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March 25th, 2011

March 25, 2011

比转行更远(七)

by serenq

不是尾声

在转到流行病学之后,我并没有立即被忽悠到学术圈里去。第一个学期的课程主要是基础课,虽然重要,但也不算多么激动人心。唯有一门social determinant of health的讨论课比较有趣,但我却常被动辄二三十页长的社会学文章搞得头晕眼花,对这种文章的课堂讨论又不免虚浮。再加上我当时研究方法也还没有入门,所以虽然接触了一些第一手的研究,却没有看出什么门道。第二学期我对这个领域的了解开始慢慢加深,几个课堂project做下来,开始有机会接触一些基本的研究设计方法,并为了设计研究计划很读了一些文章。同时在environmental epidemiology这门课上碰到了一位令人如沐春风的女教授。因为喜欢这门课,我也成为课堂上最活跃的学生之一,学到很多东西。后来正是在写作这门课的term paper时我有机会深入了解stress与cancer的关系,为我后来申请fellowship写research interest奠定了基础。而且,在我犹豫究竟是去政府、国际组织,还是做研究时,也正是这位女教授以她亲身经历告诉我如果对研究有兴趣,不妨先从研究做起,不合适再做别的;但如果一开始就离开了学术界,想要回来虽非不可能,却异常困难。她的建议在我做决定的过程中,起了很大的作用。

暑假中本来要去埃及做实习,却因为签证的缘故未能成行,在凉爽的安娜堡呆了三个月。我在刚开始的时候因为闲得心头发慌,写信把所有感兴趣的教授都骚扰了一遍,问他们需不需要志愿者,只有一位女教授AB回信。后来在和她一起分析数据的时候,不但能更好地体会流行病学研究是怎样一回事,而且还因此对nutrition epid发生了兴趣,是非常有意义地一段经历。

上个学期我选了一门非常好的seminar课,它的内容(developmental origin of health and disease)既意义深远又非常能激发人的想象力,上课的教授EV是我来美国七年中碰到最令我钦佩喜爱的学者。这门课上只有五六个学生,每堂课三个小时里,我们最多讨论两篇paper,讨论之细之广就可想而知。教授会从每一个细节出发,挑战我们的逻辑严密性和思考的全面性,他头脑极其清晰,既重视细节又不忘记大局,善于启发学生思考,在这堂课里我学到的东西,比任何一门课都要多。这门课上的同学都极其优秀聪明,譬如来自巴西的年轻女孩芭芭拉,我们一起吃饭喝咖啡,讨论流行病、各自的职业计划、以及中国和巴西的种种,真是非常美好的经历。我记得有一次午饭时,她听我说完自己如何从生物转到流行病学的过程,无比真诚地鼓励我,说她能看到我对流行病的passion,也能感到我非常适合这个学科,她的有些话到现在想来都让我感动。

夏天的时候,我就在网上寻找各种postdoc fellowship,就在暑假结束前的那个礼拜,我突然发现National Cancer Institute的一个fellowship,正好是给来自于各种背景、而对流行病或公共卫生研究感兴趣的人设置的,看起来非常合适我。那天距离申请截 止只有仅仅三天了,但所幸的是它允许推荐信推迟一周,所以我当即开始准备。还好我对自己的研究兴趣思考得比较深入,写材料的时候不觉得吃力,很快弄好投出去。 到十月中旬去DC面试,没过两天就收到好消息。实际上,这类的fellowship本来就少,我一共只申请了两个。第二个(Robert Wood Johnson)的申请材料我其实觉得自己准备得更好,但也许是我phd时期publication不强,或者是我所propose的研究方向和去年的某 些fellow的方向过于重合,它连面试也没给我。后来想想好险,要是那天没有及时看到NCI的fellowship,真不知道是不是我还在四处寻找。虽然想来不至于找不到博士后,但我不想做任何bench work,又不是流行病学的博士,恐怕还是要费一番周折,更享受不到自己有fellowship的自由和独立性。虽然我深知这只是走上真正研究生涯的第一步,但起码,这一步我没有走歪。

目前在MPH的最后一个学期,一个月之后就要搬到DC去。就像本唐文开头时说的那样,我非常清楚我所面临的是一个更具挑战的开始。回头看过去几年里的一切折腾,我最大的感慨却是:没有任何一条经历是没有用处的。固然我没有做咨询,没有念MBA,没有去国际性的NGO组织,可是在往每一个目标努力的经历中,我学到的东西都是非常宝贵的。它们拓展了我的视野、让我接触到各种我躲在实验室里无法接触的领域、学到自己学科之外的知识、碰到各式各样的人、交到意想不到的朋友,它们也让我更加了解自己的优点和缺点、兴趣与局限,如果没有这种种成长,我也不可能终于找到自己喜欢的专业,并知道该如何珍惜手中的机会。而一些转行中的副产品也很有意义,譬如我为了多了解business新闻而开始听Market Place,彻底爱上广播。现在NPR的各种节目和BBC的许多podcast都是我生活中无法割舍的重要部分,伴随我煮饭烧菜收拾房间走路回家锻炼身体,带给我的知识和快乐远远超过任何其他媒体。

此外,我深深感到人不可能也没有必要从一开头就确定自己究竟要做什么,而应该带着探索的眼光尝试各种不同的领域和方向,并不断地根据现实和对自己的新认识调整自己的期望。我此刻选择的职业,是我转行开始时最不敢想象的那一项,更不要说三年前我根本不认识epidemiology这个词语,还以为它是某种皮肤病!事实上,我现在相信一个人最初涉足的职业领域固然重要,但从长期来看,一个人能在事业上走多远,实际上是由这个人的基本素质和能力决定的——包括眼界、思维、决心、毅力、努力程度、以及人际交往沟通的水平等等。而如果一个人能将自己的每一段经历中都转化成对自己某项素质和能力的磨练和提高,那就一定能走得更好更远。

自然我并未幼稚到以为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领域就可以顺理成章白头到老,我并不知道自己对流行病学的热情是处在短暂的蜜月期还是会地久天长地保持下去,也不知道我在两年、五年、十年之后是否会如我现在所想的一样从事研究工作——也许我就此安定下来前行,也许我还会继续折腾。但我相信一点,即便在将来某日,我需要再次踏上转行的道路,我必然不会比四年前的那个我走得更差。当然,我此刻还是要红着老脸不怕被人嘲笑地说出这句套话大话:我最希望的还是我能带着这几年来的转行收获,在流行病学研究这条路上稳步走好。

March 25, 2011

旧照(2004,阴魂不散)

by serenq

发完2004年top 10,才猛然发现那年暑假去晋北游玩的照片被我彻底遗忘了——那还是第一次带着数码相机出游。于是追加几张,并决定以后把日常生活的照片和旅游照片分开整理。

大同,云冈石窟。左边佛像右手下面的小人,应该也会起支撑重量的作用,可这样的设计,颇为趣致。右边照片是在一处没有完成的洞窟里照的,洞窟里空空荡荡,一束阳光从洞口照进来,真是宝相庄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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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台山。檐角上的梵铃。暮天下,一群群鸦雀叽叽喳喳地从云头深处飞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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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县城楼。这是向北的一面,向南的牌匾上写着“声闻四达”。站在城楼上往南看,是烟柳暗万家——不是春来柳如烟,是酷热盛夏里柳树枝梢都藏在雾气腾腾的烟雾里。晋北污染严重,那几天里,几乎没有看到过蓝天。倒是城楼边的野草,绿了年复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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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整个晋北,最让我心驰神往的地方。听着杨家将的评书长大,光写下雁门关三个字都让我心跳加快。不知现在如何,04年的雁门关一片寂寥,荒草生满断璧残垣,几乎没有任何游人。要“光复杨家将传奇”的大幅彩色主题广告破落地立在路边。正午时分附近村里狗吠不断,腿瘸的老太爬行着向我们乞讨,四野里风声停不住。晋北海拔高地气寒,七月底还开着金灿灿的油菜花,明代的城楼淹没在花海里。我站在城楼上想象曾经的残阳如血旌旗似海,千年风烟,弹指而过。

中间那张照片,城墙匾上,是“万险”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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