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March, 2010

March 30, 2010

墓园

by serenq

附近有个墓地,很大一片。

虽然我是个喜欢墓地的人,但也许因为心境总是不够悠闲,一直没有进去过——有时候像工蜂跳八字舞一样走到门口,又出去了。直到这个下午结束了一个颇为高效的短会,有一点浅薄的成就感和懒惰的理由,就放任自己去走走。

墓园是片小山丘,有起伏,墓碑密集,但是并不拥挤,像是随性地散在山坡上。三月底,到处是光秃秃的树,经冬不变的绿草,和从来没有瘦下去过的、到处蹦跳的松鼠。同一家族的都在一处,一个大碑,写着家族的名字,一溜小碑簇拥在前面,某某人,某某人的妻子,某某人的儿子,某某人的孙女……青苔盖过了碑角。有的墓前有花环,有的墓前有百合花,阳光斜斜地从与地面齐平的墓碑上照过来,反射着淡金色的光辉。

一块墓碑上个有女孩天使的雕像,鼻尖因为碎掉而塌下来,尖尖的下巴,有一点稚嫩,表情很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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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倒春寒,太阳在云后面穿梭,发出冷冷的光。风很凉,墓地里面也没什么人,只看到一辆亮黄色通用跑车,小心地从草地上倒出来,又从我身边礼貌而缓慢地开过去。非常安静,如果再暖和一点,也许我就可以随便挑一个墓碑背靠着坐下,装模作样地看点什么、实际上奢侈地发呆、犯困、打盹、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牛仔裤都被地气润湿。

春天在拐角里探头探脑。家旁边的几棵树上早早就长了芽,密被着细细的茸毛,一直想等看它们吐绿,那天走过时一看,都长大了两圈,破了口,露出象牙白——原来是花苞!大约是玉兰吧?虽然我并不喜欢这种大而傻的花。是的,还是想念南加的野花,在未名上看到师傅的照片,辽阔的紫色、黄色,荒漠和山脉在背景里若隐若现。

其实也想说些别的,可是为什么自以为纵横捭阖、坐地日行八百里地想了那么多,每次打字,能舒服说出口的,还是这些琐琐碎碎,还是二虫,还是在墓园里做作地走走、天凉、不是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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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20, 2010

The Story

by serenq

NPRThe
Story是我搬来密州之后的大爱。以前在加州没听过这个。跟我的旧宠This
American Life相比,同样是普通人的生活故事,却采取访谈形式,互动更多。主持人Dick
Gordon有隔壁小哥的亲切声线(google出他老头照片的时候我非常幻灭),自然、收敛、毫无做作的幽默感,非常合适这个节目。事实上,和TAL的故事相比,The
Story的确实更加平易近人,很少有前者料不惊人死不休的特质,甚至有时让人觉得稍显平淡,可是听完以后又要忍不住去回想,仿佛平淡里总有值得反复琢磨的东西。而且播出时间是每晚八点,往往正是吃完晚饭又懒又困不想工作的时候,于是可以以收拾房间为名,听上一小时的故事。


颇有一些节目是让人难忘的。譬如我听的第一个节目,还是去年九月,讲的是南卡的祖孙两人,都是下层黑人妇女,没受过教育,互相勉励去社区脱盲班上课,学习识字,发现生活里新的意义。又譬如一对因为在航空公司工作而可以享受低价头等舱的新婚黑人夫妇,在蜜月时巧遇日本富商,慷慨地在东京款待他们,只因为他自己幼年时作为日裔移民,在二战时保守邻居歧视,却唯有一家黑人对他家格外关照。还有飓风后找到工作的新奥尔良居民,房贷危机里几乎要被赶出家门的一家人,每日下午带着九岁儿子跑步希望增进两人交流的母亲……


今天才知道这个节目原来是会重播的(也许素材不够的时候?),因为本期所讲的,是我曾经因为错过一半而捶胸顿足的一个故事,有关在伊拉克的女兵和一只小兔子。


小兔子的名字叫做cibcombat
infantry
bunny的缩写。它在女主人翁的gunner同事从伊拉克小男孩手里买来的时候,才巴掌大小,是白乎乎的一团,有黑色的花纹,胡须都被淘气的孩子烧掉扯掉。那个小男孩本来拿着两只兔子叫卖,美国大兵问他:“多少钱?”“两美元。”“两美元两只?”“不,一只。”“那好,就一只吧。”

回来的路上,我们后悔了,怎么不把两只一起买下来呢。”她说。


她当时三十岁,有军事情报学的硕士学位,聪明、独立、成熟,参军只是为了“体验我的事业所需要我体验的生活”,怎么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会在情势最为危险的2005年被派往的伊拉克?她是当地唯一的女兵,进入村庄的时候当地人全都出来看她,叫她“Mr”,因为他们只学会这个称呼。其他男兵都是大男孩,比她年纪小很多,肆无忌惮地开玩笑——当然她理解,也不介意,但是她觉得孤独。


小兔子刚被带回军营的时候,所有男兵都欢喜异常,他们轮流把它捧在手上,让它和最庞大最巨型的武器合照——因为他们觉得迷你兔子和大型武器的对比格外有趣。可是慢慢的,他们对它失去了兴趣,因为它会在你手上尿尿,需要规律喂食:cib不是一个光会乖巧讨喜的绒毛玩具,而这些美国大兵,毕竟只是半大男孩。


于是她逐渐成为了cib的主人和保护人。在伊拉克寒冷的冬夜里,她会把它放在自己法兰绒的外套里取暖,让它在那里舒服地睡过去。平时它在室外有一个小窝,每天晚上她都会去和它道晚安:“cib小心,不要让狐狸吃掉你。如果有坏人,跑!”在军营遭到袭击时,她会跑回去把cib带在身边。因为军营里按规定不许养宠物,在上司来检查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把它藏起来,最后,cib还是不知好歹地跑出来,而上司只是惊喜地叫道:“兔子!我可以给它照相吗?”她在每一封家信里提到它:“now
comes the part you care about most….”


她甚至带cib去看落日。当然cib只是一只矮矮的小兔子,趴在地面上什么也看不到。于是她找来梯子,爬上房顶,那里,一人一兔,并肩坐着,看着金红色的太阳慢慢地往伊拉克的地平线掉下去,像世界上每个地方的傍晚时分那样。


我无意在这篇文章里避开任何政治的讨论,更加无意为美帝粉饰太平,可听到这个片段时,我头脑里浮现出屋顶上这对朋友的黑色剪影,心里突然而来的感受,仿佛中学时第一次听到那句诗:“犹是春闺梦里人。”


那时候的cib,已经长得有一个橄榄球那么大了。她来伊拉克时间已不短,可是依然无法习惯每日的危险——她平时开去巡逻的车,底盘上有一个洞,是前任巡逻时碾过炸弹的结果。


然后,cib死了。


那天夜里,她在屋里,听到屋顶上的大兵喊:“狐狸!狐狸捉住兔子了!”她奔出去,狐狸已经被吓跑,可是她的cib也不见了。和这些男孩子一起,她带着武器,打着手电,在附近一遍一遍寻找cib。她怀着希望问同事:“你真的看到狐狸捉住cib了吗?”“我没有,但我听到cib痛苦的叫声。”


她终于找到了它,在一个轮胎里面,她叫唤它的名字,它回应她,同事却厉声阻止:“不要碰它!”她知道,同事怕它血肉模糊,她会受不了。当cib被抱出来的时候,它的脊梁骨已经被完全咬断了,它还活着,在巨大的痛苦中,而且不会太久。同事提议淹死cib

我很高兴他能够做这件事,”她说,“我理解。我做不了,但我不想cib继续痛苦。当然也许我们可以一枪打死它,但是……你知道……”沉默。

“cib很听话,我让它不要被狐狸吃掉,它就没有。”她说,“到死它都是个战士。”


我承认我不是一般烂俗,因为听到这里,我几乎掉眼泪了。

cib死了,她坚持要当夜埋了它,和它的动物笼子一起。男孩子挖坑,她就在一边哭,因为“除了哭,我不知道能干什么。”

那个夜里,他们很庄重,没有像往常那样,对任何一点软弱情绪大加嘲笑。”


之后生活继续,巡逻、危险、孤独。“cib死了以后,你和同事的关系有什么改进么?”“没有……”长久的沉默,“还和以前一样。”


她终于结束服役,安全回到家。她开始着手写自己在伊拉克的故事,她发现自己无法不谈cib。“也许我在那个时候所不能与外界建立的情感联系,全都寄托在这只兔子身上了。还有,它每天逃避狐狸,而我也每天面对生存的危机。”

我那时很孤单。”


在她Virginia的家里,现在她又养了一只兔子。“它没有cib那么爱和人交往,但是你看电视的时候,一只兔子跑过来……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讲述那种感觉。”


是的,她非常想念它,那场荒谬的战争里,那只小小的兔子。

March 18, 2010

照片和无关的好消息

by seren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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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春天的照片,花开了,树还光着。改了夏令时,天黑得晚,六点多钟太阳还很高,韩国小教堂的白顶子明晃晃的。

过去的一个礼拜,莫名地心里发慌,状态异常地低迷,正事进度缓慢不说,扔了一地的衣服都懒得收拾。眼看冬去春来,时间过得飞快,心里怎能不打鼓。不过好似今日略有好转,需要坚持,毕竟任务繁多。

其实是有好消息的:PhD阶段的文章,终于被J Neurosci接受。虽然不算惊喜——因为寒假里就接到reviewer的意见,当时也就知道问题不大,但总是值得庆贺。虽然这个PhD念得我深以为耻不以为荣,从头到尾都懒得提它一句,但这篇文章又不一样。其背后的project,从最初想法到后来实验设计到最后文章成形,几乎是我一人独力而为。PhD前三年半跟着别人的想法做,课题换了又换,没有一个能给我哪怕够一张ppt presentation的实验数据,到06年底心里雪亮:这么下去是不行的。07年一月份送走父母之后,怒看了几天文章,终于有了个想法。其实最初只是想借助这个想法证明前一个项目的hypothesis是错的,并没有奢望它能有什么结果。在承诺不放弃原来项目的基础上,获许尝试自己的想法。之后走运,很快有了好的数据,可以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最开始总是刻苦一些,这篇文章一大半的图都是最初五个月做出来的,后来一年多折腾找工作、申请学校、换专业,对做实验三心二意,进度缓慢,但总算凑满了一篇文章所需的图。毕业前投出去,第一稿居然被拒,看完reviewer的意见,气得半死——所提的意见,即便不算细枝末节,但绝不至于撼动文章的基本根基,甚至有些问题问得莫名其妙,一看就是没有认真看过手稿。其间骚扰了好几个大学同学,和实验室里的博士后谈,得到不少帮助,最后决定要申诉。老板度假回来,怕我毕业走人不上心,想要随便转投小破杂志,被我悍然拒绝。其实当时我毕业、转专业全都大局已定,只是对这篇文章,有一种单亲妈妈给丑闺女找婆家的执着,可能在整个PhD期间,我这么坚持自己的主意,也就是这一次而已——生性倒也不怕争执,可总是打心眼里厌恶自己做的事情,觉得不值得。当然老板响亮的名头还是管用的,被允许重投。不过第二稿里又加了些实验和新数据,所以一直到去年十月末才重新投出去。寒假收到修回,又多亏以前实验室的同学乐意帮我补实验(不然我估计春假只能回SD去干活。。。),终于在上周把它投了出去,很快就收到了好消息。

不管怎么说,这个我一手拉扯大的丑闺女,总算是修成正果。下面希望在现在所走的这条路上,多修点别的正果吧。嗯,去吃晚饭,回来好好工作。

March 16, 2010

走走

by serenq

最喜欢走路回家,尤其是在天气和暖时,尤其是在忙里偷闲的愧疚感里。

今天傍晚本来有事,后来又临时取消,多出来的一个半小时无法消磨,于是沿着曲曲折折的许多条从未走过的小路,靠太阳辨别方向,往家里走。异常安静的街区,虽然全途插着耳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听podcast,却依然可以用眼光和皮肤捕捉到清脆的空气分子的摩擦声,金色阳光摩挲过屋顶的沙沙声,和人家花园里黄色球状小花和白色吊钟花的花瓣轻轻合拢的声音。有人牵着狗出来溜,有人开门拿报纸,有人背着书包拿钥匙开门,一幢一幢五颜六色的小房子,夕阳里的秋千影,童话般的白屋红门,柳枝上的新绿,经过整整一个冬天还没有飞离枝头的双翼果实,还有家门口的小学和教堂——我单膝跪在地上照相,一对老夫妇就那样耐心地在一边等着我,等我惊觉急忙站起来让他们过去,还和蔼的说“你拍照啊,我们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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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春天了,虽然上个星期去修车的时候,送我回家的大叔说:“今天真暖和,可是,你看路边这些雪,当它们化完的时候,另一场暴风雪就将来到。”

也许吧,不过过去的这个冬天实在没有吃到任何苦头——要有也是在回国那三个礼拜吃的:成都的阴冷,和北方六十年不遇的暴雪。回到密歇根,一走出机场就感叹:“好暖和!”所以轻薄的我对这里传说中的寒冬已经没了敬畏的心情,恨不得在额头上贴满“Michigan winter is nothing”的小条子,所传达的自豪感请参考“我在南极裸奔”的T-shirt。

如果很快有一枝春雪冻桃花,我简直迫不及待。

March 14, 2010

巴黎我爱你

by serenq
春假前请师兄和师妹来家里吃饭,他们带了电影,《纽约我爱你》,因为听说里面有段是姜文导的。临走前师妹又把同系列的《巴黎我爱你》拷给我,却一直到昨晚才翻来看。

本来不是个文艺的人,上了年纪更不是,所以觉得大多数故事都显得平淡或故弄玄虚,或无以为继。好在两小时的片子含有十来个小故事,不会消磨我的耐心,有一点好奇心和和不愿回去工作的懒惰就足以支持自己看过去。只是因为听不懂法语,对着可疑的字幕,微微郁闷。当然并不是没有亮点,譬如第二个故事里面的中东女孩子惊人地美——正巧前天晚上还和刘兄感慨阿拉伯女子的美丽,这又来招惹口水。

又瞎扯,其实最喜欢的是最后一个故事。

主人翁是个典型得不能再典型的美国大妈,四十来岁,梨型身材,卡其色小脚休闲裤,蓝色衬衫,黑色腰包,足上不出意料地是一双白色运动鞋。她曾在丹佛当邮递员,现在只身来到巴黎,旅游。全篇是她带着美国口音的蹩脚法语自白(所以我竟然颇能听懂几句),像小学生的记事作文,用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词语,记下旅途里的一切。

可是就那么平实的动人。

美食之都的食物是令人失望的,所以旅馆里的小桌子上放着咬了一半的汉堡;在路边试着用法语问路,“Excuse moi”,对方立刻以英语回答;走过巴黎的小巷,想象着自己如果在这个城市出生,在这个城市当邮递员,去认识每扇门后的那些隐形的人;一个人坐在中餐馆吃炒饭,有些不自在地打量着领桌成群结伙的人——“巴黎是一个发生爱情的地方,而以我的年纪,当然是不可能了”;在高楼楼顶,一个人极目远眺,想起11年前分手的男友戴维,不过是轻飘淡写的一句话:“他也该有老婆孩子了”。我异常感谢这个导演,没有给她安排一场莫名其妙的爱情邂逅——我几乎是提心吊胆地看到最后,才放下这颗心来。

最后的最后,在绿草如茵的小公园里,她坐在长凳上,拿出三明治当午餐。依然是不合身的蓝衬衣,在腰间最膨胀的地方系着黑带子,她从红色纸袋里拿出非常美味的三明治,满足地边吃边打量身边草地上欢闹的大人小人和长凳上接吻的情侣们。毫无预兆地,“就在那一刻,一切都不一样了。”阳光把她头发的尖稍照亮,是淡金色的晕轮,微风迎面而来。她的圆脸变得格外柔和,眯起来的小眼睛迷人而温柔。在这个可以被无限延长的瞬间,她重新得到活力,也许是她从来未有过的活力,一种安静而勃发的力量,仿佛扎根在春天之心的最深处。她带着近乎迷惑的微笑,在旁白里里一字一顿:“我爱上了巴黎,而巴黎也爱上了我。”

然后,是的,什么也没有发生。电影结束了,那个美国人,她依然是身材发福的中年大妈,身边没有陪伴自己的人,她也许很快就要回丹佛去面对日常琐碎的一切。可为什么这一刻是如此地打动我?大约它让我想起我在过去旅行中最深刻的那些记忆,里面没有惊喜也没有奇观。在那些记忆里,我望着大巴玻璃窗外成串的雨珠模糊了路边的灯光,我在傍晚闻到街对面裹着bacon的热狗发出诱人的香味,我翻看小说打发时间等待下一班长途车,我冒雨捏着啤酒走过孩子们踢球的运动场——而母亲们,在场边看着、等着……这每一个片段,都可以发生在我的日常生活中,在美国,在中国,在任何一条路上。可只有当身处远方,触角才会变得敏锐,这些平时模糊在背景噪音里的细节才会异常清晰,仿佛提醒着自己生活的存在,并且刷新内心和外界的联系。

于我,这才是出游真正目的。

March 8, 2010

乱想

by serenq

春假过完了,头次享受到了学校提供给学生的机场大巴——以前UCSD也有,我甚至记得在Peterson Hall前面上车,虽然我从来没有坐过。无非是下乡,却因为计算失误选择了背包,而不是拉杆箱。鲜红色的大包抗在背上,混迹于小本之中,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要去海畔山巅如何疯狂,谁知道我只是规规矩矩坐三小时经济舱、来回有人接送、最大的意外不过是飞机晚点——就这样,我还觉得困顿劳累呢,可不是老得不可开交。

一个礼拜的假期,如愿以偿地过着规律而勉强算做上进的日子:早上起来便去图书馆,午饭后一杯咖啡,下午总要三四点才能开始专心,但效率就朽木多年并且身处假期的我来说总还差强人意。乡下的图书馆里期刊阅览室有明亮的悬挂着白色窗帘的窗户,宽阔的桌子,安静到令人昏昏欲睡的学习环境……睡醒了却还没有戴上眼镜的时候可以对着高高的天花板奢侈地发愣,虽然又很快自笑做作,需要切断一切风花雪月的思绪。

晚饭后游泳一千米、看电影、过午夜便睡觉,又香又稳,记不起醒时的焦虑——大约是没有?开年来两个月,除却最初的一个星期心里发慌,后来的日子平静得可怕。这焦虑多年来如影随形,本已成为最忠实的的麻烦恋人,一旦被它毫无预兆地抛弃,虽然有罪恶的快乐的麻木,但也提心吊胆,因为知道懒惰总有尽头,而它总会回来找我。是的,它一定会回来——大约就在今天。

今天走在小别后的校园,惊人的暖和,竟然有五十多度,连花都开了,细细碎碎的黄花,让人想起中学阳台上的迎春——那时的我,怎么会想到十多年后自己的下落?就好像今天看到一个几乎不记得名字的msn联系人,突然在space里贴了几张ucsd的照片。我用记忆的指尖温柔地划过图书馆、海神像、生物工程系的大楼、La Jolla的落日余光……我还能毫无误差地记起抱着冰咖啡走在南加阳光下皮肤被烧灼的温度,海浪舔食着海滩时起伏的呼吸,小本脚下的滑板碾过散落在地面的柳桉果实的声音……而在这近乎乡愁(实际上也是)的回忆浪潮里,最清晰地却是在无数次走路上学时向自己提出的问题:明年、后年、大后年的今天,我在哪里?而当时唯一能够肯定的,不过是:我不会一直在这里。

而今日,在千里外的密州,在积雪初融俺那包,我居然还在问着相似的问题,给出相似的模棱两可的答案。而Mesa外的黄色菜花,又该被雨水催开了吧?

贴一张照片,那天还是寒冬腊月,站在七楼上往外看,灯光与烟囱俱被低低的暮色压得喘不过气来,却又有苍茫辽远的气氛。反复念叨“独自莫凭栏”,渐渐失神,因为这云色烟光残照里,连自己也不曾会得凭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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