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May 7th, 2010

May 7, 2010

侯家庄日记(六)

by serenq

五月六号·星期四·晴

今天的最大任务是去临猗,见王兄母亲和她认识的那位医生。

我一早起身,问好往永济方向去的长途车发车情况,整理行装就出门。结果正在学校门口就被小袁叫住:“我们要去永济卖鸡蛋,捎上你吧?”学生养的鸡最近下了不少蛋,本来昨天就要带着鸡蛋去赶集,结果下雨没去成,今天又琢磨着去永济电机场外卖鸡蛋。于是Kiel、Sara、孙老师、小心翼翼捧着鸡蛋的五个学生,再加上小袁、复新老师和我,充分发挥机体的柔软性,塞入孙老师的丈夫杨老师所开的小面包车,绝尘而去。

孙老师在几个农贸市场巡查一番,终于确定了位置。之所以选到电机厂,据说是因为此处不但厂大人多,而且属于中央直辖的单位,效益可观,职工们有钱的多,大约会对我们学生的“绿色鸡蛋”有兴趣——孩子们还专门请书法好的老师写了小广告。其实,准备工作远不止于此:他们花了很长时间调研养鸡的成本,还去附近集市上调查鸡蛋市场,将自己的鸡蛋过了秤,估算价格。在车上,孩子们兴奋而又小心翼翼地捧着装鸡蛋的纸盒,叽叽喳喳地讨论 “买一个鸡蛋该多少钱”,“买十个鸡蛋打多少折”……

这几天来看到关爱此类“综合实践课程”,还是颇有些感叹的。除了调研性质的实践课,其他大多是贴近生活的小项目,譬如养鸡(卖鸡蛋)、种红薯、做饭……以前普遍认为,农村孩子比城里连鸡蛋壳都不会剥的独身子女懂事早、能干、生活自理能力强,现在这条规则也不再放之四海而皆准。随着生活的提高,农村家庭不再需要那么多人手帮忙,农村父母一样开始娇养孩子,不少农村的孩子对农务、家务、和其他生活常识一窍不通。相反,倒是城市里很多家长开始意识到孩子独立能力的可贵,开始处处锻炼孩子各方面的能力。如果农村的孩子基础知识既没有城里孩子强,生活能力、吃苦耐劳的能力也逊色,岂不更加令人担忧。另外,本来就受到各种影响不爱务农,也不懂务农,只剩下去城里打工一条路——不是说去城里打工一定不好,但会做农民总是多一条路子,能做好,在今天也是一条非常不错的路子。实际上,中国这样的人口大国,农业永远是立国之本之一,这些年政府的政策在这方面也有所倾斜,但观念的改变只能从长计议,何况城里更好的生活和经济水平,对年轻人永远是个巨大的诱惑。关爱的这些活动,让孩子接触到务农,激发他们的兴趣,若最后能让少数孩子有所得,也算是颇有意义吧?

一路上都在和志愿者CM聊天。CM来自于安徽,曾在著名的复新学校工作了许多年——我后来google,发现她曾是那里的校长。CM来到RCEF还不太久,主要在做阅读项目。她跟我讲起复新的前校长,说到他如何把十来个孩子从小学“拉扯”到大学,简直是提供“一条龙”服务。现在已经上大学的孩子到了西安,他也跟着。一方面我们感叹此人的毅力,但另一方面我却觉得悲哀:且不说这样的形式多么缺乏推广性和持续性,这种长辈包办一生的方式就让人皱眉——教育所要培养的,难道不是独立的人格,能自强不息的精神,不断调整自己和追求理想的能力?如果这些孩子,只能在一个人的羽翼之下才能“成功”,这又真是成功吗?但同时我也知道,做教育难,在农村这样的环境下做教育更难。因为教育不是一个学校、一个老师的任务,而是整个社会的任务。就像CM所说:很多孩子,在学校呆了一学期已经很有起色,变得喜欢学习,只需寒假回一趟家——也许从父母亲戚那里听到些什么,也许交友不慎,就足以把他们“打回原形”。这些志愿者,要想改变一个孩子,需要和整个社会作抗争。当然另一方面,我又不能不想到,即便这份改变的力量再微弱,也是不得不去做的,尤其如果社会浮躁,一个好的学校、一群好的老师成为向这些孩子提供正面力量的不可多得的泉源,那更不能让这样的泉源枯死了。

CM过去所在的复新学校,全部老师都是短期志愿者,这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问题:教育不是一场遭遇战突袭战,不管你是多好的老师,不管你是什么名校的毕业生,如果你不能扎根农村,长期地、贯穿始终地教育学生,收效不可能大。农村老师本来流动性就大,志愿者更加难以把握,来来去去,能与学生建立怎样的联系纽带,能给他们什么可持续的影响,实在令人担心。从这个意义上来说,RCEF坚持扎根已有的农村学校,从培养农村老师做起,是一个明智之举。CM自己也说,以前因为都是和志愿者打交道,来到关爱之后,一度不知道如何与农村教师打交道,还“犯过很大的错误”,因为“思维真的有很大的差别”,她现在终于慢慢地熟悉了这些不一样的交流方式,“学到很多东西。”现在,中国农村许多私办学校都举步维艰,甚至复新、关爱这样做的不错,甚至曾经享有盛名的学校也处在风雨飘摇之中,命运叵测。但我还是愿意相信,在它们存在的数年之间,他们给一些孩子和农村教师带去了希望和新知,并在中国农村教育里进行了必须的探索,无论是经验还是教训,都非常宝贵。

到了永济,我没有随他们去卖鸡蛋,杨老师把我直接送到了去临猗的车站。没到车站我就饿了,于是在车站门口吃了碗豆腐脑,一个油酥饼,才赶去临猗。

一路上因为在埋头写日记,都没有注意路边的景色,只记得通过大片的麦田,辗转经过不少小镇,这么一来,短短的一段路,整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临猗时已经九点来钟,按王妈的指示,坐车去了小区门口。她出来接我,说孙医生很忙,只能过来见我一面,来不及去家里坐了。我于是和孙医生在小区门口谈了几分钟,她本来就是医院里能拿主意的人,性子也非常耿直,直接告诉我,十块钱一个人是她的底线。而且她不用我们去接她,可以自己开车去,“这一带我熟,我要是去不了,就派永济的人去。”我简直是喜出望外。

孙医生一阵风一样来了又走,我则随王妈去王兄自己也没见过的新家坐坐。新家非常宽敞明亮。王爸退休后也没闲着,还在工作,所以中午不在家。我们就在家里吃了饺子,和几碟冷热小菜,临走王妈还塞给我苹果和点心,让我带回村里。

只坐到十二点,我就告辞。出门来坐上回永济的车,想到此事总算是敲定了,悬起的一颗心终于归位,心情也轻快不少。我发短信给Sara:鸡蛋卖的怎么样?她回信:卖光了!

可是,从临猗到永济的车上,售票的大哥竟然放了一整路的小沈阳!!!!!我从来没看过这位仁兄的节目,但光以前听到的也就够我消化的了,而这次我的双耳被伊高低远近各不同的的“为什么呢”轮奸了整整一个多小时!!!!!我只能佩服自己居然活着走出了车门。实话说,我并不反感所谓“很俗”的表演——虽然我对春晚的小品毫无兴趣,但也有很高的忍耐度;包括小沈阳尊师的作品,虽然从来不能把我逗乐,但我完全可以理解为什么广受欢迎;而且我还常常对各种跟清高沾边的臭毛病展开深入的自我批判。但是,面对小沈阳,我只恨自己居然生了两只不聋不背的耳朵,并且完全不能理解,什么样的人会喜欢这样的节目……那个售票大哥看起来还是个正常人啊……全国那么多喜欢小沈阳的人,我相信他们看起来也是正常人啊……

终于在永济下了车,看看时间还不到三点,为了犒赏自己,我决定找个地方玩会儿再回村。我在报刊亭买了份地图,决定去二路车就能到的万固寺——看起来是个比较清静的去处。我头次去村里时,二路车是直接到达万固寺脚的,但今天居然把我远远地放在了路口。我不敢相信:“不进去了?”售票员小姑娘白了我一眼:“从来没进去过!”我自知争论不是明智之举,只好乖乖地下了车。此时路口标牌写着:万固寺,3km。既然无法可想,走就走吧,于是我肩挑手提地沿着大路顶着太阳往山里走去。

走了约莫四十来分钟,终于来到了寺庙门口。我在庙门外唯一的一家小卖部买了水,又把书包存在他家,自己只带了相机,轻装前行。因为不是节假日,庙里安静得只听到林梢的风声和鸟声。门口几个首庙人围着桌子打麻将,看我走进来,用奇怪的目光送我走了老远。

万固寺是依山而建的一座禅林,始建于北魏,屡毁屡修,现存的最古的建筑也不过是明朝的。寺后有座塔,是标志性的建筑。砖墙上苔影斑驳,有座大殿已经损毁,只留下断壁残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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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寺里出来,小卖部的店主送我去侯家庄,收了20块钱,我也没有还价。路上他还向我打听“侯家庄,就是那个有老外的地方?”

当晚向Diane, Sara和孙老师讲清今天的收获,大家都很高兴。每周四晚上都由利华放电影,就在学校墙壁上用钉子钉了一块白色方布,用投影仪放上去的。孩子们早就激动得不行,一个下午逮着机会就问:“今天晚上看什么?”利华今天放的是一部关于蒙古的骆驼的纪录片,我洗了头擦了澡,站在晚风里看了一会儿,虽然凉爽舒泰,毕竟是累了,就回家去写日记。十点刚过就睡了觉。

最后,与大家分享今日拍得的奇景一张,在寺里一个破破烂烂的钟楼上面,俺还不知道江core有这样的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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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7, 2010

侯家庄日记(五)

by serenq

五月五日·星期三·小雨转多云

依然是六点就被高音大喇叭叫起来,唯一的不同是,今天放的是进行曲,不是儿童歌曲。第一节课时,我和王老师谈了谈一同上科学课的事,他当然很同意。后来他又问我些美国的事,食堂的大爷也加入谈话,问我说:“在美国餐馆打工,八块钱一小时?”我大为惊讶——这食堂老大爷连美国的行情都很清楚嘛!

第二节课本来想听课,结果几乎所有年纪都是学生自己做习题。我于是又回到办公室,见到从山西农大来的大四男生小袁,说是因为没课了,就过来看看。很拘谨的一个男生,又很想帮忙,渴望与人交流。

早饭是小米粥、鸡蛋、以及洋白菜和某种瓜烧在一起的菜汤。饭后RCEF开例会,我也在一边听。目前RCEF在联系附近的其他学校,期望建立联系。但这泪工作,非常受到学校环境、校长和老师的兴趣、教委的支持程度等各种因素的影响和制约。目前,RCEF主要想帮助学校开展阅读活动和综合实践课。而学校毕竟面临升学的压力,对各种课外活动有着谨慎地怀疑。老师之间也难免有明争暗斗,又希望给本班学生争利益,又怕耽误正课。此外,RCEF的主要目的是锻炼农村老师,如果带过去的老师只有很少的上课机会,显然与初衷背道而驰。大家讨论来去,最后的结论也只能是再继续接触谈判。从外面开会的胡老师说,她与当地教委某书记沟通多次,对方非常支持,但即便如此,还是需要争取学校的支持。她想来想去,觉得如果RCEF想要不受限制地开展工作,只能是相反设法利用灰色地带建立一所名为公立,实为私立的小学,并请某领导担任校长,这样才能放手干事。我心里对这件事颇有疑虑。

会开得很长,我慢慢有点走神。此时已经是学校的阅读课时间,是每天午饭前的最后一节课。这节课,是整个学校最安静的时刻,也是这几天来,我感到最受鼓舞的时刻。RCEF两年前在侯家庄建立了学校图书室,不过小小的一个房间,十来个小书架,几百本书。他们告诉我,别看现在学生们这么喜欢读书,刚开始完全不是这样。也是经过了长时间的努力,才有今天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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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图书室是孩子们最喜欢的地方,阅读课也是最受欢迎的课之一。有时候老师给他们念书,念完了他们会主动去找这本书看;有时候就是一班人安静地坐在桌边读书,老师也坐在一边看自己的。我发现,阅读课前的课间休息,经常也有学生不出门玩,却拿出书来看。我看到四年级、甚至三年级的学生就能看满是字的“大人书”,我问他们看了些什么,也能讲得头头是道。一个四年级的女孩向我绘声绘色地描述童话书里的人物如何把“快乐”出卖给了精灵,虽然满足了其他愿望,却再也不开心。另一个女孩专心地看着一本短篇人物传记,大约是本“讲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一类的书,她把书递给我时,我看到扉页上有不止一个孩子写着“这是我看到最感人的书”。后来我和RCEF主管阅读项目的志愿者,原来安徽复新学校的老师交谈。她说自己做了八年农村教育,深感做事的艰难,现在的理想越来越简单,就想让孩子多读一点书,建立起对书、对好书的热爱,建立起阅读的习惯。这将使他们受用终身。我深以为是。

图书室的管理员,都由学生自己担当,现在轮值的是五年级的同学。她正在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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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会的最后,我们确定最近去附近爬山,庆祝RCEF成立五周年。我一面兴奋,一面又担心自己去密州之后变得僵硬腐化的老胳膊老腿儿要丢人了……

午饭是豆腐脑、酸辣芹菜粉条和馒头。我依然没有看见半点肉星。我开始奇怪,昨天晚上大家都说食堂经常有肉吃,这究竟是哪儿来的传言,大约再过几天吧?我本人并不是肉食动物,蔬菜稀饭也吃得很开心,但是正在长身体的孩子没有肉吃,总是让人担忧。自然我不是说非吃肉不可,实际上西方素食主义者很多也很健康,但这很大程度因为他们本来就重视饮食营养,肉里的营养可以从其他的食物中得到。但这个学校食堂,基本就是碳水化合物加为数不多的几种蔬菜,总称不上膳食平衡吧。后来有个志愿者对我说,这附近很多农村就是不知道怎么做肉吃,他们从小也只有过年才吃肉。这显然是以前经济不好没肉吃时留下来的习惯,可现在人们早就不是买不起肉了,却依然如此,令人不解。

我在办公室的茶几上吃饭,Diane过来和我坐在一块儿,与我聊天。先是聊些个人打算,这时我才知道她九月就要在上海结婚,她不好意思地说,自己的未婚夫就是RCEF的另一个志愿者JP,曾经和她一起在关爱工作过一年的。这时我才想到,Sara和Kiel,Weiji和ZT,也都是在RCEF工作时相识,这三个RCEF的关键人物,简直是公私生活融为一体嘛。Diane又说,今年下半年,Sara和Kiel就要去威斯康星念博士,她自己结婚后虽然还会继续为RCEF工作,但也只负责对外关系这一块。她们目前也在探寻在她们离开后,如何才能让RCEF长期持续地发展。而我想到,五年前RCEF建立时,几乎全是她们这样海外背景的志愿者,而她们一步一步,把RCEF移到中国,在永济扎根,从全面铺开到着眼一点,从短期暑期支教到培养农村教师,海外的志愿者们慢慢为中国的志愿者取代。而现在她们自己也要离开,RCEF正考虑在当地登记注册,成为一个完全草根本土的组织(当然也会有许多对外联系)。我虽然不敢说这就是成功,但她们一步步按照RCEF原来的既定计划,实现了预期中的转变,没有让RCEF变成一个热闹、庞大而肤浅的“海外华人归乡省亲支教团”,总是让人由衷钦佩。

我们聊到RCEF的定位,我谈到我的担心。固然我支持丰富多彩的课堂活动,愉快的学习体验,但我无法不看到农村老师在基本功上的缺陷。RCEF的教育理念所能给他们的,是拓宽的眼界,开放的观念,生动活泼的课堂组织方式,可是我们不能取代他们其他方面的培训——加深他们自身对知识点的理解,以及在理解之后如何有效地传播给学生,而这样的培训,不是我们能够给他们的,需要他们通过其他的方式——或自学或与人交流——来获得。而如果RCEF给这些老师一种错觉,以为只要有了有趣的教学方法,就一定可以让学生学到东西,而忽略了其他方面的提高的话,恐怕有失偏颇。我们需要不断坚持最初的定位:RCEF应该作为现行教育体系的补充,而非取而代之。我们现在需要进一步加强和多所当地学校的广泛合作,为农村教育一线的教师提供新思路、新方法,甚至鼓励他们去争取RCEF所不能提供的基础培训,全面地提高自身素质。Diane同时提到,目前一两年,主要还是给RCEF的老师们创造更多的教书、学习的机会,等他们成熟之后,再放他们去各个学校,希望以点带面影响到他人。但是我们都感到,教书的能力和影响其他教师的能力在很大程度上是不同的,RCEF能否让这些老师获得第二种能力,还很难说。

正聊得高兴,孙老师进来,告诉我得搬家了——我本来住的农家,因为有人来访,不能让我再住。孙老师替我找到另一家人,也在不远处,好在我行李少,连忙收拾东西,搬了过去。这家人也是老两口,老太太腿脚不灵便,希望我能晚上早点回家,我连忙应承下来。

中午依然是写日记,倒是不困。

下午又上了一节综合实践课,依然是留守儿童的主题,却是在三年级上的。这些孩子比六年级活跃太多了,争抢着回答问题。其实他们提出的采访对象和采访问题和六年级相比只好不差——当然这不是说六年级学生一定不好,也可能只是不爱表达的缘故。我带的那个小组,几乎不用什么提示,就写出十来条相当不错的问题。下课后几个老师坐在外面讨论了一下这节课的效果,大家普遍担心的是那么五六个不爱说话的孩子。老师们想出许多办法来锻炼他们表达和思维的能力,譬如让他们自己组成一组,给他们一些简单、不可能做错的任务,借此来鼓励他们开口。

因为下午第一节课就是三点四十开上,整个下午显得格外短促。刚写了几封email,就已经过了五点。我看太阳西斜,又照例去田间散步,还碰到绕着村子跑步的Kiel,和我兴高采烈地打招呼。

晚饭是凉拌韭菜、稀饭和馒头。晚饭后,利华在图书室里,给五年级的学生放映前天蝶蝶带来的关于水的纪录片。看片前我对不止一个人表达过我的担心——片子太慢,虽然有字幕,却是藏语和苗语的旁白,没有情节性……结果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学生们非常喜欢这个片子,看得相当投入,而且注意到许多细节,讲起影片内涵来头头是道。更好的是,在利华和孙老师让他们讲些自己身边关于水的故事的时候,孩子们异常踊跃,而且讲得都不是那些俗套的、讨好大人的节约水或污染水的故事,却是极富生活气息的小事:怎样在冬天摔进冰窟窿,或者陷足于湿沙以至于丢掉了一只鞋……有一个孩子举手说:“我妈妈讲,我是黄河里捞出来的”,全班突然炸开了锅,争先恐后地分享来自于他们母亲们的不同的版本。我在瞬间感动莫名,这些黄河岸边的孩子!

课后我不无感慨地对利华说:“我现在才真正觉得,自己以前真的没有从孩子的角度看问题——可能我已经不知道如何从孩子的角度看问题了。”孙老师却笑着说:“农村孩子没看过啥,只要看电影,他们就高兴!”也许是吧,但即便如此,这些孩子今晚不加虚饰的快乐,只让人更加觉得弥足珍惜。

看完电影出来回家去。看到孩子们排成长队,在路灯下,由生活老师带回宿舍。而我住的地方,只在百米之内,就已和背后的庄稼和中条山一起没入沉沉的夜色。

晚上坐在床上写日记,突然喉咙发痒,心里知道:每次回国必须经过一次的呼吸道感染,又海枯石烂永不变心地如约而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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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感谢大家看我枯燥的日记,最后赠送可爱的学生照片两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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