那个女孩之前,我已经在篱笆下面躺了两年。

以同一个姿势待得太久,记忆与时间都会变得模糊。我只能想起两年前的事情,那时候,我被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从灯光明媚的超市货架上抱下来。我只好极不情愿地与我身边那个有三十三颗雀斑的小帅哥说了再见,此后夜夜在小姑娘的枕边听着时钟趿趿的响声,睁着我永远合不拢的大眼睛。再后来,便是被她的弟弟蹑手蹑脚地拎出家门,塞在这块荒僻田地的篱笆下面,我还听到过那个小姑娘窗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大哭,我知道那是因为我不见了。但没多久,我就看见她抱着一个新的娃娃走在路上,一边走一边亲着那个娃娃的脸。我并不妒嫉,相比她家里一成不变的生活,我更喜欢外面的世界,但从那以后我以为我懂得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不管谁变起心来,都很快。

两年的时光转瞬即逝,我粉红色的裙子已经褪得看不出颜色,而我黑色毛线的长发早已和一株爬藤植物纠缠在一起。每天都会有许多小动物造访我,我顶讨厌那些小虫子,虽然秋天的夜里,它们叫得真的很动听。我喜欢这里懒散肥胖的花猫白猫黑猫,喜欢灰皮毛白尾巴的小兔子,它们都是我的好朋友,常在我身边转悠,带来这片住地各个角落的花边新闻—-你知道,所有女人都喜欢八卦,哪怕洋娃娃,也不例外。

每天从早到晚,许多脚步声会在我耳边响起,有力的,轻盈的,高跟鞋的,拖鞋的,跑跑跳跳的,迟滞犹豫的,我的眼睛被几片叶子挡住,所以我很难看见脚步声的主人。那一天,一阵好听的脚步声传来,不急不缓,是平跟凉鞋敲在地上,伴有一些丁丁当当地响声。我还没来得及辨认那响声是什么,就已经被一把拎起来,一张有点惊讶的笑脸:“哈,这里还有一个娃娃!”

那个女孩有圆圆的脸蛋,细长的眉眼,淡粉色的双唇,她笑起来的时候很俏皮,又很亲切,我一见她,就对她大有好感。她麻利地把耷拉在胸前的头发往身后一甩,把我放回篱笆下面坐好,拍拍我的脑袋,说:“待会儿再给你安地方。”转身走进荒地中央去了。她手里提着一只铁皮桶,桶里放着些手锄,铲子之类的工具,她一走路,便叮当作响。

这一溜田地,是这片住所公用的菜园与花园,只要住户有兴趣申请,就能领到其中的一小块,开荒种植。我所躺的这个篱笆,大约就是两三年前的开荒者留下的,大约因为搬家,又被丢荒,眼见杂草已经没过那个女孩的膝盖了。

我舒服地靠在篱笆上,看她忙忙碌碌,除草、松土,她还回家运来了白色石子,在这不过三四米见方的小地方铺出了条弯弯曲曲的小路。我饶有兴致得看她做这一切,直到她把隔壁一张废弃的白色塑料椅搬到篱笆边上,把我抱起来往椅子上一坐,退后两步,左看右看,又把我两条腿垂下摆好,才满意地点点头,轻声说:“正好。”

从此以后她每天都来这里忙碌。她沿着白色小路种了一溜青青的蒜苗,在路的左边搭起了个竹架子,不久长出了长长的藤蔓,开除紫红蝶形的花儿,听她跟朋友介绍过,这叫扁豆。她的朋友,一个高高的女孩,送了她几头水仙花,她宝贝地把花种在我的脚下。水仙花有白的有黄的,开花了有酒杯口那么大,引来许多蜂儿蝶儿,她拿来相机,跪在地上凑近了去拍那些花儿。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总是很专心,漆黑的直发散落下来,我觉得她真的很漂亮。

她开始在地里种菜。她有许多菜种,菠菜,小白菜,青菜,细叶莴苣。她很会照顾那些菜苗,不久就长势喜人。可是有一天早上,她来这里的时候很伤心,因为菜叶被兔子连夜啃得七零八落,她垂着头蹲在地上,反复察看叶片上的伤痕,一点笑容也没有。

那天晚上,我的兔子朋友再次光临小菜园的时候,我对她说:“别吃这儿的菜啦,种菜的那个女孩会伤心的。”

兔子很不可思议的看着我,然后说:“要不是你也是个女娃娃,我准以为你是爱上她了。”

“别瞎说。我就是看不过去罢了。”

兔子咧开三瓣嘴,朝我龇龇白牙齿,蹦跳到一边去了。一只花猫悄没声息地走过来,我知道她准要跟我讲她和最东头那家阳台上那只看起来很绅士的黑猫的最新进展。果然,还不等我招呼她,她已经跃上了我的白椅子,用爪子讨好地挠挠我的手背,在我身边坐了下来。远处草坪喷水机又开始不知疲倦地劳作,呼—-—-

那年夏天来的时候,小院里已经到处绿油油的,女孩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花种开出了硕大的红色花儿,花瓣边上还镶着白色的沿儿,花心是褐黄两色。我每天靠在椅背上晒太阳的时候,能看到花儿摇头晃脑地跳舞,心情就很好。

那一天傍晚,女孩正背对着篱笆浇水,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路边响起:“我可以进来拍张照片吗?”

女孩转过头,篱笆外面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因为逆光,看不清他了脸,可女孩自己的脸庞在夕阳的余晖里被打得一片金黄。女孩笑了笑,作了个请的手势,男孩便走了进来。

女孩继续忙着自己的,男孩围着那种红色花儿上下左右地拍照,我看清了他的样子,清秀,斯文,英挺的鼻梁。

女孩给菜浇完了水,放下花洒,在七分裤上蹭着手,转身看看那男孩,说:“那是虞美人。”

“啊,真漂亮。”

“你也喜欢?我还有多的花种,可以分你一些。”

“不用了,我也没有地方种。”

“噢,你不住在这里?”

“不,我过来找朋友的,正好看到你的花。”男孩直起身,四处打量花园,“真不错。”

“花是少的,大多数还是菜,种着玩。”

“唔,种着玩,自己也吃吗?”

女孩擦着手,笑得很开心:“吃啊,自己种的蒜苗特别香。比超市里那种肥大吓人的好吃多了。”

“这里的兔子不吃你的菜?”

“以前是吃的,不知道后来为什么不吃了。不过我有个师兄,他的地就在那边,”女孩抬手一指,“他的菜就被兔子吃得光光的,只有一种带刺的白菜,兔子不吃,不过,他自己也不吃。”女孩笑得眉眼弯弯。

男孩也笑了。突然转头指着我:“这个旧娃娃也是你的?”

我突然不喜欢这个男孩了:我不想被人称作“旧娃娃”。

女孩微笑着,点点头:“我捡的,就在那篱笆下面。是有点旧,但是很可爱。这里夏天也不下雨,她就坐在这里晒太阳,挺好。”

我的虚荣心又让我高兴起来,起码还有人说我可爱。

女孩和男孩就那么站着,隔着两米远的空气与渐渐西斜的阳光,轻快地聊着天,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眉间唇角,到处是笑。

月亮挂在树梢,女孩收拾东西离去,与男孩各走一道。两人挥手道别,我看见女孩薄薄的嘴唇俏皮地扇动:“拜

三天后的傍晚,男孩又来了,手里拿着个大大的牛皮纸信封。可是女孩不在,他在篱笆外面等了一会儿,依然不见女孩的身影,他于是掏出笔,在信封背后写了几个字,放在我的怀里,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很晚了,女孩才和朋友一起过来。她的朋友眼尖,一眼就看见了我怀里的信封,拿起来给她:“这是什么?沉甸甸的。”

女孩翻过信封,读着背后的字,“一个朋友,送我些花种。”

“真好人缘。什么花?”

“百合。”

女孩从信封里掏出几枚卵圆的鳞茎,借着月光看着:“这里夏天不热,正好。”

朋友凑过去:“呀,好像大蒜。”

“你个小土妞。”

 

“送你的百合花呢?”男孩站在篱笆外面,手里一摞白纸卷成筒状,在左手背上敲敲打打。夏天来了,他穿白色短袖,淡蓝牛仔裤,半旧的运动鞋,新剪过的头发,鬓边还有些不整齐的发茬。

女孩笑着转过头来,指着身畔的地:“种在那里了。”

“还没发芽?”

“才三五天呢,要发芽,再等两星期吧。”

“这么慢?”

女孩抿着嘴笑:“真是没种过花的,你以为是发豆芽?”

“豆芽还真发过,小学自然课上!”

“谁没发过,”女孩看着男孩走过来,噗哧一笑,“种子发芽的条件,空气,温度和水!”

男孩蹲在地上,用手小心翼翼地按着浮土:“每天都要浇水?”

“嗯,这里干,夏天也不下雨,每天上午上学以前我都得浇点水。不过也不能太多。”

“要施肥么?”

“现在还不用,百合的鳞茎里自带了养料。以后出芽了,就要施点钾肥。”

“哇,这么专业,我的百合可算托对了人。”

“还没问你呢,哪儿来的?在超市里买的?”

“以前的朋友给的,我不会种,一直冻在冰箱里。”

“噢。”

女孩转身走开,站在我身边,轻轻捏着我的胳膊,斜对着男孩,她穿着条蓝底白花的蜡染裙,脚踝上带着细细的银链子,影子在身边拉得纤细,一时两人都无话。

“先走了,但愿它们早点发芽开花。”

“好。开花了再来看。”

June 1, 2006

Trip in Late May

by serenq
旅行回来,还有些懒散,看会儿paper,来这里敲两个字,也算对得起我Photo里贴的照片。
春末夏初,万物欣欣向荣,一片生机,正是出游的大好时光。借着美女婚礼的由头,出行四天,奔波千里,见老友无数,彻底把实验的郁闷丢在脑后,实在不虚此行
不写游记了,只提几个片断:
1)
U Mich的校园很美丽,一看人家就是有历史的,啧啧,不像UCSD,到处是水泥碉堡般的后现代建筑。我喜欢那里的松鼠,有黄色发光的皮毛和大而蓬松的尾巴,不像俺们南边儿的松鼠,灰不溜秋,尾巴细小,活像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大老鼠。 
2)
Detroit downtown大家一定要去,很开眼界:破烂的downtwon我不是没见过—-好歹我离LA这么近,可是这么破烂的我还是首次见到。。。。摩天大楼无不面带风尘,当街一溜的玻璃窗全被砸碎,嵌以木板,到处有纵火的痕迹,完全是一座被遗弃城市。大白天的,街上只有流浪汉般的人们面无表情的游荡,最古怪的是灿烂阳光之下,大街当中,下水管道口呼呼的冒着白色蒸汽,像科幻片一样。
一水之隔的地方已是加拿大。让我惊讶的是那条河水极其干净,淡蓝的颜色,快艇驶过,激起雪白的浪花。河对面最引人注目的建筑上大书CASINO,像要吸引水深火热中的美帝人民投入纸醉金迷的快乐。
3)
密歇根湖很美。宽阔的水面,细致的沙滩,像海一样。红白相间的灯塔衬在碧水蓝天之上,说不出的鲜艳明洁。水还很凉,走在水里,可解一身暑热。
4)
到芝加哥的时候,漫天飞着白色的飞絮,我还以为是蒲公英,同学说不是的,指着树梢给我看,原来是杨花。我还是首次见到如此繁密的杨花,真是满城风絮。路边的草地上都盖满了轻软的白毛,嫩绿的草尖钻出来,像在棉被下春睡已足的面孔,神气活现。
芝加哥的Chinatown更像国内,有细窄的街道,密集的店铺,不像LA的,只不过是把美国的shopping plaza换成中文。我看着一溜溜的饭店,恨不得能逐个品尝。
 
照片见Trip in Late M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