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July, 2009

July 27, 2009

夜谈录

by serenq
我第无穷次点出电脑里的小日历,再一次确定,离开San Diego不过是在一周到十天之后。
这阵子,每次出行前必然定点出现的无端心慌早就如老友般不约自来,毫不客气地在我堆满纸箱的小房间里阴魂不散地四处游走;可喜的是,我在与它相见多次后终于长出了罕见的智慧,可以一边心慌一边若无其事地写论文、爬梯、打包、计划各种琐事,只在夜深时与它相对,把远虑近忧的事情一件件剖开来摊在灯前。以下这些,大约可以看作我与心慌的夜谈录。

像以前总结过的那样,每一次离开,都给我的生活里打上一个触目惊心的逗点。我靠着这个逗点回看过去的长路短路,往往汗如雨下。只不过眼下这个逗点隔开的来路比以前任何一段都来得漫长,来得繁复,来得难以“一言以蔽之”,来得五味陈杂。整整六年的时光不能只以长度来衡量,生活里重重复复的转折、偶然必然的机缘以及有意无意的选择,早已把我诓骗到六年前、甚至四年、三年前的夏天里从未想过的地方。
毫无疑问,过去六年,尤其是最近三年,是我个方面都成长得最快最好的三年,也是过去小半生里最让我满意的一段时间。这种满意滋生了无比自得的情绪,在许多个瞬间让我自以为脱茧而出,可以无比自恋地翱翔高天。
甚至当我和新朋旧友绘声绘色地说起当年的自己,那个懵懂、懒散、胸无点志、目无寸光、成天沉浸在局促的悲喜、挣扎和纠缠里的自己时,我总是惊讶于眼前和当年如此遥远——不光是时空上的遥远,更是意识形态上不能共存、敌我分明、非黑即白的遥远:仿佛我手里随时握着一大堆写满贬义词的标签,看到任何一点半点当年的自己,就冲上去啪地往丫脑门上贴上一张,解气地大笑三声,再踏上一只脚,让丫永世不得翻身。
好笑的是,这样的激烈,并不是因为当年的自己真的一无是处,也不是因为还有任何往事在多年后依然不堪回首;如此笃定,反映的,不过是当下的自己异常傲慢而膨胀的姿态——在每一个贬义词的标签背后,都深藏着一个褒义词的标签,随时准备华丽地飘上今天的脑门。这样得意洋洋的嘴脸,真让我自己也要起疑。说到底,一把年纪的我,至今一事无成,从某种意义上说,过去六年最大的成就不过是“成功”地否定了过去的自己,而眼下站在一个面目可疑的新开端上的我,究竟凭什么趾高气扬
啊?!
回看过去两三年的时间,我几乎可以追随今天的这个自我的成长轨迹。看它如何从仿佛是一片虚空的地方冒出来,先是一个谨慎而怯懦的小东西,慢慢蜕皮、成长、在小小成就里膨胀,在挫折后稍作收缩继续膨胀……终于长成了今天这个庞然大物。它(自以为)羽翼光鲜,它目高于顶,它自以为是,它大声喧哗,它是这样野蛮而陌生,让我自己也经常难以辨认。
我常常忧心忡忡,把这个自我召集到眼前,与它亲切恳谈,语重心长:“你真的是你所以为的那个样子吗?”“如果你真想做事,为什么还是上八卦网站的时间比正经学习的要多?”“如果你确实能干,为什么还总是让情绪和算计影响工作态度和质量?”“生活里的所谓小事和琐事真的那么不重要吗?”或者抛出杀手锏:“五年之后,你能证明今天的你是正确的吗?”
于是我看到它眼神闪烁,神情诚恳,脸色略略发白,嘴唇战栗,嘟囔着说:“也许吧……”或者挣扎着抗议:“也许,等我做了真正喜欢、合适的事情,会好一些。
”再或者“五年之后……还是从现在做起,我一定会改正的。”这样的三躬五省,旁人看来仿佛自苛而变态,对我却有格外安定人心的力量,我喜欢看那个骄傲的自我还没有忘记低头的姿态,却忘记了审核它是否在认罪后悔改——说到底,它不悔改我又能怎样呢,毕竟是自我啊。难道我十年前学到最重要也最成功的人生一课,不就是无条件地接受我自己吗?
在反复的自省、絮叨和纵容里,我终于走到了六年的尽头,站在又一个转折的当口,却与心慌撞了满怀:因为自己确实不像我曾以为的那样有备而来,而未来的一切也远不像那个膨胀自我常常yy的那样毫发必现。而恐怕更紧要的,我总是害怕比许多人晚了十年才降临到我身上的、返老还童般的豪气与干劲,并不是什么大器晚成的璞玉,而是一个荷尔蒙失调下冲动的梦想。
于是在这个离别前的下午,我终于得以把过去几天里与心慌对坐谈心时的所思所想和盘托出,整理成文。而我希望不久之后,当我停靠在下一个逗点旁边时,我和老友心慌的对话,不必再老调重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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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20, 2009

沙漠一夜

by serenq

南加是以阳光海岸出名的地方,可是大约因为我喜欢壮阔奇诡的地貌,东边的沙漠戈壁却一向吸引我。春天看罢野花,近来又惦记着着去看银河。于是夏夜荒漠观星成为我们一众闲人呼喊多日的暑期活动,由师傅承办,终于成行。

夏天总是爬梯繁多,嚣张分子们以将SD建设成腐败之城为己任,打着各色旗号(最近比较流行的是欢送我老,背景音乐请参照送瘟神),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以至于出现数次撞车事件。当然在大家友好协商下,笑谈中,各色冲突灰飞烟灭。

于是昨天中午我急匆匆地带着凉面参加完老枪筹备的面条爬梯(终于吃到了某师兄传闻已久的凉粉,和各色美味的面点),又赶回家收拾行装,终于在下午把自己和狼亢的睡袋和睡垫塞入枪哥的SUV。一行两车八人,窜上高速,向东北Joshua Tree NP绝尘而去。我和师傅、K同为乘客,在车上热烈交流了四十年前阿波罗登月三人的后期八卦,大熊星座英文名称如何发音,以及某火星探测者和Wall-E的外观异同点等一系列顶尖天文科技课题之后,将本次观星计划的热情推向了新高~

10号边上一片荒凉,秃山延伸到远方,伸手摸摸车窗玻璃,烫得吓人。我怅惘地回忆着去年春天来看野花时这条路边清凉的雪山景色,哀叹美景易逝,只有腐败的精神与世长存。

实际上,这是05年三月的雪山,可见我与Joshua Tree NP的腐败情缘由来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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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跌落西山的时候,我们正经过Palm Spring的荒凉山口处巨大的风车阵。风车白色的叶片慵懒地煽动着暮色里金粉色的晚霞,而饥肠辘辘的我长久地凝望着夜幕降临的前方,陷入了对火锅晚餐的深度憧憬之中。

傍晚八点,我们终于停在今夜的露营地,Hidden valley。太阳下山后的Joshua Tree NP也没有想象里的那么炎热,一阵阵清凉的晚风吹来,足以让大家忘记酷暑,各司其职:搭帐篷的搭帐篷,烧火的烧火。一时间,“不许偷我的钉子!”“你究竟会不会搭帐篷啊?!”“水开了水开了,趁xx不在赶快开吃!”之类热情洋溢振奋人心号子传遍整个营地;而不远处一对驾着RV而来的老夫妇对着一盏小灯静静地吃着简单的晚饭,和男争女斗的我们一起勾勒出一片和谐社会的无敌画面。

天色渐渐暗下来,火锅的香味盖过了一切,没有人提起公园里一个月一次的观星爬梯,每人都急切地捏着饭碗,紧张地守候着下一片被烫熟的肉片。

当果腹的重任终于完成,胃肠的革命热情被肉片、鱼丸、蘑菇和青菜无情地镇压下去,我满足地离开野餐桌,踱向厕所。不过是二十步开外的暗处,野营的灯光就显得退缩而遥远。头顶,繁星密密匝匝地点缀夜空,银河轻云般横斜在东天——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银河,一时间失语,木鸡般站在夜色里仰到脖子发酸。眼睛慢慢地适应了黑暗,而周遭的夏虫鸣叫也渐渐清晰起来。

十点半,火锅的煤气终于慢慢熄灭,酒足饭饱的我们集体往黑暗的地方进发。K打印了一张传说中的Joshua Tree NP夏日夜空,而师傅在ipod touch里面放了电子版的。一群人围着纸版星图高谈阔论,到最后依然只能确定北斗七星和北极星,外加辨认出一个疑似仙后座的大W。后来大家一致认为自学天文的失败并非因为我们脑力有恙,而是由于K不见得分得清了冬夏的区别,更不要提找到了Joshua Tree NP的正确位置……而师傅不跟我们胡闹,在一边对着ipod念念有词作沉思状,然而我很怀疑他最终是否搞清了其中东西南北的走向……一向不学无术的我早早地放弃了探索新知的打算,趴在一块巨石上吹风看满天无名星斗,它们并未因为我的无知而消减半分美丽。明亮的大星被无数平时根本看不到的小星围绕起来,此起彼伏地眨着眼睛。我在过去,也只有三次曾在夜空里看到这么多的星星,一次在八号东边的荒岭,一次在河北农村的后院,一次在秘鲁Inca trail的山巅,而每一次的星空都是那样深邃壮阔,可以让平时最聒噪的我也(短暂)沉默下来。

人们慢慢撤回营地,到了午夜时分,就只剩下我们四个同去秘鲁的人。师傅不知是大奶还是二奶的相机在灌木丛深处亮着温柔的红光,C和K也忙着学习星轨的拍摄方法。我知道自己小相机不能胜任这样的任务,根本没有带出来,此时抓着瓶啤酒坐在地上,对别人取景指手画脚,得意时右肩微感异样,用左手一抓,无名指尖一阵剧痛,隔着衣服,我也能感到自己按住了一只硕大的硬壳蚂蚁。我龇牙咧嘴地把蚂蚁摔在地上,肩膀后来疼了整晚。

围着火锅吃晚饭的时候,师傅号称自己看到了一颗流星,当时我们还不经意,但当我某一刻捕捉到一颗迅速滑过天顶的流星时,才非常事后诸葛亮地想着应该许个什么愿望才好。不过最终也没有想出什么能与人类和平媲美的宏愿,辜负了此夜看到的那三颗转眼即逝的流星。

师傅的杰作,可以看到北斗七星围着北极星转,左下方红红的天空是向着LA灯火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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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我们四人一直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却一直拖到了一点才回去睡觉。此时营地一片寂静,我与C钻入帐篷,舒服地躺在睡垫上。我们为了凉快,没有给帐篷加雨披,而且对开了前后纱窗,风直穿过来,无比惬意——支帐篷的时候,有人提到不加雨披晚上下雨怎么办,我立刻对此大加嘲笑:“大哥,这是沙漠哎,下雨?!有点常识好不好啦~~~”

半梦半醒的时候听到尖利的怪声,我迷糊间还以为是女人的哭喊,待到清醒一点才知道是土狼的嚎叫,在我们营地后的石山间响起,不是不瘆人的。但敌不过我强大的睡眠欲望,我很快被昏睡的黑洞吸引进去,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不晓得什么时候又醒了过来,此时起了风,把我身边的帐篷布刮得扑棱棱地直往我身上盖过来。我不满地转个身,正待再睡,突然脸上几点凉意,我和C同时坐起:“下雨了!!!!!”我们俩赶快钻出帐篷,摸黑撑雨披。所幸雨还不大,我一面感叹自己强大的常识系统也偶尔有个把小小漏洞,一面兴奋于沙漠夜雨的经历。其他人也纷纷醒过来,悉悉索索走动吃东西,老枪下了车,师傅在帐篷里兴奋地叫着下雨了,我出声问讯时间,K和J在帐篷里告诉我,三点半了。抬头看看天,一颗星星也看不到,厚厚的云压住头顶,风呼呼地吹。

我们弄好雨披就回帐篷去。雨渐渐变大,密集地打在帐篷顶上,噼里啪啦,我胡思乱想着撒豆成兵,又想着龙猫撑个小伞站在树下,可是在奇妙美好的联想里,远方响起雷声,帐篷外被闪电隐约照亮,我认真思考了一下营地旁边的Joshua tree被击中起火的可能,但终究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还给睡眠,忘掉一切。

早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帐篷外面的天空是浅浅的灰蓝色,我坐起来看看东边,有几条粉色的细云。虽然我感受到了缺觉的一切症状,但雨后的沙漠之晨让我放弃了接着睡懒觉的想法,拉开帐篷门就走了出去。

空气非常凉爽宜人,营地里静悄悄的,其他人都睡着,我漫无目的地走出去。天上云层美,太阳不知道正从哪片山后升起,形象奇特的Joshua tree默默地站立在天地之间。棉花尾巴兔一撅一撅地跳到岩石背后,土狼的嚎叫声偶尔响彻山谷,在巨大的岩石之间制造回环往复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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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大圈回营地去,大家都起来了,火锅的香味不绝如缕地传出来,我吃了一碗美味的面条。此后大家迅速收拾行装,终于在太阳的毒爪控制这片沙漠之前逃离出去。我们一路返回,在十号旁边看到整个车头几乎被烧掉的浓烟滚滚的十八轮,在清晨九点就已经热达100度以上的小店买了冰咖啡,在福临门吃了早茶,终于在午后回到了SD。

这天下午,我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看书、困觉、发呆,阳台外的紫叶李硕果满枝,真是难以想象只在小半日之前,自己还在累累荒石之中。而其他骨干早又已奔赴海边看沙堡比赛,听爵士演出,将各色腐败活动开展得有声有色。念及不远处无可避免的离开,真不由得悲从中来……

July 17, 2009

古巴,古巴(十一·古巴攻略)

by serenq

因为是一个人的旅行,方方面面都要自己花心思考虑,好在我一向对于玩有关的麻烦都乐在其中,所以从未有过怨言。现在把自己的一些心得写下来,也许有朋友以后去古巴会用得着。

前往古巴

如果你和我一样,身在万恶的米国,可能去古巴旅游最大的障碍,不是西班牙语,不是想象里发展中国家的“脏乱差”,更不是街头暴力,而是美国的封锁。我的第“零”篇古巴游记,就是写的我如何排除万难,争取机票的故事。当然我深知没有几个人会看我无以伦比的唐僧自述,所以简述在此:

因为封锁,除非你是古巴移民(Cuban American),否则你无法从美国直飞古巴。不特如此,几乎任何常用的查票网站(priceline,travelocity, expedia,kayak等等)都不允许查询到古巴的机票,一输入哈瓦那就出现红字警告(估计因为检测到了我的美国IP——翻墙,不是社会主义国家公民的专利)。

如果你人在北美,去古巴最好从加拿大和墨西哥飞。我因为身处美墨边境,所以选择了Mexicana从Tijuana到Havana的航班。我个人觉得墨西哥航空公司比较便宜,但是他们对外国信用卡要多收钱(不知道是所有机票都这样,还是只是针对古巴的),所以如果你不像我一样有时间有干劲折腾墨西哥银行账号和信用卡,可能也省不了太多钱。还有,对他们的英语服务不要有太高期待。加拿大的情况我不清楚,就不妄言了,唯一知道的是,很多人从加拿大去古巴。

最后,如果你在美国,也并不是不可以去古巴——从来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有一个美国公司,叫做Cuba travel USA(http://www.cubatravelusa.com/)专门提供从各处飞古巴的飞机票+旅馆。我也曾调研了他们的网站,看起来很专业,信息也多,从墨西哥的Cancun飞最划算,大约三百块的package,包机票和两晚旅馆住宿。不过你需要自理去Cancun或者其他出发地的机票和当地签证。

再次强调:去古巴玩不需要提前办理古巴签证。古巴的签证在大多数出发地的机场有售,(譬如我从Tijuana经墨西哥城转机去哈瓦那,在墨西哥城买签证就行),完全是交钱就给的一张两联纸单。不过欧洲的朋友要注意,我听说如果你不事先找地方买好这个单子,有些欧洲航空公司会拒绝你登机。

古巴安全吗?

一个人出门,朋友们最爱问的就是:“安全吗?”古巴号称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国家之一(这句话反复出现在LP书和各处的网站上,我就学舌一下),经此一行,我确实要说,古巴很安全。我曾数次在深夜走在古巴的街道上,那感觉跟深夜走在成都的大街小巷没什么区别——到处都是人,除了灯光暗淡些。

我走前在网上看到,虽然古巴没什么暴力事件,但是当地人会占游客便宜,带你去什么地方就会额外收钱,或一定要你请吃请喝;还有女孩游客被当地男孩热情邀请到家里,结果经历了很尴尬的事情,所以我初到古巴那天,不是没有戒备的。但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在我身上,我慢慢发现,在古巴旅游,只需要动用普通的常识,一点自我保护的警觉,和一些友善但有分寸的举动,你所经历的感动将远比不愉快要多得多。而且大约像大多数国家一样,越是小城市的人越是善良淳朴,我所碰到的所有(两起)的当街要钱的事件都发生在首都,而在Trinidad和Playa Giron却从未有这样的经历。

在古巴花钱

古巴有两套货币,旅游者用的是CUC,当地人用cuba peso, 这两者之间的兑换是1CUC=24peso。CUC汇率和美元直接挂钩,大约是1.08美元换一CUC。可是,如果你用美元去换CUC的话,会加收10%手续费。我行前换了墨西哥比索,但是汇率算下来好象没有欧元或者加元划算,只比交10%手续费略好一点。以后去的人要注意。

古巴的物价也有两套,接受当地货币的地方——一般是国营供销社,东西很便宜,但是量少,而且我不知道让不让游客进去买东西,我只进去猎奇地看了看。其他街头小店或超市,大多都是接受CUC,而且并不因为你是游客或者当地人就改变价格,一视同仁。这种地方的东西并没有想象中的便宜,譬如一瓶矿泉水,也要将近一美元;饼干,一到三美元一袋;其他日用品,基本价格都是Walmart价的70-120%左右。虽然谈不上贵,但也不要期望灰尘般便宜的好价钱。

当地的货币也是有用的,譬如坐公共汽车,譬如在街边苍蝇餐馆吃东西。如果在古巴呆得更长,估计能发现更多使用当地货币的省钱法子,不过这里我就没有经验了。

古巴也要讨价还价的——分什么场合。大街上叫出租、三轮,在哈瓦那地摊买纪念品,都可以划下三分之一到一半的价格。但是绝大多数场合是没有余地的——在正规餐馆吃饭,找旅行社参加tour,在超市买东西,全都是固定的价格。

住在古巴

在古巴住,主要就是两种:旅馆和民宅。我此次六晚,都没有住旅馆,全都住的民宅。

民宅(Casa particular)是当地人的家,如果有多余的房间,通过了政府的检查,就可以开张营业,接待外来的旅客。我住的四个地方,都是一套房子里的一个卧室,自带卫生间,非常干净,而且privacy也很有保障。民宅的门前都会有一个蓝色标志,而且主人都会要你的护照去登记——用的是全国通用的登记本,看起来很正规。

民宅的价格一般20-40CUC一晚,我住的都是20-25的。出发前,我在HostelWorld(www.hostelworld.com)上订了哈瓦那和Trinidad的民宅,并且发电子邮件跟主人联系过(他们也不是都不上网的嘛……)。可是由于Trinidad的那家在我之前的游客因病住得太久,所以主人让她的亲戚来接我,我就住到了这人家里。后来的三天都是靠前一个民宅主人推荐下一程的住处,非常方便。他们会拿出一大堆古巴全国的朋友名片,替你选出你要去的地方,打电话帮你联系。小地方的民宅主人还会带着名牌去接你,但是大城市一般是自己安排交通。

吃吃吃

我有一个宽容的胃和一条挑剔的舌头。古巴没有对前者造成任何挑战,可是让后者非常不满。

由于我的胃很宽容,吃坏肠胃导致上吐下泻的事情至今还没有发生过,古巴也没有破例。但是古巴餐馆的卫生不敢恭维,苍蝇到处都是,围着你嗡嗡叫。我后来都赶得疲劳了:你爱爬就爬吧……

古巴的餐馆里面菜品大都不是很丰富,一般就是几种肉:猪肉、鸡肉、鱼、虾。牛肉看不到,据说是"under state control",羊肉也极少有。做法基本都是烤,味道比较寡淡,只能管饱。蔬菜不是很多样,配的沙拉多是洋白菜丝、西红柿片、黄瓜片中的一两样,能做到新鲜已经不错,味道不要要求太高。古巴很爱吃豇豆,都是煮软,一点点盐味,保持了原味。

在古巴没有吃好,喝却是喝高兴了。这一行逢餐必配酒,鸡尾酒、啤酒都相当不错。最喜欢的还是Mojito,清凉的薄荷味,碧绿的薄荷杆,炎热的夏天里喝着特别爽!有一次我连要了两杯,到现在还想着呢。在Trinidad的第一天晚上买了一瓶当地的红酒,味道很特别,呃……有点像止咳糖浆,还是特别浓的类型。止咳糖浆的味道我是不讨厌,多喝几口觉得还挺香醇的,酒精度略高,16%,喝了半瓶就困了……更烈的酒我不喝,所以毫无概念。

吃喝消费都不高。一餐饭一般是4-8CUC,酒水1-4CUC。如果在超市里买啤酒,全国统一1CUC一听,童叟无欺。

走遍古巴

在古巴旅游,可能最常用的交通方式就是旅游大巴。Viazul(www.viazul.com)是游客专线,到全国各大旅游热点,准点快捷。车辆都是中国卖给古巴的空调大巴,坐着也挺舒服的。此外有一些旅游公司也有自己的大巴,提供一些Viazul不提供的线路。这些旅游公司的办事处分散在全国各地,可以到了一地后就先去打听情况,就算你不坐他们的tour,跟英语不错的办事人员询问点当地情况也是好的。

在去Playa Giron的路上,我还不知道有公司经营snorkel trip,曾经动心想要自己租一天车,沿着海边开,随走随停——这一段的路又直又平,车又少,非常傻瓜。从LP上看到,租车是比较straightforward的事情,但是似乎车不够多,有时需要等。自然后来我找到了trip,就没有再起租车的意。古巴除了大城市里,主要交通干线上路况挺好,交通也不繁忙,开车本身应该不难。但是LP提到古巴路标不清,如果语言不通,可能是个问题。

油价拜委内瑞拉的查韦斯大哥所赐,非常便宜,一美元一加仑。

总花销

机票:450$

当地大巴:50$

住宿:20X5+25=125$

其他(实在不知道怎么break down了,都是小钱,脑子里一笔糊涂账):400$

一共是1000上下,应该是很便宜了。

总结

迷人的古巴,想去就去吧!

July 16, 2009

古巴,古巴(十·最后的哈瓦那)

by serenq

离开小镇三个小时以后,我在大巴上看到了壮观得难以形容的火烧云。很快我们的车再次驶入哈瓦那,街道上多的是闲逛、乘凉的人群,花树沉甸甸地压在红绿灯上,老爷车滴滴乱响。重回大城市的我看着窗外热闹的街景,不知为何觉得格外暌隔,却又有些荒诞的亲切,仿佛自己不是回到离开仅三天的陌生城市,倒好象重返某个阔别已久却又充满特殊意味的地方。

刚一下车,正蹲在候车室外的地上整理我的大背包,突然有人敲着玻璃窗,抬头一看,一个中年黑人男子,手里拿着块纸牌,为我咧嘴微笑——上面不正是我的大名?我惊喜非常,因为哈瓦那是大城市,今晚的住处离车站个了大半个新城区,我本不指望房东会来接我,早就盘算着自己找个出租车过去,没想到此人突然现身车站,真是意外。我们握手,他一边自我介绍说英文不好,一边看到我把背包往肩上举,遂一把抓过去背在背上,豪迈地做出“我来我来”地姿态,又问我:“出租还是公汽?”此时我犹豫了一下,从Playa Giron的老奶奶帮我叫三轮车的事情看来,好像这里的房东都是帮客人付车费的。出租对于他们来说非常贵,我生性又特别不喜欢和人争执付钱的事,于是说:“公车就挺好的。”他果然兴高采烈地说:“那就坐公车好了!”我心里其实也挺开心:在古巴一周,还没有坐过公共汽车呢!何况有人帮我背包。。。。

今晚的哈瓦颇凉爽,我做出下雨的手势,房东会意,拼命点头,看起来这场雨不单眷顾了Trinidad和Playa Giron。不过他立刻又愁眉苦脸地说:“没有雨,会热死人!”并做出拼命扇风的样子。在车站牌下,站满了当地的古巴人。等了许久,我们的公车才来。果然不出意外,房东在我掏钱包的第一时刻制止了我,径直给无人售票机里喂了两张纸币。

车上挤满人,密度和热度都和脑海中国内的记忆非常吻合。我们上车后勉强找了个空位站定,我踮着脚拉着高处的扶手,尽量平衡自己,多次成功地避免了由刹车引发的多米诺骨牌效应,并且慢慢随人流移动到了车厢中部,最终在车门边一块铁栏杆围绕的空地边扎了根。我享受着来之不易的舒服姿势,仰着头吹着窗外夜风,在心里亲切地拍着自己肩膀:“不错,珍贵的生存智慧还没有被万恶美帝彻底腐蚀掉!”在整个过程中,古巴人在我身边潮水般来来往往,熟识的人因为意外偶遇而尖声大笑、贴面亲吻——随后男人一定要给女人让座,而无论女人如何推辞,终于还是被按到座位里坐定,对男人翘起朱红色的柔媚唇角。

下了公车,又走了许多夜里安静的街道,才到了住处。这位房东的小楼房特别宽敞,有着气派的大厅和走廊。可惜房间里灯光很暗淡,本来干干静静的地方却看着泛着疲旧的味道。他拿我的护照登记完毕,就问我要不要出去买些吃的——真是细心,还惦记着我没吃晚饭。我本想问好街区附近的餐馆,自己走去便是——反正这里安全,房东执意不肯,一定要陪我走过去。我于是随他,转过数条弯曲的街道,在小餐馆里买了一个汉堡,一听冰啤酒,等待的时候,他抄起一个硕大的纸板帮我俩扇风,口中说着“好热好热”。餐馆的服务生立刻从桌底拎出个外貌异常古旧的电扇,放在吧台上,将开关一按,立刻有强风吹来,我忙不迭地束起女鬼般乱飞的头发,惹得大家都笑了。

因为知道次日不必早起,这天晚上睡得格外香甜。次日九点起来,屋里静悄悄的,房东也不在。我收拾好东西掩门出去,先去附近的中心邮局把雪茄寄掉——似乎整个哈瓦那(也可能是整个古巴)只有这一家邮局可以外寄雪茄。寄件处的女人先是对我比比划划地说要买烟处的什么证明表格。我心里一沉,心想自己连在哪个旅馆里头买的烟都忘了,哪儿去找什么证明!于是决定装傻,挂上我所能想到最腻人的香甜微笑拼命做白痴状摊手摇头。女人见我语言既不通且智商也不高,无可奈何,只得叹口气回去请示领导。不久她又回来,这次给了我两张手裁白纸,要我分别写上收件和寄件人地址。我心里暗笑,一面心想果然不是不可以通融的,一面嗖嗖写好递回去。她收了我三十美元,拿出一个极小的透明塑料袋,把雪茄和两张白纸都乱七八糟的塞进去,把口一系,就示意我可以离开。我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将信将疑的问:“多久可以到啊?”女人一挥手,用不可质疑的语调说:“一个月!”我做声不得,只得谢了她就走出邮政大厅。

出门跨过街道就是汽车站,外面人头攒动。我正想找个出租车去老城区,突然听到一声哈罗,抬头一看,一个东亚女孩站在树下对我挥手,问我:“Are you from China?” 看我点头,她连忙换了中文:“我也是中国人——就看你也像!”我们惊喜地交谈了几句,才知道她在英国念书,这次和男友来古巴玩,大多数时间住在附近有名的海边旅馆区Varadero,这两天才来老城区逛逛。“昨天晚上他带我走丢了!”她指指那个翘首瞭望汽车的英国大男孩,抱怨地打了一下他的肩膀,“在黑洞洞的街上走,好可怕!”又嘱咐我:“你一个人玩啊,晚上一定要当心。”我于是笑着说我今天下午就要回去了——那一刻突然有一点轻微的舍不得击中了我的心底。他们的公车来了,我们匆匆道别,在凤凰花下。

等出租时,一辆三轮车招呼了我,我讨价还价一番以后也就开心坐了上去——什么交通方式都尝试一下么。一上去,车夫就客气地请我把脖子上的相机摘下来放进包里。我在书上看到,古巴的三轮车按理是不被允许拉外国游客的,他这么做恐怕也是为了避免麻烦。三轮车嗖嗖地骑行,熟练地转过街角,在石子路上轻微颠簸;我把布包抱在膝上,快乐地和与我挥手的路人打招呼——好似真的比坐汽车更能贴近这座城市。

到老城区,又在空调旅馆里上了半小时网,用光了那张上网卡才出门吃午饭。在我此次启程之前,曾经在网上看到某台湾同胞的古巴游记,他们推荐了旧城广场(Plaza Vieja)边的某烤肉店,我今天既然得闲,自然就沿着地图走过去看看。

一路上依然经过旧城的大街小巷,简陋的窗边挑起小食店的匹萨牌,老人和孩子倚在街边,美丽的新嫁娘挽着粉色裙裾踏过街道消失在教堂门里,擦得锃亮的老爷车和三轮出租停在每条狭窄的街边。此时,这个城市的温度正渐渐升高,空气慢慢变得潮热,我一面冒汗,一面感叹:“真是夏天的加勒比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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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一个教堂前,电线上挂着一溜鞋——这不是万恶西方的风俗么,怎么到了红色古巴,还有这样的景致?也许不论在什么地方,年轻人总需要用各色方式来宣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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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红色,路边有不少革命的标志:Che的彩色头像,与“保卫革命委员会(就是C.D.R.)万岁”。回来后看了看书,才知道CDR是个古巴特有的组织,非常宽泛,差不多85%的古巴人都是其成员。这个组织草根得有点类似中国的居委会,但是职能强大很多。除却其中最受指责的“监视居民”外,它同时也负责组织各种民间活动,包括节日、游行、和义工行为之类。而墙上书写者CDR万岁,从一个侧面说明了它在古巴人的社会生活中占有多么重要的地位,几乎成了他们国家和代表国家的那个政党的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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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街边游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我终于摸进了那家台湾同胞大力推荐的餐馆,坐下来要了一客猪排,又在“哈瓦那好歹是海滨城市”的信念驱使下要了一杯oyster cocktail。此外,这家店出名的是啤酒,好多聚众吃饭的人都点了足有一米高的超级扎啤——一个圆柱形的玻璃管子里装满黑啤,底部四个龙头,可以自接自饮。我独自一人,自然消受不了这样的待遇,要了一杯柠檬味的黑啤酒凑数。

这家店异常宽敞,内部都是大桌子椅子,非常大气,有点美国中西部乡村BBQ的感觉。因为就在广场边上,于是也竖了许多户外的遮阳伞,有乐队在门口欢快地演奏。大烤架也在室外,肉块架在炭火上,被铁钎子烫得吱吱作响。我要的烤猪排应该是先熏过或者腌过,味道略略贴近腊肉或者bacon,而且有些硝肉的嫩粉色。火候得确实不错,入味多汁,但是没有想象中的惊艳。Oyster cocktail比较一般,无功无过。啤酒是预料中的好,新鲜而香味十足,柠檬的酸味恰到好处。饥饿的我满足地吃掉了所有食物,才迈着微醺的步伐出门去……

回到住处,收拾好行李,请房东帮我叫出租。等待的时候,遇到房东儿子,二十上下身材匀称的黑人小哥,附近大学学生,学的是体育教育,英语很不错。我去找他父亲要名片时,他正光着上身在后院收拾东西,一见我,立刻一边道歉一边回屋穿好上衣,又说了许多热情的客套话,譬如没能陪我好好逛逛附近之类,非常彬彬有礼。

出租来了,我与房东挥手作别,他像老友一般站在门前目送我走远。

我抱臂坐在车里,看街景嗖嗖后退,知道这一次旅程,终于又像以前的所有出游一样,成为了过去式。

在机场看到树干笔直的椰林,是LP网站上的经典古巴照片,只差烟霭横绝在枝梢与地面之间。而我坐在机场屋顶天窗投下的阳光里,喝着冰凉的饮料,整理笔记本里的图片。这里如世界上大多数的首都机场一样宽敞明亮,再也没有饭店里围着我嗡嗡作响的苍蝇,和窄巷头沿街倾倒的酸腐垃圾,可同时窗外那个生动鲜活的古巴也就被隔绝在外,令我在许多个瞬间疑惑,自己究竟身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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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上,一切都顺利,在接近墨西哥城时大约遭遇了一场刚刚过去的风暴,天边是从未见过的金色火烧云——真的像是魔域里火山喷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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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我本来因为无法订到同日返回Tijuana的航班,已经订好墨西哥城的青年旅馆,可是在机场时,那种渴望“今晚就能睡在自己的床上”的强烈愿望加上夜宿墨西哥城的种种不便,促使我stand by了今夜最后一班飞往Tijuana的航班。

夜里10点,Mexicana的地勤人员叫到我名字的时候,我雀跃地奔向登机口。

夜里11点,在舷窗外遥遥看到大片灯火,不能分清哪儿是墨西哥,哪儿是美国。

夜里12点,深夜的海关口空空荡荡,连检查行李的传送带都停止了运行。美国官员问我从哪里来,我满脸满足地说“墨西哥城啊,还有墨西哥南边的省份!”他再无二话,挥挥手让我过境。

我坐在美国这边的街口等着朋友来接我,San Diego的晚风一如既往的清凉。可是我在出神时总有幻觉,仿佛下一个瞬间,不远处那个站在树下的人就会向我热情挥手,大声问我:“Chino?Chino?”可是他没有,很快红灯灭,绿灯亮起,夜空里响起过街提示的嘀都声,三三两两的人走过街去,消失在路灯高照的夜幕里。

再见,古巴。

July 13, 2009

古巴,古巴(九·碧色猪湾)

by serenq

用LP的话来说,这个被古巴人称为“Playa Giron”(吉隆湾)的地方,却是以“猪湾”(Bay of Pigs)的名字闻名于世,留在在全球的记忆里——之所以这个美丽的加勒比小海湾如此有名,是因为它在近五十年前见证了一场近似闹剧的入侵,以及其后的那场危机。

而在五十年后,我穿着游泳衣,坐在礁石边上,面对这片游人戏水、美得惊人的海湾时,我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1961年的那场速战速决的战争,与当年一触即发的冷战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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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美国肯尼迪政府训练了一批革命后流亡海外的古巴人,在这个海湾登陆,入侵古巴。关于这场入侵的目的究竟是为了推翻新成立不久的卡斯特罗政府,还是只是为美国进一步插手古巴事务提供口实,至今还有许多争论。但接下来全世界都看到的是,这次失败的行动不可避免地变成一记掌掴肯尼迪政府的国际笑柄:不但肯尼迪许诺的美国空军援助从未露面,而且流亡军队梦想中的“古巴内乱”更加闻所未闻,他们登陆时面对的是有备而来、士气高涨的古巴军队,仅72小时之后,这一千多人的流亡人员部队,除死亡的114人以外,剩余者全部被俘。至今Playa Giron的粉墙上,还刷着“捍卫社会主义”的标语。此后,古巴与苏联走得更近,1962年终于爆发古巴导弹危机,而那十来天,是人类历史上迄今为止最接近全球核战的危险时刻。

不过历史已经成为过去,当年的苏联大哥早就不复存在,古巴和美国的气氛随着黑桃圈的上台也渐渐缓和,而对于我这样仅靠LP和事后wiki学习历史的游客,Playa Giron不过是一个美丽的加勒比snorkel胜地。

前一天房东老奶奶就帮我订好了次日去Giron北面大约10公里处的Punto Perdiz海滩snorkel的敞篷大车。这天我八点半才起床,又吃了一桌丰盛的早餐:两个(!!)煎得焦黄的鸡蛋,黄油面包,果盘,黑咖啡,非常非常非常好喝的牛奶(和这个牛奶一比,美国牛奶完全就是有着怪味的白开水),鲜榨芒果汁。一到九点,由大卡车改装的旅游车就到门前来接我,这时候天空时晴时雨,我一面郁闷于天气依然不够好,另一面又安慰自己:“这下不会晒伤了。”

除了我,还有两位荷兰小哥也去玩水。他们中的一个随带队教练去潜水,另外一个自称耳朵不允许他下潜,所以只好跟我一起玩漂在水上的简单游戏。下水前,教练反复嘱咐我们俩人要一起活动,而荷兰小哥更是反复保证自己曾经学过水中救生课,一定不会出什么岔子。

Punto Perdiz是密密的雨林后面一片布满珊瑚礁的海区,远远看去,就能根据水的颜色不同判断哪里值得一游——颜色较浅的地方海底多半都是白沙滩,没什么可看,但是颜色深的地方则有不少珊瑚,也是看鱼的好地方。我们换好衣服就下水去。这里的水异常平静,游起来和在游泳池里没有任何区别。一出海,就看到数条硕大的白色鱼儿,身上有浅灰色的条纹,我想大约是在白沙滩上的保护色?游得离珊瑚近些,鱼的种类也就大大增加,彩色的鱼很多,橘黄亮蓝,在透明的水里飘逸悠闲的游动。我们两人浮在水面上,偶尔划动一下身体,鱼儿成群结队地从眼前飘过去。可惜珊瑚的颜色和形态都不够鲜艳特别,不禁有点失望。

在水里大约游了快一个小时,我们就上岸稍作休息。坐在水边,荷兰小哥介绍自己是MBA毕业,在做猎头工作。我们漫无边际地聊天,从西藏问题(当时还没有75事件……)到最近的阿富汗战争,从人们对鲨鱼攻击性的误解到澳大利亚的浮潜胜地,聊得甚是开心。这时几个当地人也来到这片安静的海边,套着救生衣的孩子们泡在水里,和母亲们打打闹闹。我们自觉泡水聊天占用了别人玩水的资源,于是又重新下水去看鱼。

这次下水不久,鱼还没看到几条,就灌了好几口咸水。虽然在海里snorkel多次,喝咸水也不再是让人惊慌的事,但毕竟不太舒服。我琢磨着是不是不小心把吸气管的什么结合处碰松了,才老灌水进来,可是举头一看,才发现并不是吸气管的缘故。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海面不再平静,腾起细浪,游泳时觉得阻力也大了不少。我们略游了一会儿,为安全考虑,就转身回去。快靠岸的时候,荷兰小哥在海底发现了一个易拉罐,他说:“我最痛恨垃圾了”,然后花了五分钟的时间把易拉罐刨起来带回了岸边,扔进垃圾箱里。

这时潜水的两人也回来了,说是水底条件还好,鱼很多,可惜没有看到传说中的鲨鱼。虽然当时已经开始下起小雨,但是“水底没有坏天气”,休息一会儿他们还要再潜一次。而我看这个天气,不像是能够再下水snorkel的样子,干脆换回了干净的衣裙,琢磨着好好去拍几张美丽的海景照片。

在今天之前,我还一直感叹,这次天气不好,几乎没有机会看到加勒比碧蓝的海水。可是在这个小雨里的海湾,我才知道真正美丽的加勒比海水,居然并不因为天气的阴霾而略减秀色。反而在阴云低垂之下,它深深浅浅的绿色,显得更加妖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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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雨的当地人,和两个荷兰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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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带了伞,不怕雨,于是沿着海边的礁石慢慢走。雨雾里的海面特别奇诡,而颜色鲜艳的Kayak小船,在阴雨天下看起来特别触目。天边不知道为什么有一注黑云像日常雨后云洞里的日光一样洒下来,有黑白颠倒的怪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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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海边走,看到这只海鸟。第一幅图它正在收翅,还没完全收拢,又缩着脖子,毛茸茸的非常可爱。第二张就完全收好了翅膀,变出一副伶仃遗世的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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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这些漂亮图片的后面,我不得不加一个扫兴的注脚:这片海滩上蚊子非常厉害,我走上这一趟,每只手臂上都给咬了差不多二十个包。如果前些时候在Yosemite被咬我还大肆抱怨,这次就已经彻底被咬的没了脾气,后来一双手臂都热辣鲜活地肿起来。而且发现老祖宗的风油精完全不起作用,刚擦上去的那阵儿凉意一消,肿包们依旧面不改色。后来还是吃了颗anti-histamine,对我过于激动的免疫系统施以铁腕镇压,才算消了肿。

虽然下雨兼蚊虫活跃,我还是玩得兴尽而归。下午两点,从敞篷车里下来,在一家海边小餐馆吃了午饭。点了一盘烤猪肉,边角上有些肥肉处非常好吃——这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味觉系统被亏待成什么样子了。饭时三条大小不一的狗狗取三个不同方向站在我桌边,眼巴巴地看着我碗里的肉,虔诚而沉默,良久。我虽然觉得它们看起来很可怜,但那两块肉实在不大,而且晚上九点才能回到Havana,晚饭还没有着落,所以我只好带着轻微的内疚心情,在六只眼睛的注目下,把盘烤猪肉吃得干干净净。

这个下午,我要搭乘昨天送我到这里的的同一班大巴前往Havana。六点钟,老奶奶陪我站在她家路口等车。虽然只是很小很小的雨,她还是在一旁举着雨伞,而我手里握着她给我的Havana朋友的名片,今天晚上,将是我在古巴的最后一夜。

July 12, 2009

打岔

by serenq
昨天晚上靠在枕头上看闲书,借来好几个月的《无所不在的伟力》(吴松弟著)。不知道怎么取了这么一个某法宝典般雷人的名字,其实是挺好的一本讲地理历史的书。从相对客观的地域地形因素出发,试图把中国几千年来错综复杂的民族和疆域关系里的偶然和必然梳理出一条线来——虽然不是尽善尽美,但我这样的外行+偏执逻辑控看来,也很清楚了。

丢书睡觉前,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是儿时就由爸爸教熟了的对联:

能攻心则反侧自消,从古知兵非好战
不省势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当然你知道,我不是光要说治蜀。

不过从来是喊口号易过分析调查,分析调查又易过踏实工作。我既然已经昏头昏脑地做了百无一用的书生,还是尽量避免清谈阔论的好。最近半年来总是在提醒自己,不论多么憾人的理论(更不消说热血号子),到后来,往往还不如切实做一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事情来得有用。

不过书是好书,而且很容易读,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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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google挺强大,我因一字有疑,去搜这副对联。输入“能攻心则反侧自消”后,却错点了maps,结果它赫然跳出一副成都地图,把武侯祠给我标出来了……

July 12, 2009

古巴,古巴(八·风暴加勒比)

by serenq

在Trinidad的第二个清晨依然是阴凉的,我一起床就贼心不死地赶到旅行社,询问snorkel tour今天是否出行。得到肯定答案后,我坐着出租车赶到Playa Ancon的湾港。与组织tour的人和其他几队游客碰了头,选好自己的装备后,我就去岸边一个小咖啡店里等着。

昨夜睡梦里显然又下过雨,天空中湿云重压,四围的山头上也都攒着灰白色的云头。由于不够晴朗,远山都绰绰约约地看不清楚,倒是海湾里格外宁静,一条小船停在岸边。我百无聊赖,绕到小船身边,赫然发现它高高的桅杆上虽然飘扬着古巴国旗,船尾却插着面星条旗!!!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这艘古巴海湾里的小船身后会挂着冤家对头的国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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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半,人已来齐,我们准时上路。这时我发现一对欧洲的年轻情侣却不动身,问他们是否与我们同船出游,他们点点头,说本来是的,但现在觉得天气怪异,不打算出海了——这时黑云正从山那边慢慢压过来,而且隐隐听得到黑云下面的雷声,还能不是看到闪电。我也心念转了一转,但想到船家经验丰富,大约也不会有事,于是还是上船去。

海湾里非常平静,小船乘风破浪开得很快,大家兴致都很高。一个仿佛意大利来的帅哥捧着个大相机到处拍照,坐我身边的的加拿大法语区夫妇也兴奋地将救生衣试个不停。我自然也坐不牢,四下瞭望,发现海面上有不少小船,和色彩鲜艳的浮标。这里水浅,水里还长着树林,形成天然的通道。我们的船就在海湾里七弯八绕,很快行驶在开阔的水面上。

可是我同时也注意到,黑云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从最初远在天边,到现在堪堪压在头顶,不过是十来分钟的光景。而且黑云仿佛对我们三面包抄,除了远处的海面上尚有些隐约依稀的阳光,闪电和雷声开始出现在我们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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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心里已经知道今天免不了要提前返航,果然不久船长就征求我们的意见,是要继续去珊瑚礁探探运气,还是直接回去。此时已经飘起小雨,大家更无二话,全票支持返回。返回的路上雨越下越大,我们挤在船中部的小棚下躲雨。意大利人一伙五人,扯出一条硕大的橘红色雨衣来一起拦在面前,连加拿大夫妇都沾了光,牵了个袖子挡在身边。另一对不知哪儿来的小情侣抖抖索索地抱在一起。好像唯独我不觉得冷,只是小心翼翼地把相机藏在雨水淋不到的地方。

倏忽就回到岸上,此时瓢泼大雨痛痛快快地浇下来,整个水面腾起一片白白的水汽。船长把票还给我们,嘱咐我们回去退钱(全额)。我蹭了其他游客的旅游大巴回到Playa Ancon的旅馆,在前台请服务员帮我叫出租车。在旅馆的大厅里,赤着脚抱腿坐在沙发上,看热带的怒雨不留情面地鞭笞着地面,棕榈树在风中被吹得颠倒狂乱,过堂风从旅馆的另一边长驱而入,吹得人每个毛孔都说不出的清凉——一丝海的腥气也没有。我当时居然也不觉得怎样失望,倒有些没心肝的庆幸,因为这场不期而遇的小型热带风暴而感到新鲜。

与此同时,我也借着等车的这点闲工夫,盘算起剩下的行程来。

我这次的古巴之行,前四天是安排好了的,Havana一日半,Trinidad两天,可是从此之后的两日半如何打算,我行前却并没有确定下来。闲翻LP的介绍时,心里也有些粗略的候选想法,譬如去著名的烟叶生产地和国家公园Vinales谷,或者去迷宫一般的城市Camaguey,再或者去Santa Clara缅怀Che的光辉事迹。而实际上,之所以如此拿不定主意,还是因为这几个想法都不算特别吸引人:Vinales声名最盛,一路上也听人赞它,但是它和Trinidad分别在Havana东西两侧,从Trinidad过去路上就要花7个小时,不很顺路;而且临走前看到一个大陆人的blog上说,以石灰岩小山出名的此地也没有桂林好看,让我陡然间兴趣大减。Camaguey据说极富风情,可以摆脱旅游胜地的喧嚣,贴近真正的古巴,可是它离Havana很远,若要赶上后天下午五点的飞机,必须坐通宵的长途车,太过劳累。Santa Clara么,我年纪一把,也从未有过马列革命的崇高理想,不管是刷绿漆还是红漆都不可能能伪装成愤青小左的模样,故而Che的风云事迹对我吸引力也不够大。将这三个早先想好的候选刷掉,就只剩下前日来时在大巴车窗外看到的那汪绿水环绕的加勒比海湾,又顺路、又美丽,说不定还能弥补今天不能snorkel的遗憾。想到这里,计议已定,决定坐下午三点Trinidad->Havana的返回大巴,中途在Playa Giron下车。

一回到Trinidad的住处,我就麻利地收拾好行李、去车站买好车票、回家泡面、让住处主人推荐了Playa Giron的朋友,并且在出房门时给房东孩子手里塞了一只福娃晶晶——我临走时带上了北京二表嫂买来送我的五个福娃里从未被动过的那个(别的挂在车里或者送人了),想着也许会有用处,结果果然就派上了用场。房东显然非常惊喜,我连连说着“for your sons”,当然我心里暗自打的小算盘里,是希望Trinidad这个小城里其他对Chino并不熟悉的人,也会有朝一日看到我留下的礼物,知道这是一个中国人留下的感谢。

车站的小候车市里,有不少游客在等车,这里绿色的墙壁上挂满了Che的照片和画像,可是电视里放着的却是不知名的美国电影。等车的时候,盯着Che可算英俊的年轻面孔也不失赏心悦目。这位不折不扣的愤青灵魂人物,似乎符合革命青年的一切标准:抛弃优厚的家庭,背井离乡,满腔热血,一心要建立真正的理想国。他生性是一位战士,却也曾试图做一位建设者:在古巴革命成功之后,他屡次推行各色改造灵魂的活动,号召大家做义工、建立基于革命道德的经济运转体制。可惜,被无限拔高的道德观并不能胜任它们肩上沉重的任务,背弃客观经济规律和天然人性的制度也从来不能为理想之国铺上康庄大道。也许Che确实是一位灵魂高尚的人,一位值得尊敬的烈士,但也许是年齿徒增,我却越来越佩服那些虽然坚持目标,却在道路上愿意不断聆听、修正、屈服与妥协的实用主义者,而不是高举任何意识形态的大旗、坚信世界非黑即白的激烈斗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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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感叹休发,很快大巴就载着我准点离开了车站。我靠在舒服的座椅上,最后一次观望小城五颜六色的房屋和街道,拾掇起已有的美好记忆,开始期盼下一程的风光。

三个小时之后,我被大巴放在路边,正在整理行李,一位老奶奶蹒跚走到我身边,和蔼地问我是否从Trinidad来。她手里拿着一张把我名字拼错了的名片(Qian->Kyan),而且几乎不会说任何英文,但她的一派善良热情的微笑让我再无疑问,背上背包就跟她走向小镇。路上她看我包沉,执意帮我叫了一辆三轮车,而且在我掏钱包时迅速地帮我付了车钱。

她的家里也非常干净,我的房间带着个硕大的卫生间,床上还有蚊帐,小冰箱里装满了冰凉的汽水。老人的女儿在家,并且英文不错,她说房间是20CUC,如果再加10块钱,可以包今晚的晚饭和明天的早饭。我还没有在民宅里吃过饭,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这时是六点半,天色还很亮,我问清海滩离家不到一公里,轻装出门,衬着暮色去看看。

这个小镇路边有不少马儿在吃草,可是不知道为何,明明是看起来异常丰美的青青绿草地,这些马却一个个瘦骨嶙峋,肋条清晰可见。还看到马拉的四轮车,车上的人好奇地向我张望。墙壁上依然画着卡斯特罗不知与谁亲切会见的革命画像,并永远的Che和古巴国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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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海滩外砌了一条长堤,把惊涛骇浪挡在堤外,而堤内是在沙滩上戏水的本地人。我先走上长堤,这里有许多人在钓鱼。天色依然不够好,海的颜色还是没有我想想里那样美丽。我请钓鱼的人帮我照相,他们大多急匆匆地在裤子上擦干净双手才接过我的相机,照完非常和善地问我喜欢不喜欢,要不要重新照。有一个孤单坐在堤上钓鱼的老人,没有鱼竿,就用手捏着鱼线。他看我走过去,笑问我从那里来,我告诉他以后,他很开心地说他去过中国,还在中国工作过,譬如青岛、上海,他还去过河内和韩国。我问他做什么的,他说“make chips”。老人还热情地把鱼线递给我,问我要不要试试钓鱼,不过当时我惦记着要准时回去吃晚饭,客气地就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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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人用网捕鱼居多,不过我看了一阵,没见到他们有什么斩获……

也许是因为这带沙滩面对防洪堤,并不怎么惊人的美,在此戏水的大多是本地人。一条寂寞的狗儿,安静趴在沙滩上,仿佛很深沉的样子。男孩用自行车载着女孩骑向海边,也许是晚饭后的约会,两人手里都拎着拖鞋。

回去的路上,路边又有本地人让我替他们照相,这时我早已见惯不惊,笑嘻嘻地替他们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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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饭很丰盛,有烤鱼,米饭,薯条,果盘,还有满满一大盘新鲜的沙拉——生黄瓜片和盐水煮软的豇豆条,吃起来非常有夏天的感觉。不过古巴的菜总体来说很普通,只是不难吃而已,谈不上有什么特别的风味。譬如那两片烤鱼,烤得老而无味,真是可惜了好材料。

饭后就回到自己房间,像所有的民宅一样,我的房间里装有空调。可是今夜格外凉爽,我根本没有开空调,单开了窗子。洗过澡后,坐在蚊帐里,看小说、整理照片、写游记,仿佛是自己家里一个普通的夏夜。

July 10, 2009

古巴,古巴(七·狂欢夜)

by serenq

上回说到惊喜,其实我很快回到了小城,由于午饭吃得又晚又多,所以一点也不饿,正想着不如回家吃点带的牛肉干算了,今天早点歇息。就在这个街拐角,我却看到这样一个奇怪的标志,电线桩上绑着芭蕉叶和凤凰花,而街道的远处传来音乐声,我按耐不住好奇,循声走了过去,于是我在古巴最难忘的一个晚上悄悄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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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不多远就看到一片空地,并许多人拿着硕大的空水瓶子走来走去,音乐放得震天响。我心里奇怪,向街边一群警察模样的人比着手势问询,勉强搞明白这些人拿着瓶子不是去打酱油,却是去打啤酒——只要3个比索(10美分)就可以打一升!这真是白水价了,怪不得人人都趋之若鹜——我在古巴时听说当地政府对群众的娱乐事业特别重视,补助甚多,电影常常几分钱一张票,各色节日更是永不停歇。

走得近些,就看清广场正中果然停着绿皮大卡车,里面水箱样的容器里装的显然都是啤酒,两个坐在车上的人正帮人着接酒哪。再放眼四周一看,音乐声里人们早就踩着节拍跳起舞来,而广场四周的屋顶上也坐的全是人,还有的人拍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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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个小城,路边开始亮起路灯,可是狂欢的节日才刚刚开始。他们在街边扭着跳着,喝着啤酒,四处走动,大声说笑。我看得有趣,拿起照相机拍照,他们完全不避镜头,还向我热情地挥手,我也情不自禁跟他们一起咧嘴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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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第一个人指指我的相机,又指指自己和朋友,让我给他们照相。从那一刻开始,我不记得替多少人照过照片,只记得闪光灯在广场上闪了又闪,引来更多的人拉我;更记得每次照完,掉转相机让他们看屏幕上的照片时,每个人都兴奋地互相指指点点:“这是你!这是我!”然后笑做一团。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我小小的相机能在那个傍晚给那么多人带去欢乐。而他们甚至没有一个人想要给我留下地址,似乎他们并不在意是否能拿到这张照片,而只要在那一瞬,他们知道自己与好朋友曾经一同被摄入那个小小的黑盒子里,就已经足够了。

又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人把第一杯冰凉的啤酒不由分说地递到我手里,到后来,甚至有人抢过我手里已经有的啤酒,一定要塞给我一杯新的。他们依旧问着我从哪里来,为我回答“Chino”而惊讶、点头、微笑、大笑。我也站在他们之间,跟他们合影,摆出老友一般的姿势,哪怕我们连名字都彼此不知。

卖食物的摊位前,排在队头的小姑娘执意要拉我到她之前去买东西,所有的人都微笑着看着我们,没有人有任何的异议。我开始陶醉于这个傍晚出乎意料的遭遇,和受之有愧的小名气——那天的广场上,几乎所有人都和我打过招呼,以至于到了第二天,我还能在街角碰到相熟的面孔,在我背着大包走向车站时还有老人拍着我的肩膀,问我是否要回中国去了。街边人的微笑也似乎变得熟稔多余好奇,仿佛在说:“啊,你就是昨晚上来玩的那个中国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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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广场上一直走,一直到一个中年女人跑来,用破碎的英语让我替她和朋友照相。她和三个中年男人在一起,其中一个是她丈夫,另外两人是朋友,我给他们拍完照,她又拉我在街边坐下——真是奇妙,她的英语不过是是很少几个词语,而我的西班牙语更加几乎为零,但在那个晚上,我们居然并肩在街边坐着聊了一个小时!到后来,我知道她叫Barbara,39岁,在卷烟厂工作,有两个女儿,大的13岁——那个女孩还跑过来找她要钱,她一面掏钱,一面对我感叹,而我居然听懂了,她是在说:“这些孩子啊,就知道要钱!”

她搜刮了所有她知道的词语来赞扬我:“You good, you pretty.” 然后是“Chino good. Chino, Cuba, good!!” 她又反复问我什么时候会再来古巴,还把她的地址留给我,激动地指指自己,又指指我,一遍一遍地说:“My house, your house!” 若不是我坚持说我已经吃过晚饭,她恐怕早就把我拉到她家去了。

Barbara和她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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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坐在街沿上聊天的时候,她那连一点英文都不会说的的丈夫和朋友们争先恐后地跑去买啤酒,帮我把杯子斟满。甚至只要我喝了一半,他们也会把我的杯子抢过去,把新的一杯递到我手里。他们会用啤酒杯碰碰我的手臂,示意我:“这杯够冰!”,却一转脸把从我手里抢过去的那半杯一口喝尽。

在那个坐在街边的晚上,我看着当地人在广场雪亮的路灯下起舞,手里握着冰凉的啤酒,耳畔热情音乐的背景之上,是Barbara爽朗的笑声和我常常几乎无法理解的词语,真是梦幻般的经历。

夜终于深了,我也作别Barbara回住处去。而他们还有三天的狂欢在前面——我后来知道,我赶上的这场盛会叫做Fiestas Sanjuaneras,发生在每年六月最后一个周末,是当地最盛大的节日之一。离开广场,音乐和喧闹声渐渐遥远,温顺的狗儿悄没声息地溜过长街,在清凉生啤的微醺里,我却是那样的清楚,经此一夜,虽然我于古巴依然只是过客,可是古巴于我,却再也不只是千山万水外的那一个名字古怪的异国。

July 8, 2009

古巴,古巴(六·偶得浮生一日闲)

by serenq

在Trinidad的第二天,我上错了闹钟,睁眼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我吓得一激灵——昨天定好了今早九点从小城南边12公里外的海滩Playa Ancon出发的全天snorkel trip,但需要我自己从Trinidad打车过去,迟到了可就不妙。连忙快速梳洗,换好衣服,胡乱吃了几块饼干就冲出门去。

刚推开房门脚步就是一滞,前几天照得人晕头涨脑的阳光完全消失,让人窒息的暑热也荡然无存。小院的地面里湿漉漉的,空气清凉宜人,原来昨天晚上下过一场雨。走在突然凉爽下来的的小城街道上,心情真是异常雀跃。

因为昨天订票时,旅行社的人并不是完全肯定是否会有trip出发,所以我多了个心眼,先跑去旅行社落实情况。值得一提的是古巴旅行社大多数都是国营,价格统一,省去了还价的麻烦。坐在旅行社的沙发里,看勾着荧光黄眼线的女人打了一通电话,我就被告知,今天珊瑚礁附近有风暴天气,行程已被取消,旅行社可以全款退票(45CUC)。我愣了一愣,碰上这样不凑巧的事,倒也无法可想。随即女人又向我推荐去附近国家公园观赏某瀑布的半天tour。我本来对此兴趣不高,但既然多出来这一日,也就聊胜于无地先打发一个上午吧。

坐在街边等到九点,来了个稚气的古巴小哥,与我握手,自称是导游。我们聊了几句,我只来得及了解他就是本地人,他却在听说我来自中国之后激动地把我的籍贯、职业、专业、爱好、甚至在哪里学的英语问了个遍。不久又来了四个人,小哥清点罢人数,我们就涌上一辆小面包车,绝尘而去。

昨天就看到Trinidad北面的山岭,今天我们便是往山林里去。小车在雨后的林间奔驰一阵,停在个小停车场里。我们鱼贯而出,跟着向导小哥,踏着地面上雨后零落的不知名的杏仁状果实,往密密匝匝树林里进发。

路边这个五孔木板,据说是当年惩罚逃跑的奴隶用的。一旦抓到逃奴,就把他们的头卡在中间的孔里,双手和双脚分别卡在两边的四个孔中,扭曲示众。这样的虐待也许让人心惊,但事实上古巴岛上的西班牙殖民者相比起同时代美国大陆上的奴隶主来说还是比较温和的,起码岛上的黑奴可以保留自己的宗教和文化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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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很快进入林中,雨后的一切湿润清新,让人心情轻快。这片森林是古巴的国家公园之一,动植物资源丰富,没走两步,就看到了一种“濒临灭绝”的尖壳蜗牛。虽然因为手抖而照模糊了,犹豫半天还是决定贴上来,毕竟还是可以勉强看清这个(据说)异常罕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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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有小溪,溪边长着许多芒果树。树梢上的果子还是绿的,掉在地上的却大多已经变成红黄色,导游捡起一个塞在同游的法国女孩手里,眨眨眼说,熟了的。路边的树干上总是长有不少像兰草一样的植物,导游说它们不是兰草,而且并不吸取树木的营养,与树木是共生关系,相处融洽。

我们还遭遇了大片的含羞草,就在路边贴着地长着,手指拂过叶片,瞬间都闭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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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里碰到护林员的小木屋,还没走近就有一条不大不小的狗窜出来,吓得我只往后窜。母鸡公鸡们在草地上悠闲的踱着方步。小屋旁边的树干上绑着小铁盒子,里面种了些小小的花草,看上去特别可爱,仿佛童话里的情形。后来回程时还在护林员家里小坐,她给我们端上柠檬味的草叶茶和白糖,盛在小小的土陶被子里,味道是微酸而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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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有许多鸟儿,婉转地唱着歌。导游循声找到了一只Cuba Trogon,是古巴的国鸟。这种小鸟背部是蓝色,胸部白色,腹部和尾巴都是艳红色,正好与古巴国旗上的三种颜色一致。而且据说它特别向往自由,如果把它关在笼子里,它就会不吃不喝折腾到死……我们看到的这只鸟站在高高的林梢,非常骄傲,歌唱时尾部不停抖动,仿佛是唱得格外忘情。

路边有很多野花,因为下了雨,开得格外娇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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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就走到了个小瀑布,瀑布下有个九米深的小池塘,可以游泳。我早上为snorkel打算,穿好了游泳衣,自然难免到此一游,脱了外衣就下水去。这里水温很合适,水也很清亮。小潭边的石壁都是石灰岩,被侵蚀成了凹槽与溶洞,我游过去探访时,洞顶有水滴沿着短短的石钟乳或者蕨类植物的叶片尖端不停地滴下来,砸在我的头顶。我虽然很想能游到瀑布背后黑黝黝的洞里去看看,但又胆小……现在想起来很是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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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tour只是半天,中午刚过,我们就回到了Trinidad,此时天上微微露出一点蓝天,我去退了票,换了钱,就去LP提到的一家以grill为主的饭店吃饭。这里量很大,不到八块钱的烤虾,足给我上了快二十只的一大盘!很可惜味道实在难以恭维。一点炭火烧烤的香味也没有,湿哒哒的倒像是盐水煮老了的。

不过这家店里正有一位当地音乐家大叔边弹吉他边唱歌,歌声高亢雄浑,整家店里只有我和另外一桌四个人,而我正好坐在他旁边,故而这位大叔每唱完一首,都要向我眨眨眼睛,我也绝不吝惜掌声和笑容。犹记得其中有一首歌,名字我自然是不知道,但他反复咏叹“Angola”这个词语,唱得无比凄怆而深情,真把我听呆了。那一曲完毕,连街对面卖纪念品的大哥都拼命鼓掌——他们自然应该是互相认识已久,歌唱家大叔向他得意地挥挥手。

在退票途中,看到街边这个硕大的旧布偶,坐在车上,非常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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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我坐出租去了Playa Ancon——在西班牙语里,Playa就是海滩的意思。LP介绍说,这条海滩是Trinidad附近最好的。我抵达的时候,已经是四点来钟。因为今天天气不好,大海也只是浅浅的粉灰蓝,压在灰白的云下,并没有什么惊艳的感觉。狭长的弯月形海滩虽然不是白沙,却也还算细腻。最可喜的是安静,长长一条沙滩上竖着许多茅草尖顶棚,一长溜的白色躺椅摆过去,一大半都是空的。海面非常平静,浪花极温柔地舔舐着沙滩。只有有些少数几家人在玩水,红色帆船孤零零地停在岸边。

我从沙滩的一头走到另一头,这里更僻静。一个小小的酒水店站在椰树林里。我走过去想点一杯鸡尾酒,热情的服务员大叔向我推荐了一款果味的,果然不错,酸甜清凉,非常有沙滩的感觉。我捡了个躺椅坐下来,一边品酒,一边闲闲地看书,不时闭上眼睛享受暮色里凉爽海风,渐渐有了睡意。这时顶着各色螺壳的寄居蟹就在我身边忙碌地爬来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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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到夕阳低垂,我就开始往回走。路上碰到四个帅哥,比比划划地要我给他们照相。这还是第一次碰到人主动让我拍照,我高兴地答应了他们,他们看了看拍好的照片,非常开心,给了我一个email地址,让我回头寄给他们。其中一个又手舞足蹈地告诉我,他们是棒球队的。我也请他们帮我拍了照。

直到回到美国,朋友们才对我这个体育盲进行知识普及:古巴的棒球是很NB的,世界上为数不多的能跟美国叫板的球队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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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Playa Ancon回到Trinidad,正是夜幕初降。我无所事事地走在回家路上,琢磨着不如早点休息,明天再去碰碰snorkel的运气。可我却没有想到,一场惊喜正在街角等待着我。

July 6, 2009

古巴,古巴(五·Trinidad的黄昏)

by serenq

今天六点多就起床,吃过早饭便去车站等车。清晨的哈瓦总算还有一丝凉风,但这点奢侈到了Viasul的小小候车亭里也没有了——真的是“亭”,巴掌大的地方,和卖票处共处一室,摆着十二个塑料椅,横七竖八地坐着些旅客。虽然有个摇头电扇,但完全不冲着我的方向。从我坐下开始,在这小办公室里上班的工作人员就出出进进,互相拥抱亲吻,热情闲谈,仿佛并不急着开始工作。我坐在灯光暗淡的墙角看The Kite Runner,书虽好,却赖不掉燥热。

终于等到车来,倒是非常准点,八点一刻准时离站。上了车很快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五个半小时的长路,有的是时间要打发。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客车中途停下来。我没有下车,坐在车里却慢慢清醒过来。看见其他乘客在车窗外抽烟、吃东西、站着闲聊。仿佛刚刚下过雨,蓝天上的云脚生得那么低,云头却长得那么高,把平平阔阔的大地上的树木青草都压得矮极了。

待到重新上路,我就拿出LP来恶补古巴历史。小时候只知道这个国家闹了一场社会主义革命,老听到卡斯特罗的名字,但渊源如何,一概不知。近些年来渐渐关心时事,也了解了美国对古巴的封锁——我这次古巴之行的麻烦,可不就是这个封锁带来的!在收音机上总是听到佛罗里达的古巴移民控诉卡斯特罗的罪行,常常是“我的爷爷当年勤奋创业,白手起家,结果革命一来,全部家产充公,害得我们流浪海外”,或者就是“在卡斯特罗的统治下,经济全面崩溃,连最好的古巴雪茄也已经质量大不如前。”但我从来无法把这些片段倾诉放到历史的背景上去看,直到今天才有机会略微了解一二。

LP上的介绍虽然简短,但对于一片白纸如我者也已经足够了。古巴的印第安文化不发达,早期的原住民从未有高度发展的文明。自从十六世纪西班牙殖民者征服这片岛屿一来,贩奴贸易给古巴带来了大量黑奴的后代——在我逗留的时间里看到,黑人大约占到50-60%左右,另外也有白人或拉美人种。我看他们之间仿佛并没有什么隔阂,常在广场上看到肤色深浅的孩子一起玩耍打闹——当然,更深的隔阂,我在短短的行程里大约也不可能看到。上世纪初,古巴在美国扶植下宣告独立,但此后五十年间独裁者、或者巧舌的政客无一人能把古巴带上平稳发展的道路,贫弱而腐败的政府总是依赖美国驻军来维持国内和平。

卡斯特罗兄弟和切·格瓦拉在五十年代起事,最初卡斯特罗甚至是美国的宠儿,接受了纽约时报采访,俨然一代革命新锐。可是他的强硬态度和左派方针很快使他站到了美国的对立面。革命成功以后,大量富豪、商人与技术人员逃离古巴。新政府试图重整经济,但是美国的制裁、革命理想主义对建设“新志愿者”而盲目热情、与全面国有经济不可避免的短处使得古巴在很长时间内依赖苏联大哥才得以安身立命。九十年代颜色革命风起云涌之际,不特最大的红旗轰然倒下,再也不能庇护小弟,美国对古巴的禁运也进一步收紧,卡斯特罗兄弟在国内经济几近崩溃时,终于决定敞开国门,此后旅游业很快成为古巴的支柱产业。

今天我看到的古巴,虽然不免破旧,虽然当地人民还在资源匮乏的供销社买东西,但比起十年前、十五年前的那个国家,已经是有了长足进步了。在我旅程的后来,不时听到当地人表示,社会主义的国家体制没有必要改,只是很多经济法律太老了——譬如古巴人不能买车买房。我不免想,虽然他们的政府不尽人意,但毕竟他们享受着免费的教育与水平相当不错的医疗系统。也许他们现在不具备“一口气买四辆SUV的自由和权力”(LP语——哈,LP这个无药可救的小左),然而他们并没有他们强大邻居所希望的翻天覆地的欲望。

一边看书,也一边往窗外看景。古巴的野外,毫无疑问是绿色的,而且是看不到边际的绿。茂密的草丛、灌木、树林丰润得不可思议,牛羊马在地里悠闲地吃草。也有大片的农田,和波光粼粼的池塘——常常长满了水葫芦,真的和我家乡一样。不得不说,路边的民宅看起来相当不错,起码比秘鲁和墨西哥路边看到的不少民宅要好,比起国内偏远农村的也好了太多。但是汽车走的毕竟是横贯古巴的国道,更偏僻的地方如何,不好说。有趣的是,在我的一周旅行之中,深深感到小城市的民居casa,不论内外装修,都远比首都要好——他们倒好象不那么热衷于面子工程。

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瞥到了第一眼加勒比海。我一声哀号,眼珠子立刻粘在车窗上,再也转不开。加勒比海深深浅浅的蓝绿色,大约任谁看到都不能不迷醉的。我贪婪地盯着窗外每一丛灌木的缺口,而看到的每一眼只是让我更加神往而已。在LP上找到这段路——Playa Largo到Playa Giron之间,贴着一个小小海湾。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盘算,怎么样才能回到这里。

终于汽车驶离海边,我又重新开始读书,并三心二意地看景。下午三点,我们的车终于驶进了Trinidad豆腐干大小的车站。

刚一下车,一位三十来岁的年轻男子就向我走过来,手里的纸上写着我的名字。我在HostelWorld上订好民宅之后,曾与主人通信,她说会来车站接我。这个男子一见我就用破碎的英语说,我预定的地方因为有两个生病的英国游客住得比原想得要久,没有空房,而他是“一家人”,所以被派来接我,看看我愿不愿意住他那里。他背着我的大包,带我走了一阵,到了他家——一进家门就看到两个小男孩在地上玩耍,再往里走,男子的母亲和妻子正在厨房里忙碌,这一切让我心生好感。他把我带入被后院隔开的一间平房,屋内异常整洁,床单、窗帘、墙壁、甚至连垃圾桶都是淡淡的绿色。卫生间宽敞明亮,白瓷砖明净无尘,而干净的小院子里随地掉着几颗芒果,种着几盆热带花草。我当即说不必再找,就在这里住下。

就在主人拿我的护照去登记时,我想给这个可爱的房间找张照片,这时候我才发现——我的相机不见了!我顿时出了满身冷汗,连忙回想这一路上确实曾把相机拿出来照相,最大的可能就是下车时没注意,落在了车上。这一惊非同小可,赶忙告诉主人,他催我快回车站。我立时出门,狂奔过几条街道,小城人民对我纷纷注目,我也无暇顾及。终于跑到车站,那辆大巴倒还没走,我上车对司机比划半天,他显然无法理解,只是摇头。我又跑去候车室,可是也没人见过。这时我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在当地买个新相机了……候车室的人看我着急,又把我带回车上重新寻找,并向司机问询,这时候司机才恍然大悟:这个不速之客不是来专门捣乱的!立时从驾驶座旁边一把拎出我的小相机塞在我手里。我激动万分,只能握住司机的手一个劲地重复我能说的少数西班牙语词汇之一“gracias, gracias”。

走回住处的路上才发现自己跑出一身汗,热得要死。回到民宅,主人看我相机失而复得,也非常开心。古巴天黑的晚,这时才三点多钟,满头大汗的我不着急出门晒太阳,把东西整理了一下,洗了几件脏衣服,又冲了个凉水澡,换上干净裙子,才出门去。

我的住处,也是古巴人民的漂亮小家——我的房间在这个院子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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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inidad是名列世界文化遗产的小城,古巴的旅游热点之一。一出门就看到许多身负行囊的旅人,闲步走在小城卵石铺就的街道上,很有点中国的丽江,或者墨西哥的San Cristobal的感觉。刚从嘈杂的哈瓦那出来,Trinidad显得异乎寻常的安静,仿佛连坐在街边的人交谈的声音都轻柔了许多。今天天很蓝,一朵朵白云浮在艳红的凤凰花上,衬在小城色彩绚烂的建筑后,格外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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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微笑着和每个向我打招呼的路人点头问候,常有马拉的三轮车从身后长驱而去,留下一串零碎的笑语。街边的窗台上趴着面色忧郁的狗,老爷车上歇着自编的鸟笼,人们在花树下乘凉闲聊,人家内部摆设着卡通玩具,小城的生活仿佛一卷静铺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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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走到小城中心的教堂,正对着Plaza Mayor红紫的花园,静坐在高高的棕榈树后。这里游客很多,几乎人手一册LP。很少听到英文,都是欧洲大陆的游客居多,或者还有拉美的行人。狭路相逢时,彼此都微微一笑。远处是古老修道院的塔楼,红色顶子,淡淡的黄绿粉彩,被小城交错的电线隔在后面。教堂旁边是一处因音乐出名的露天餐厅,在空地上摆出银色的桌椅,角落里有乐队轻轻弹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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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教堂广场出来,往北走,就到了小城的边缘。Trinidad的西北面就是古巴岛仅有三座山脉之一,郁郁葱葱的Sierra Del Escambray。此时阳光渐弱,云朵的颜色也更加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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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走上山,想俯瞰整个小城。这座浅山顶上,是一座破败的古堡,砖墙的红色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软。堡外的荒草里还埋着沉寂已久的铁炮,茫然地冲着天空。有许多当地孩子在这里嬉戏,老人坐在路边编帽子,还有专门编织鸟笼的人家,檐下挂着一串串的空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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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古堡继续往上,有不系的马儿悠闲地走在路边吃草,路边草丛里开着不知名的小花,鸟鸣声从山谷里起起落落地传来,愈发安静了。从这里俯瞰整个Trinidad,可以看到南边伸向海中狭窄的陆桥,Playa Ancon,护着狭长的海湾,更远处的大海淹没在淡紫色的暮气里。在这里静静地抱膝坐了一会儿,小城的人声渐渐清晰起来。凤凰花下的人家里外,孩子欢闹着奔跑,婴儿锐声哭泣,音响里传来远近杂合的音乐,不知是收音机还是电视机里播报着我听不懂的新闻节目,汽车的引擎在远方轰鸣……炊烟渐渐升起,风从面前吹来,这片景色虽然不算极美,这些声音也不是多么出奇,但这一刻是那样亲切而安祥,足以让我忘却旅途的劳累,甚至忘记我在旅途之中。这是我特别难忘的一刻——静坐在落日下小城后的山腰里,仿佛产生了家乡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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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的晚饭在一家兼营网吧的饭店里吃的,终于见识到了所谓古巴国营餐厅的风采:烤猪肉异乎寻常的老,炸土豆条是软绵绵的,西红柿片不够新鲜,每一样菜都缺盐少味。若不是我不断激励自己“贪污和浪费是最大的犯罪”,恐怕早就要弃盘而逃,回家泡面了。不过,与记忆里国营餐馆不同的是,虽然食物差劲,服务员大哥却非常热情,不断走进走出地问我吃得如何,害得我一面难以下咽一面还要努力做出赞许的表情。他还告诉我古巴女排很快要迎战日本队,我连忙识趣地对黑橡胶们大加赞扬(当然,也是衷心的)。

数朗姆酒的同学们注意了,今天晚上的饮料是蜂蜜、冰柠檬汁调朗姆——忘掉了名字的鸡尾酒。蜂蜜太稠,在前一半时间里都固执地沉在杯底,怎么搅也淡而无味,到后一半才慢慢散发出独特的香甜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