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March 9th, 2009

March 9, 2009

真病了……

by serenq
昨天一整天嗓子都难受,虽说没有别的症状,为了娇惯自己却早早上了床。什么写paper、处理实验数据都抛到九霄云外,结果堪堪睡着六小时就醒了,嗓子更疼,倒好像没烧。莫名其妙爬起来上网,给老板写信请假。。。。

春天是流行病的季节,我又不大不小地时尚了一下。。。。请大家毫无保留地同情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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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9, 2009

更多读后感……

by serenq
今天特别有病,因为感冒,嗓子哑了,沙纸一样难受,写不了有意思的东西,却有表现欲。把我前阵子写的一篇mean文放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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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在未名的生物版上看到“转行新招”这样的帖子,点进去才知道了李翊云这个人。72年出生,北京长大。96年北大生物系毕业后出国,在University
of Iowa读免疫学博士,其间参加了个英文写作班,由是发现自己对垒字的兴趣。00年拿了生物硕士转行,专攻写作,现在是作家、UC
Davis的英语系
AP,作品多次获奖,发表在纽约客之类的杂志上。

我很好奇,中文母语,二十出头才半路出家的人,能走到这步也算不易。当然UI是个奇妙的地方,中西部小城,写作却一直是明珠。要是没记错,白先勇也是这里毕业的。我于是放狗一搜,居然UCSD的自家图书馆里就有她的第一部作品集,连忙借出来。这本名为A
Thousand Years of Good Prayers
的小书,汇集了十二个短篇故事,虽然是英文,但因为非常通畅易读,也不过是数小时的功夫,就看完了,可其中感受,这几天晚上睡前在电脑上涂涂改改,一时间真是难以道明。

这本书里我觉得写得最好的故事是Death Is Not a Bad Joke If Told the Right
Way
,大约是作者的童年自述,这篇小说异常真实而生动:成天与老婆买来的公鸡共处一室的满清遗老子弟庞先生、随手偶得都是捧腹笑话的宋家贫嘴四儿子、照顾家中中风老母和酷爱君子兰的孝子老杜,都浓缩在一个四合院里,一个顽劣孩子的好奇眼光之中,真是好看。而最后才点出那个曾经没用的庞先生的死——从来只知道吃喝玩乐被老婆喝斥为废物的旗人富少,在找到每月三十三块钱糊信封的工作后从未迟到旷工一天,最后因拼命反抗强盗打劫工资而被刺死。结尾是恰到好处的煽情,“and
I know that she is proud of him, earning his life between hills of envelopes at
seventy-nine, being a useful man, defending him-self, dying with dignity”这句话看得我心里一紧,那些小人物的挣扎、悲哀和尊严——哪怕顶着矫情的锅盖,我还是不能免俗地说——总是触动我心底。

其他的故事就差得比较远了。最后一个故事,A Thousand Years of Good prayer,是这本小说集的名字,足见作者的重视,好像还拍成了电影。但不客气地说,作者浪费了一个好构思。从中国和波斯来的两个老人,用彼此无法听懂的语言各说各话地交谈,本身就是极其深刻抓人的题材。虽然隔着仿佛无法逾越的的障碍,这位难以与女儿沟通的中国父亲却能在波斯老妇面前絮絮地讲述而今眼目和前尘往事,搭下了讲故事的好架子。可惜,作者挖掘不够,代沟失于脸谱化,最后抖出的包袱寡淡无味,而且落入俗套,仿佛做得好好的清炖乌骨鸡汤,偏要撒进一把味精,很倒胃口。

说起来作者乱撒味精的习惯,连我这个吃惯川菜的人都看不惯。譬如Extra,本来是个感人的故事:下岗的林奶奶短暂荒谬的夕阳婚姻,对贵族学校里被后妈赶出家门的寄宿小男孩的一腔温情,以及最后午餐饭盒里那一打袜子收出的欧亨利式的尾巴,惊讶之余还带着无穷伤感,标题Extra真是道尽了那点不可言说的世事悲凉。可惜作者大约是嫌自己语言寡淡,时不时地味精综合症发作,生拉硬扯地把一个接一个的爱情比喻用在林奶奶和六岁男生身上,让人好像吃出苍蝇,作呕不得。虽然如此,我仍然觉得觉得和其他故事相比,Extra还是瑕不掩瑜,略强于A Thousand Years,倚身全书三甲。

由是可以想象三甲之外的其他故事的水平。我不能说李翊云没有才华,其实她颇有些小才——二十多岁才出国,能巧妙地扬长避短,尽量走人物路线,语言简练直接(居然有人恭维海明威第二呢),经常有神来之笔。但她整体功力确实太逊,首先是人物。她笔下的人物——从同性恋到下岗女工,从被男友背弃的小城英文教师到旱灾里在树荫下乘凉的农民——与她自己出身知识分子家庭、北京长大、留学海外、与大学男友结婚生子的经历能有多少共同性,可想而知。不得不说她许多描写,想当然的成分多,深刻的挖掘少。固然人性里有一些不分阶级、背景、教育程度的共同之处,但离自己太远的经历,写起来总是形迹可疑。此外,李笔下的故事和人物大多非常冷硬。我有时候猜想她的童年,必然不是充满家庭温情的,核物理学家的父亲,喜欢唠叨人的母亲,不善感情交流的家庭,她在网上多出的照片都显得内敛而克制,内心揣不住的世界却不自禁的要表露出来。

扯远了,继续硬起心肠批判。她对情节的驾驭能力差,许多设定不是生硬而蛮横,就是庸俗而陈旧。而故事的主旨,往往含混不清,却又缺乏暧昧的美感。而那些专为突出主旨的故事,很遗憾,更加只是垫底,而这垫底之垫底,就是Immortal.

这是一篇政治小说,我在网上对这篇小说中文和英文的赞誉都看了不少,但在我看来,不得不说这是全书最差的故事(另一个并列最差的是Persimmons,《软柿子》)。政治小说我看得不多,所以大概不够公允。但我喜欢的一向是讲大政治时代背景下个人悲欢的故事,因为我觉得要把政治往大处讲,没有极大的眼界和极深的思考,是讲不好的。专把政治作为主题和主体的,除了西方那几个大家(能把我绕晕的),很少有人能说到位,更遑论触动人心。而这个故事,充满了吸引西方眼球(和赞誉)的对意识形态的批判,充满了讨巧的聪明,简化的立场,浅薄的讽喻,以及许许多多我只能称为庸俗的因素——这些因素,如果出现在车站秘闻小报,我把它叫做鲜活的生活,而出现在一个自诩深刻的写作教授身上,除了浅薄和庸俗,我真的想不出来别的形容词。

google的福,我看了她好几篇访谈录,英文的如墙街日报,中文的如新京报或南都周刊,两相对比,让我很不舒服。虽然我确实没有反老将的觉悟——但凡是真诚的政治立场,我觉得都是值得尊敬的,就像不同的宗教信仰一样——但我不能接受她的政治投机态度。

WSJ里,她大谈自己在北大第一年的军训经历和六四时期母亲如何哭着回家说看到了一个八岁男孩的尸体,但到了大陆记者这边,却是趾高气扬的:“读者如果从中读出了政治,那不是我关心的事情,我关心的是怎么讲好一个故事,”或者,“我不知道自己代表什么意识形态,我和我的朋友谈读书是从没有谈意识形态,我自己读别的作家是不会去注意他们的意识形态。”真的吗?从来不谈?从不注意?那如何写出了这么多政治意味浓厚的小说?那跟WSJ的采访又算什么?我自然可以理解,也许她对国内的环境没有信心,不愿意惹事上身,那又需要这么拽的语调,这么急于撇清自己的姿态吗?或者,她就因为自己是英文写作,国内读者不多,就可以这样糊弄过去吗?那……要真是那么不耐烦,干吗还要一而再再而三接受采访呢?

我可以尊重差别和异议,但我没法忍受势利和虚饰。

我听说她的新小说The Vagrant又已经热卖了,可惜我估计自己不会在燃起读她文字的好奇心。说到底,只是一颗为了讨好别人的玻璃心,再透亮,又有什么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