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July 2nd, 2009

July 2, 2009

古巴,古巴(三·哈瓦那,他乡偶遇)

by serenq

早上七点半,Mabel就托邻居就送来了早饭——在古巴,人人互助,有钱大家赚,仿佛真有点社会主义的样子。在我整个旅途中,每个民宅主人都向我推荐过古巴各处的朋友,建议我去那里住宿、吃饭。

早饭很丰盛,除了面包、黄油,还有满满一碗菠萝和芒果、火腿肠、两三样咸菜。其中咸豇豆甚至有四川泡菜的味道,除了不够脆嫩。另外少不了古巴出名的expresso,用平常喝咖啡装奶的小瓶子装着,又黑又苦,不加奶,但本地人会狠狠放糖——我没有放。本来我是不喝浓咖啡的,但这可是在古巴,怎么说也要尝一尝。果然是非常的苦,但也不是难以忍受的,最开始皱着眉头一点点地呷,到后来舌头慢慢适应了,竟然也觉得好喝——那种急苦,像是在每个毛孔里都放了小炸弹,突然爆发,整个人一激灵,清晨的睡意片甲不留。

100_4200

今天我有不少事情要办——买票、上网报平安(及BSO)、买雪茄做礼物,给朋友寄明信片……我素来是个对博物馆毫无兴趣的人,又听说哈瓦那的博物馆都少有英文介绍,更加决定统统略去。而扫街则向来是我喜欢的游玩城市的方法,带着任务扫街,仿佛更能体会到这个城市的节奏。

吃过早饭出来,就去住处附近10个街区开外的长途汽车站买票。虽然时间还早,整个哈瓦那城已经笼罩在湿热的水汽之中,没走两步我就已经浑身是汗。走到汽车站,找到古巴专为游客服务的Viasul大巴售票处,非常狭小的一个房间,风扇拼命转头,却还是无比闷热。售票大妈很快查到昨天Mabel帮我打电话预定的记录——不过是白色笔记本上黑色圆珠笔写的一行字。她遂拿出一张大约3X8厘米见方的破烂纸头,抄起一个表面积差不多大的印章,往纸上一盖,这就印上了几栏细小表格——因为是印章盖的,有浓有淡。她又用笔将表格填好——我的名字、目的地、发车时间等等,就交给我妥善保存——这真是我见过最简陋的车票了!

买好票出来,不过是八点来钟,时间尚早,我打算就在附近走走。看看地图,这里地近“革命广场”,清晨的阳光照在广场纪念碑上,我与左派愤青偶像人物Che的大幅头像合影。

100_4203gy 100_4206gy

100_4205gy

不远处还有哈瓦那市内最大的公墓,我一时起兴,决定走过去看看。我有这个怪癖,总觉得公墓是反映一个城市文化和传统的地方,虽然不见得每到一城都特特找着去看,但这个公墓就在左近,今天安排又空闲,自然就想过去瞅瞅。沿着“39号大街”往前一直走,路上经过安静的街区,友好的警察向我点头示意,在花园里工作的老头对我微笑,课堂上的小孩从窗户里好奇地向外张望——他们系着久违了的红领巾,或者蓝领巾。后来上网查了半天,似乎古巴小孩在上小学之前带蓝领巾,随着年龄增长换成红领巾,但是蓝领巾究竟是什么寓意,我却怎么也找不到。

街区里的老爷车和鲜艳的黄藤花。

100_4215gy 100_4221gy

纪念卡斯特罗八十岁生日的“革命万岁”墙标。

100_4224gy

哈瓦那街头的路标,一块四棱锥的石头,沿着街的方向标好路名。譬如这个交口,就是39街与Loma大街的交口。

100_4222

不久走到公墓的围墙外,是黄色的粉彩墙,每隔一段有一个白色的十字,可是不像一般的那样上短下长,却是红十字会那种坐标轴一样对称的标志。地图上看来不大的一块地方,我却沿着墙角怎么都走不到进口处,虽然有红花树帮我遮阴,慢慢地还是有些不耐烦起来。

从围墙外偷窥公墓里。

100_4227gy  100_4257

终于把公墓的南墙走到了尽头,正要去找位于西墙的入口,不经意地一转头,却瞥到不远处的街口立着这样一扇牌坊,当时仿佛是惊得跳起来:在加勒比海上的哈瓦那城里,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行墨迹酣畅的中国字?更无迟疑,当即转身走向这条街。

于是这个上午的游览计划完全转变了方向。

100_4230

与哈瓦那最大的公墓只是数步之遥,这是一片中国人自己的墓区。从门匾上看,应该是民国初年就有了,兴许是早年漂流在海外的国人捐资所建——自然,中国人最忘不丧葬大事,哪怕万里外的游魂无法将遗骨迁回故里,身后也总要有块自己人的地方,起码有同乡故老地下相伴,而不需与红发绿眼的洋鬼子为邻。墓区不大,除了个别光鲜照人的坟墓,其余都残破不全。看看生卒年月,大多是生于一个世纪前的老人,偶尔也有近些年的——修得简陋些,字迹书法也不好恭维。

我小心翼翼地走在墓与墓之间,只怕一不小心就要搅了谁的安眠。

红花树下残破的墓地。还有阳光下仿佛在打呵欠的狮子。

100_4248gy  100_4251

榕树影里,有这位这位林公携夫人之墓。嵌着照片的玻璃已经模糊,却还能看出这类经典黑白照片里两人相敬如宾状的姿态,并一束不退色的塑料玫瑰。可除了生卒年月,以及祖籍是“新会古井莲花村”,两人生前如何,杳无可考。

100_4235  100_4236gy

这位陈公的坟墓修得颇为豪华,而且也很好客——祭祀的正屋门上没有上锁,我正好进去乘了一会儿凉。案桌前的鲜花早就枯萎,还垒着数个发霉的寿司,看来陈公寂寞已久,想来也不会责怪我这个远道而来歇脚的路人。

100_4255

最有趣的是公墓中心这两尊纪念碑——路东是国民党先同志,路西是社会主义同盟,它们夹道而立,一个古旧,一个簇新(立于1986年),虽然各不想让,却也相安无事——也是,死人总是比活人安静些。

100_4245  100_4247

我在这片墓地里慢慢转着,除了看门处永远在打电话的古巴小哥,整个上午只见到另外三个活人——他们停了一辆异常破旧的老爷车在门口,一个华人模样的女人,两个本地人,喋喋地说着西语。我先还以为是谁来吊念先人,或者是我这样多事的旅客,直到看到那三人取出一份地图对墓地指指点点时,我才突然醒悟过来:他们是来勘探墓地的!也许是在计划下一处新坟所在,也许是在探讨风水。这个皮肤暗黑的女人,说着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我无从知道她是第几代移民,她或她的的祖上是如何漂洋过海来到这块万里之外的小岛,更不知道她是为了谁在这里顶着烈日实地勘察。

在这片狭小的墓地里,很快就到了十一点。我挥汗如雨地出门来,打算叫辆出租去哈瓦那的“国会山”。可是站在墓地门口拦了半天都没有车停下,连一个明明有空位的司机也摇头走开。莫非我一个中国人站在中国墓地之前,哪怕是光天化日,也有离魂之嫌?无可奈何之余,我只好按照地图的指引向国会山的方向走去,希望迢迢路上能有车停下。

Advertise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