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April, 2010

April 27, 2010

芝加哥的一个春日

by serenq

不记得多少年前,在电梯里碰到刚从芝加哥开会回来的前老板,我热情地寒暄:“您这一趟如何?”前老板说:“传说中芝加哥的春天只有两天,我正好赶上其中一天!”

快四年前,从安娜堡参加朋友的婚礼回去,路经芝加哥,仅仅停留一顿午饭,小半个下午。五月中,满城风絮,阳光亮得耀眼,湖面银光一片,简直不能逼视。我穿亚麻连衣裙,赤脚踩在水里,完全是夏日。

昨天一大早,打电话给埃及领馆,被告知小秘上周一才寄过去的、我的埃及签证材料还没有通过clearence。虽然不过是例行程序,但我急需护照,无法再等。对方倒是很爽快:“你来拿吧!”正好某人也在这里,挂了电话,二话不说,我俩跳上车就往芝加哥开去。虽然是意料之外的麻烦,却因为悠闲,而有了春游的喜悦。这天阳光正好,气温却不高,一路上车窗外树梢上正在酝酿新叶,淡绿、鹅黄、殷红,颇像秋天的色彩,只不过稚嫩些。

一路都顺,进芝加哥时沿90/94往北,一眼看到窗外的湖色,竟然是近乎加勒比海的蓝绿色,真是春天的颜色!令我惊喜得要跳起来。而当路边出现高楼大厦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成为乡下太婆,没口子地赞叹;“大城市!啊~大城市!哇,那边那个楼,真tmd高啊………………”想到当年我好歹也算个城里人,真令人怆然泪下……这泪要一直等到我瞥见路边停车场每小时二十刀的牌子时,才戛然而止。

一上Michigan Avenue,眼睛就不够用,路中间红黄色的郁金香开得正好。有时阳光从楼与楼之间狭窄的缝隙里照来,或从对面高层的窗玻璃上层层反射下来,只照亮几朵花,就更显得晶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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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约好了,虽然已经过了使馆对外宣称的下班时间,一个有着浓密睫毛的ppmm还在等我。一见到我就笑嘻嘻地把护照递给我,还退了签证费。并告知我下次申请不用重新等clearence,直接寄来便可。我道谢出门,街边是一溜玫瑰色的郁金香,比街中央的花型要尖细些,显得更加优雅。第二张照片里两朵花贴头碰头地在一起,一朵清晰,一朵模糊,倒好像是水影镜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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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照相时,一位墨镜大哥昂首挺胸地走来,被我抓了个正着。这架势,比犀利哥少了几分沧桑,多了几分霸气,真是让人替街对面开罚单的警察大哥捏把汗呐。。。。此时从更偏远的小山村里来的某人正在高楼大厦间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试图回到领馆前来接我,给我打电话说“我彻底不知道我在哪儿了”。我连忙慈祥地安慰道:“不要急不要急,多转几圈。我照相照得正高兴,您不妨考虑找个地方停会儿睡一觉。哎,对了,这里警察还没完事,您避避风头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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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downtown出来,我们开到湖边。我兴奋地要去照湖心的灯塔,某人就跟在一长串串出租车后面停着等我。我照完回来问他有没有警察找麻烦,伊委屈地说:“警察倒是没有,但是前面那个出租车司机很凶狠地瞪了我很多眼……”我老仰天长笑:“他一定以为你是枚野的,冬眠结束,趴点等私活,跟他竞争呢……”

照片上的水,可能是衬着天光,角度又不同,看不出加勒比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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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赶路,我们都没有吃午饭,我又折腾照相,这会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当下不再犹豫,直杀拆拿趟,两碗米饭下肚,心满意足。窗外银杏树刚刚长了小扇子一样的叶片,下午的阳光穿过来,片片透亮。后面的小塔,因为虚化,仿佛是两维的假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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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出来,就赶快往俺那包赶路。我香甜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大半个白月亮浅浅地挂在蓝天边,像一团被人舔过的棉花糖……我咂着嘴,回忆着芝加哥的数个小时,突然想,这两天的春景,居然也给我瞎猫抓死耗子一样赶上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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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23, 2010

苹果花

by seren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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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对植物的生殖器官有狂热的爱好……好吧,也许就是……总之附近几棵苹果树这几天非常风骚地开满了深红浅红的花儿,整个树都嚣张地变了颜色。地上满是花瓣,风一吹就拼了命地往下掉,是“拂了一身还满”,可惜不够香。夕阳里草绿得不像是真的,仿佛涂了蜡。不过值得一提的是,秋天时苹果树上结满累累果实,甚至烂掉在草丛里,根据路边苦李不要采的原则,我估计这些苹果树全都是些中看不中吃的家伙。

目前勉强摸清了植物们开花的顺序:先是黄色的迎春,再是白色粉色的玉兰和重瓣樱花,然后是那种一树白如雪的花——也许是梨花,紧接着是紫荆,现在开到苹果花,还不知道下面是什么,反正树梢是一层一层地绿了。

April 22, 2010

快雨时晴

by serenq
因为不再有课,这几天中午就能回家,下午便三心二意地看些阅读材料。今天到了五点来钟,外头突然飘来一片黑云,不由分说地下起雨来。不过来得快去得也
快,刚把地面打湿,头顶就又冒出蓝天,还有淡淡的太阳影子。我坐在屋里看这快雨时晴,凉风摇动树梢,云头来去自如,心里突然觉得说不出来的爽朗通畅。

这个学期开始两个月并不如意,也许是后假期综合症,状态奇差,加之课程负担比较轻,成日游手好闲,却又内疚得无能为力。到三月之后,突然间各种任务排山倒海一般涌来,我倒在奔忙里生出奇妙的心安。这大半月来,大约是最近两年间唯一一段没有被浓重的焦虑感纠缠的时光,在某些短暂的时刻,甚至前所未有地对前路感到笃定。说来奇怪,并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成就,过去不遂心的事情依然没有起色,而且也明知自己远未做到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好,可以把握的机会也丢掉了许多,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抬头,居然发现心头上坐了个沉静的自己——当然,希望这家伙坐稳点,不要一不留神又滑了下来。

现在,除了周五的一个小考试,无论是自己的事还是学生的事都已经忙完。马上面临着长达四个月的暑假,我所能祈祷的,无非是:让我忙一点!对于暑假,是非常憧憬的。下个周五就要启程回国,去山西和以前RCEF的同事们见面。自从两年前,RCEF的重心从暑假短期支教转向扎根一个学校,探索长期教改,我就慢慢
不再参加RCEF的
工作,因为人在海外,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每次回首自己在RCEF的三年,都由衷地觉得这毫无疑问是自己过去十年间最为重要的一段经历。事实上,刚刚参加
RCEF的时候,我是简单幼稚到不负责任的一个人,对“去一个边远小山村教书”充满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可又同时对手头的准备工作无限拖延。而当我离开RCEF时,我一面清楚地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对于农村孩子恐怕是微不足道,几乎完全不能改变他们的生活轨迹;但另一面我却异常明白这段经历在很多方面,已经彻头彻尾地改变了我,
包括我对自己的认识、人生的态度和未来的思考这样庞大到令人脸红的命题。我恐怕,自己是这段经历唯一的受益者——而这个念头,居然渐渐地不那么难以让人接受。

此后,RCEF的中国志愿者在山西的关爱小学一呆两年,虽然有blog和新闻简报,但我并不真正清楚他们努力了些什么,做到了些什么,又有什么样的改变。过去两年里,我自己对以前支教的经历也反思颇多,可是总觉得全都是无根之木。毕竟我自己一直在近乎象牙塔的环境里长大,仅靠读几本书,
看看新闻,我对中国农村,实在是所知极少。哪怕是零五年和零七年的两次下乡经历,本来是难得的学习机会,可惜当时还太年轻不懂事,尤其是较长的零五年那
次,完全还在一些局限的个人情感中兜兜转转,虽然不是没有所得,但远远不够。后来每次想起,都觉得后悔不已。

从零八年起,就一直盘算着什么时候去关爱小学看看,住几天,和老朋友聊一聊,但一直也没有成行。后来又忙着折腾转行,再加上我对回国一向不积极,
也就把这事撇在一边。上学期,虽然我已经确定暑假要去埃及做乳腺癌,但因为项目导师一个随口允诺,让我一根筋地想要在国内找件事来做,才好填补埃及之外
的那一个月。于是冬天回国时,我在成都和天津两地,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好几个地方,可惜没有谈成一样。当然事后想想,觉得自己确实幼稚,既无人脉,也无经验,人家拿什么给你做呢?回到美国之后沮丧了好一阵,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RCEF。赶快给Diane发信,说起自己的想法,她倒是立刻回信,提到她一个朋友做过研究,农村小孩贫血非常普遍,她自己也注意到当地学生伙食很差,饮食习惯也不好,建议我可以去调查调查这件事,而且也可以跟孩子们讲点营养知识,带他们做点营养健康相关的社会实践活动。也真是,只有旧相识,才不怕你会胡来。

就这样计议已定,我于是花了一点时间写了个计划,甚至试图找些学院里的老师提点建议,可是应者寥寥。之后因为懒惰和忙乱,虽然这件事情一直在我心里搁着,却一直没有再往深里准备。其间还找松鼠云大要了些资料,也没有细看。这么一转眼就到了四月份,要说不心虚是不可能的。这两天在家里看资料,虽然还兼顾聊天看坑,但终于理出了一点线索,关于课程设计也有了一些想法,一面心下稍安,一面又更加恐慌,因为发现自己有太多太多不懂的东西。都说有一壶水才能倒出一杯水来教给别人,可是讲到营养、贫血,我肚子里可是连半杯水都没有,简直是实打实的民科……这个月唯一的成果只是在王兄帮助下,应该可以找到医生去村里给孩子们检查,大约值得谨慎地高兴一下。可是检查之后,对被诊断为贫血的孩子该如何处理,却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得与学生、家长、RCEF,当地学校和医生共同决定。总之,与五年前第一次暑假下乡前相比,我这次没有一丁半点的“我是去帮助他们”或者“我要去改变什么”的浅薄激动,更多的,我只觉得是一个非常非常难得的机会,能让我通过做一个项目去更好的了解农村的这些孩子,和村里其他的人。我深知短短的三个礼拜到一个月,任何了解都只可能是浮光掠影,甚至会与事实的真相有很大的偏差。而我能做的,只不过是不抱任何成见(这个我倒很擅长,因为我反正就是个没立场没观点的人!)地去观察、倾听和思考。在这个意义上来说,我又不必太在意项目本身的
结果,因为不会有黑白分明的“成功”或者“失败”,只要自己能对自己的表现满意。

到了这个离回国只有不到十天的时候,匆忙地写下这几个月来、关于暑假计划的一些缘由,算是一个开篇。因为我希望我下个月在山西的时候,可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体验和记录,最好能够经常写日记,经常来更新,作为对自己的监督。不管以后我要做些什么,我希望并相信自己这个夏天所能学到的一切,都会有异乎寻常的意义。

April 14, 2010

春花

by serenq

总记得好几年前,三月份沿I-35南下,刚出门时高速中间隔离带还是白白的,慢慢不见了残雪,又慢慢变绿,到了奥克拉荷马,到处是花,颜色嫩得可以掐出水来。好多年没见过这样的春天景色,依稀可以想起小时候在成都的桃花粉菜花黄。在密州的第一个春天,三月初化尽了路边的雪,树梢头就一天一个模样。虽然我到了期末,一个死线压一个,却还是忍不住照了许多照片。这里的花精致柔嫩,和加州每年春来的荒漠野花比,少了很多气势,却也不是不美。只不过这花倏忽一开,再倏忽一谢,一眨眼间,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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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9, 2010

Freedom writers

by serenq

上周六看完这部电影以后写的,其实没有结尾。这一周忙得四脚朝天,天天挤牙膏写term paper到三点才睡,自然也没有心思来更新。今天交完paper终于稍微轻松一点,看了一遍,贴出来吧,虽然非常知音体,虽然都没有结尾,但总是写了这么多,又是真实想法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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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部影片几乎一直是抹着眼泪看完的。是的,悲剧从来别想骗我一滴眼泪,而这种平凡、真实而让人欣喜的故事却总是轻易触动我的泪点。
影片是根据洛杉矶中学女教师艾琳·格鲁维尔的真实经历改编。艾琳在洛杉矶长滩的一所中学教书,里面各个种族的孩子都有,大多出身复杂贫寒的底层家庭——她
的学生里,过半被拘留,许多人知道哪里搞得到毒品,有人配枪上学,几乎人人都有亲人朋友死于帮派斗争。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正处在童年和青年的转型期,自
以为什么都知道、看穿一切、愤世嫉俗、无事生非、不讲道理、难以应付、拿幼稚当个性,可毕竟心里还是有残留的憧憬、梦想和柔软的角落。艾琳慢慢地发掘出了
他们那些深埋在艰难生活的重压之下的闪光点,争取了他们,更加改变了她们。

她让他们写日记:“我不会给你的日记打分,但是如果你想让我看,可以把笔记本放在这个壁橱里。”。虽然“家长会”的时候,她没有一个访客(她的学生们大多
来自家庭残破的背景),可是当她拉开壁橱,发现满满一柜子的笔记本,这对她,胜过一切,因为她终于可以开始了解他们的生活,他们的想法。当学生画漫画嘲笑
黑人同学的时候,她给学生讲纳粹,讲对犹太人的大屠杀(只有一个学生听说过
holocaust,那个学生,是个白人),当发现学生确实有兴趣知道更多,她
带他们去参观大屠杀纪念馆,给他们买书看——二战时同龄人写的日记。她自己掏钱买了新书送给学生,每个人都很兴奋:“书是新的!”是的,这一点几乎微不足
道的事情,对于这些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学生,竟然是不小的快乐。学生们爱上了看书,他们开始讨论他们看过的书,他们争执,他们思索,他们想了解更多。
愤世嫉俗的他们,依然尊重那些坚持道德准则的人,那些在非常时刻冒着危险帮助别人的人,也许正因为他们从小就见惯生死关头,他们更能深切体会这些事情的意
义。学生们自发筹款邀请二战时藏匿犹太人的老太太来拜访他们,问题少年庄严地搀过老人的手,穿过同学们敬重的目光,引她走过安静的人群。

好了,停止剧透,有兴趣的人自然会去看。两小时的影片,不可能展现在现实生活里几个月、一年、几年里发生的变化,所以情节难免显得仓促。而影片的目的在于
感人,自然把重点都放在那些可喜且感人的时刻,跳过了艾琳为这些改变所必须经历的漫长而痛苦的挣扎时光。作为一个怀疑主义者,我无法不时时质疑这事那事的
真实性、强迫症发作、不断逆向思考“真能这么简单”?可我最终还是被深深触动,因为我确实相信人性里那些无法低估的力量。

究竟为什么艾琳可以改变这些孩子?最根本的,是她对学生的关心爱护,完全发自真心,毫不作伪。年少时我总想着一个人“应该表现的如何如何”,现在随着年龄
增长,才越来越发现我们真的只可能做好自我,矫饰、掩盖、刻意装扮的有效期相当短暂。我也念过中学,也知道有的老师更让人信赖依恋,有的老师——哪怕是风
趣幽默让人喜欢的人物——却无法让人生出亲切之心,最多不过是“这个老师很好玩”,而其中的区别,无非是孩子所能嗅到的那一点“真假”“有无”的区别。在
长大一点之后,我也当过老师。无论是在农村支教,还是在美国大学里教教小本骗工钱,我自问并不是一个糟糕的老师,对学生也算关心,但像许多老师一样,这种
关心仅限于传授知识,完成工作。艾琳这片赤子之心,我没有。虽然谈不上因此羞愧,但对她这样的人,不能不好生钦佩。

影片里这些孩子的童年大多是残破不全的。说起来是老生常谈,但最近因为写文章和上课,看了许多有关早期发育时期的经历与成年之后心理、生理健康的资料,不
得不深深感叹三岁看老这类古话的正确性。童年、甚至还在母亲体内时受到各种负面情绪和外界压力的干扰,对成人之后的性格、习惯、以及身体状的影响之大,早
已经被无数研究证明,甚至连其中的生物机理都在慢慢变得清晰。当这样的信息堆积如山,我看这部影片时才尤其感叹艾琳对这些孩子意义非凡。他们已经是被半毁
掉的一群人,在他们过去十多年的生活里,充满了暴力、屈辱、愤慨。艾琳在教室里试图改变他们的时候,她所面临的战争里的另一方,不光是学生们此刻的不良习
惯和心态,而是他们整个动荡的童年、乃至他们父母辈的童年、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诡异的国家,这个已然成型却又尚未融合的民族复杂庞杂、无法说清的历史。从这个角度来说,艾琳的
故事又是那么充满鼓舞人心的力量,因为在她一点一滴的努力里,居然能让他们产生如此巨大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