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February, 2009

February 22, 2009

读后感二·红星下的故国

by serenq

上次说过刚读完何庆华的《红星下的故国》,一直拖着不写书评,虽然是懒,其实也因为头绪太多,情绪复杂,不知从何说起。这本书虽然和《窥视印度》在表面上有些相似之处,但不管从深度、作者感情、还是语言文风来说,其实都大相径庭,更不要说它的主题是中国。若说阅读《窥视印度》因为我从未到过印度,而显得 陌生、有趣而轻快;那阅读《红星》,则因为其间一草一木皆出于二十多年前我也曾经亲历的那个祖国和那段历史,而让人感慨万千,总是难以下笔。

何庆华是国民党元老何成浚将军的女儿,解放那会儿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在台湾读书长大,后来留学美国。有趣的是,她的先生任先民是中共五大书记之一任弼时的族侄——当然书里说任家半国半共,所以出个逃亡台湾留学海外的读书人倒也没什么奇怪。他们在国内改革开放之后于83年第一次回国,何将那次行程写成 《四十年来家国》。到86年已经是第四次,便有了《红星下的故国》。这本书前后写了一两年,等发表时已经是八九年夏天,而本书的后记,也是何庆华在学潮之后所作的。

我有一个毛病,特别怕看知识分子,尤其是女知识分子的自传、他传、以及自传或他传性质的小说、游记、戏剧等任何文体。这种偏执,主要拜杨绛女士的《洗澡》与章冶和女士的《往事并不如烟》等类似大作所赐。字里行间那种端,那种酸,那种因为自己识了几个洋字念得几句古文就把自己当棵罗曼蒂克的大葱看待、认为任何毛巾都应该在使用期的两个礼拜之内被抛弃、认为吃不上某小店的西饼就是当权者罪大恶极的表现(与此同时饿死的几千万人提都不用提),认为自己应该心安理得享受经济和政治特权的嘴脸,一度让我不幸罹患知识分子(或者女文青知识分子)强迫综合症,几乎走上民粹主义的极端路线。

何庆华的书,最开始也挑战了我强迫症的极限。在书里,她抱怨国内八十年代旅馆没有舒适澡盆的洗手间,批判国内出租车司机的缺乏,更要命的是,她曝光自己那个美国出生的宝贝儿子在国内旅行时列出一篇长长的回美国要吃的东西的单子,其中包括食物沙文主义的我看都不要看一眼的比萨、汉堡和cheese cake,我当时一边看一边想掀桌子:“中国夫妻养个小孩居然还吃不惯中餐,自决于天下算了!”但究竟是什么,让我坚持看下来,到后来还觉得此书不错呢?这里自然有文笔的功劳,作者国文底子厚,除了每章前看似平淡而诗意颇深的题目,通篇行文虽然平白,但毕竟底蕴在那里,一字一句,哪怕是白描,语气里也仿佛有温柔敦厚的影子。她也掉书袋,不过于寒酸也不失之张扬,虽然很少有闪光之处,但要令人偶尔颔首,倒也不难。

行文只是皮毛,真正能吸引人的还是内容和气韵。我想首先是“戏码硬”,毕竟她将中国转型期的一段重要时光中许多细节小事娓娓道来,而那段时光的本身就太多可圈可点;其次是因为她虽然不脱娇气,但并不矫揉造作,无论是抱怨还是赞扬都直笔写来,并不让人觉得有刻意要塑造自己如何如何的形象的感觉,看到后来,倒觉得她坦率的有些可爱。再说他们夫妇二人,三年间四次回到大陆,又是去偏远之地讲学又是引进交换学生,不说效果如何,光这份热忱,也不是广大走马观花的“海外华侨”作一趟“归国考察”所能企及的。有了这一点干实业的精神,我再怎么生性轻狂也不能不带点敬佩之心。

还是说那段时光。86年我还是个没上小学的孩子,但到89年学潮的时候,我已经能鹦鹉学舌地背诵收音机里成天说着的那些“大气候”“小气候”了,还能时不时“胡言乱语”,让家里大人担心一番。那四年我在北京,懵懂地记得狭窄黑暗的楼梯,窖藏大白菜的地穴,物价飞涨时长辈囤积的面粉白米,街边蓝绿色的铁皮西瓜摊,甚至用早已废弃的粮票买过面条,坐在高高的木箱子上读过甫入大陆的《射雕英雄传》,和小伙伴一样把买个大型变形金刚作为不可企及的梦想,当然还没心没肺地接过父母的越洋电话,攒过花花绿绿的美国邮票。那个时候的我还那样小,那样不谙世事,完全不知道自己处在怎样一场巨大的变革之中,更加不会知道,在我父母远赴重洋的时候,也有那样一些早就在大洋彼岸生根落户却依然不能忘本的中国人正陆续回到国内,用他们惊奇的目光打量阔别多年的故土。这样的心情,在读这本书时不断翻上来,让我情不自禁随着书中的描写去回忆廿年前的一切,那些或许简陋却无比亲切的记忆。

譬如书里的旅馆。作为“归国华侨”,他们一路上大多都住着“豪华宾馆”,但偶尔也有住上不那么豪华的旅馆的时候。那缺了把的茶杯,脏兮兮的被子,糟糕的洗手间,懒洋洋不搭理人的旅馆服务员,最初看来不禁嫌作者婆妈挑剔,后来却慢慢想起小时候每年暑假老爸带我出去旅游时,在峨嵋青城的庙宇里住过的那些房间,被蚊子叮起的大包,公用澡房里水泥墙上趴着的大毛蛾子和形态逼真的竹节虫——现在自然早就没有了,但童年里的一切,却是近乎乡愁的想念。那些看似琐碎浅薄的细节和描写,正反映了当年最真实可信的图景;而这一切的消失,本身又是多么巨大而复杂的隐喻。

我就是这么一步一步,念着书里的文字,追随着自己中小学时代遗留的记忆,慢慢想起那个曾经的、变形中的中国——其实我不也是“知识分子”家庭出生还有钱有心旅游的孩子,哪怕不像她的宝贝儿子那样娇养,也注定只能是以暌隔疏远的身份将当日的一切浓缩成记忆中肤浅的片断。可能正是这一点共同的肤浅,让我原谅了她的抱怨吧?

我还喜欢她对当时所接触的国内人的描写——自然,我总是喜欢看人——无论是大学教授还是出租车司机,都很生动,虽然有时候未免拘泥而传统,但也不乏精彩难忘的片断。她偶尔的点评也颇有趣味。其实作者是个闲不住口的人,常常喜欢跳进来评论,有褒有贬。说不上多深刻,但大多数时候也还恰如其分,还常常贬完土共又给台湾打上五十大板,令人莞尔。此外,如果有喜欢传统戏剧的人,大约能在这书里找到更多共鸣。何庆华是个不折不扣的戏迷,屡次造访大陆都要听戏,她懂戏、文笔又流畅,连我这样不看戏的也能看出点名堂,还饶有兴趣地去查她提到的那些戏名背后的故事。

可是我看书的时候,想得最多的是,这个何庆华,她如果现在回国,会写什么呢?她所痛斥的大锅饭铁饭碗早就被打破,计划经济制度被商品经济取代,现在的北京比当年的北京有更多更多的高楼,而她所认为是落后但风景优美的湖南四川也早不复当日模样。自然,依然有那么多锥心的问题和矛盾,那么多风起云涌、无法预料的变数和意外,同时两岸政局一方面前途依旧叵测,另一方面团团和圆圆都已经随直航班机一起跨越海峡,哪怕象征意义远大过实际影响……我曾多次google她夫妇二人的中英文名字,却几乎毫无所获,到现在也只知道任先民已经不再任教加州州立(退休还是另有教职不明),而何庆华似乎于05年又回过一次大陆,还在家乡武汉票戏。可都是他人的文字,我再也没看到他们自己的记述。而他们的儿子,年龄应该比我大十岁——那个戴着猫头鹰般巨大眼镜,曾经在长沙中学介绍美国中学生活的男孩子,现在早该成家立业,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父母悉心请人教授的三字经。我大约真是人肉白痴,居然完全没法查到他的消息,真让八卦的我伤心。

这本书的封面是一扇窗,似乎是在上海。窗外是清一色穿着灰蓝色制服的人群,只有左下角的一个姑娘穿着玫瑰红色衣服——我很喜欢这幅照片,那个灰鸦鸦的年代里一点少见的鲜艳颜色,却好像要荡漾开来;偏偏她的衣服,和身前绿军帽上的五角红星交相辉映,更充满荒谬的历史感——大约就正如同这本复杂的书罢。



Advertisements
February 9, 2009

为什么她名叫多莉?

by serenq
上礼拜朋友让我写个关于克隆人和干细胞的新闻稿。我这方面知识一穷二白,只好从伟大的wiki开始。既然跟克隆有关,自然要提到多莉羊。wiki上说,因为多利她亲妈所贡献的体细胞来自于乳腺,所以科学家们以美国四十年代出生的大波歌星Dolly Parton给这只小羊取了名字。

我老的恶趣味,一看就乐了。连忙接着wiki Dolly Parton,果然波涛汹涌,40DD啊,同学们,40DD! 不过我同时也好奇地google了中文网站,到处都说“这是维尔穆特用他喜爱的乡村歌手多莉·帕顿的名字命名的。”我立刻哧笑一声,心想媒体又纯化消毒呢。这么八卦的事情我焉有不激动地道理,自然写文章的时候也就提了一句,以正视听。

果然朋友就有了疑惑,跳上来问我:“我怎么到处都看到是Ian Wilmut葱白多莉啊?”我不得已,只好寻找比wiki更可靠的证据。一找就有:BBC采访Ian,quote如下:Dr Wilmut also revealed the thinking behind the sheep’s name: "Dolly is derived from a mammary gland cell and we couldn’t think of a more impressive pair of glands than Dolly Parton’s."

啧啧,“we couldn’t think of a more impressive pair of glands than Dolly Parton’s.”

切~~~以我色人多年练就的直觉,就知道这帮人没那么纯洁嘛。。。

February 3, 2009

文化猪

by serenq

今天晚上因为有人要,翻箱倒柜地找出这个。五年以前刻着玩的。。。hoho. 可是不大好看, 看我啥时候重新来一个~~~

                                        seren_signature

February 2, 2009

近日看的两本书

by serenq
最近看的两本书,一本是妹尾河童的《窥视印度》,另一本是何庆华的《红星下的故国》。第一本是在网上看人推荐,就下了个pdf版本的来看;第二本是好几个月以前随手在图书馆里借的,一直压着没看。现在想来,碰巧这两本书有些相似之处,不如放在一起介绍。

首先都是游记性质的书——一本是日本童心未泯的老头游印度,一本是国民党遗老的女儿从美国回大陆探亲。其次都是过惯了发达国家好日子的人到相对落后的地方——七八十年代的的印度和86年的中国。再次就是两人文风虽然相去甚远,却都很流畅,看起来舒服。最后,这两本书刚开始看我都不太喜欢,但看到后来居然不忍释卷。

我在闺蜜告诉我的一个论坛里看到有人推荐《窥视印度》,说是好看得不得了。我立刻到网上找来,刚开头觉得有些失望,文风很平淡,内容稍显走马观花,似乎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我对游记这东西,又爱看又挑剔,《窥视印度》给我的第一印象实在不算好。可是因为语言实在易读,图画又多,就在无聊等试验的时候坚持看下去,慢慢也看出了意思。这本书里的插画是一大特色,因为妹尾是舞美设计出身,很爱画画,所以每到一处,看到稀奇东西或者美丽建筑都要拿起素描本和笔,坐下来慢慢画。我最开始觉得他的画也没什么稀奇,充其量也就是画得精确,而且烦琐,住过每个旅馆的房间都要画图,还要标注沙发床套壁纸的颜色,觉得很不耐烦。但看到后来,慢慢喜欢了这个作者,又能体会到他画画时充满好奇记录周遭事物的心情,反而能细细看那些画了。

说到“好奇”,这大约是这本书最吸引我的地方。我经常想,旅游对每个人的意义都不同,让我这么热爱旅游的动力究竟是什么?想来想去,那种休闲享受式的旅游一直不是我所喜欢的,吸引我的是那种能在旅途中不断尝试新事物的惊喜心情。而在这一点上,我能与妹尾这个自称长不大的男人颇有共鸣。看他满怀好奇心,看到有意思的村落就要司机停下,兴致勃勃地想要尝试环境糟糕的次等火车厢,闯入当地人吃饭的地方大吃香蕉叶子做碗的手抓咖喱饭,参观当地人做艺术品的学校等等,我就情不自禁要微笑。他总能看到一些名胜之外趣景,与当地人进行更有意思的交流,也很少有消极负面的心态,这样的游记看起来轻松愉快,实在是令人享受的事。看书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想起小时候看三毛的书,除开那几本写异国风情的,最喜欢的是《我的宝贝》,写她各处弄来的收藏,和那些收藏背后的故事,也是很有意思的书。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我没去过印度,也没有近期去印度的打算,毕竟还是隔了一层,看着故事罢了,不容易有更深的感触。而何庆华的《红星下的故国》写的是中国的事,她本人也带入极多感情,看书时候常常有心情激荡的时刻,与《窥视印度》就大为不同了。不过今天已经唐得太多,还是过一阵子再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