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October, 2011

October 27, 2011

旧照(2007,top 10 of the year)

by serenq

回想起来,2007年在我过去七八年间,算是一个低潮期——不是心情的低潮,而是生活里体验丰富度的低潮。也许人生各个方面都相通,这一年的十大照片,选得我格外痛苦。一方面我已经不像几年前那样随时带着相机,对任何东西都充满好奇地捏上一张,另一方面照相的技术还未进入一年之后的阶跃期,要不是这一年回了一次国,出了一趟远门,恐怕只能交白卷了。这十张照片里,竟然没有一张是日常生活照片,我自己都觉得触目惊心——那一年的日常生活该无味成什么样啊?

不过,凭着“零八年会更好”的信念,终于还是硬着头皮选了十张出来。

2007年7月,清西陵,河北易县。零七年的夏天跟RCEF回国,参加支教培训。虽然那一年我没有时间像零四年那样在农村一呆大半个月,但我依然回东豹泉村住了三天。这三天之后,村里的陈老师,一个颇有思想喜欢创新、给予RCEF很大帮助的中年农村教师,用他的摩托带着我去清西陵玩了一天。清西陵游客不算多,地方又广,是个颇为幽静的去处。这张照片上是雍正的泰陵前灵道上的一面照壁。我很喜欢这张照片的构图,以及红墙上颜色斑驳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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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1月,Merida, Mexico。这一年感恩节去墨西哥是我首次独自旅游,一个人去一个语言不通的异国,之前并不觉得紧张,反而非常向往。事实是这次旅行在我人生里留下如此美好的一段回忆,以至于我对独自出游上了瘾,一年两年不实现一次,就觉得若有所缺。Merida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城市,它的一切都恰到好处,热情而不喧闹,陈旧而不凋敝,照片上的一截老墙壁,是当地很典型的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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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1月,Isla Contoy, Mexico。Contoy岛是位于Cancun以东加勒比海上的一个小岛,离大陆并不远,是个鸟类保护区。在离开墨西哥前的一天,我参加了一个浮潜、上岛、野餐(吃烤鲜鱼)的一日游活动。这个游程我从LP上看来,并不很知名,却非常令我惊喜。小岛因为是保护区,每天只有寥寥无几的几船游客,满地是硕大的海螺壳、烂掉的椰子、和形态奇诡的大蜥蜴。这是小岛的一个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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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7月,清西陵,河北易县。 易县墨西哥这两板斧来回来去,没什么可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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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7月,锦里,成都。锦里是成都人修给外地游客看的一条街,“外地人才去的地方”。我中学时就偏安一隅,对市内的情况不甚了解,自从上大学之后,更加与多姿多彩的成都生活脱节。说我是个会讲成都话的外地人,并没有冤枉我。那么去锦里拍麻辣烫的照片,这种外地人才做的事情让我做来,也没什么不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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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7月,东豹泉村,河北易县。 在村里的三天中,碰上了一次赶集。邻村的人都会过来,集上什么东西都卖,日常用品、农具、布料、玩具、小吃……这张照片实在照得不算好,但是因为有回忆的缘故,以及山中无老虎的缘故,还是当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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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11月,Uxmal, Mexico。Uxmal的玛雅遗址是我07年墨西哥行中的最亮点,那一天在明晃晃的太阳地里四下乱走、张大嘴巴无法形容内心激动的感觉,到现在也历历如昨。一年多以后重返墨西哥,去看了帕冷克,虽然同样壮观美丽,但在我心里,似乎还是Uxmal的地位高一些,所谓初恋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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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7月,锦里,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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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11月,Tulum, Mexico。Tulum这个玛雅遗址,建于玛雅历史晚期,远不如其他遗址壮观,但独特之处在于它在海边。Tulum也是我到墨西哥访问的第一个景点,因为航班延误、交通堵塞等一系列原因,我到达Tulum的时候已经暮色苍茫。然而加勒比海柔媚的蓝绿色在傍晚看来也美得惊人,让人一见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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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7月,姨妈家,北京。呃,好吧,我承认自己这种凑数行为实在令人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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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23, 2011

生命如何分叉:The Other Wes Moore读后感

by serenq

啰啰嗦嗦写了三次,战线拉了一个月,总算是写完了,虽然写得烂,但长的特色依然如故,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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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Other Wes Moore 是一本关于两个黑人男青年的传记,在亚马逊上得分四星半。我本来就喜欢看普通人的传记,网页上的剧透更吸引了我:两个姓名一样、素不相识的男孩“在类似的邻里生长、度过了父亲缺失的艰难童年;他们曾在相仿的街角混迹于相仿的人群,都曾与警察有过不愉快的遭遇。”步入成年人的行列之后,其中一个,成为知名的罗德奖学金获得者,而另一个,却因为参与抢劫、枪杀警察而被判终身监禁。这本书的作者,自然是前一个Wes Moore,写书的目的,是“意在表现生活在这个国家最摇摇欲坠的角落中的我们的命运——它是如何因为一个趔趄而跌入错误的轨迹,又如何因为一步试探而走上正轨。”

这段话让我想起小时候爸爸曾指着中国地图让我看:黄河与长江的源头如此接近,入海口却隔得这么远,中间流经的地域更是完全不同。他说这正如人生的际遇,在生命的早期看起来所差无几的人,有时一步踏错,就会渐行渐远,终于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这个比喻多年来一直存在我心里,虽然它的教育性意义早已非常淡薄,而且我也不再相信在机遇众多的现代社会还有那么多“一步错步步错”的人生故事,更怀疑表面上“所差无几”的人生早期其实早就深埋下确定日后不同命运的种子,然而有关个人的生命轨迹如何发端、延展、转折、成型的故事与思考却总能吸引我的兴趣。

带着对窥探命运轨迹的期待,我去图书馆借了这本书,一口气看完。序言从2000年作者拿到罗德奖学金讲起——这一消息被登在巴尔的摩太阳报上,同期另一则新闻报道中,却提及另一个Wes Moore的抢劫枪杀案。也许仅仅因为同名的巧合,作者一直对此无法忘怀,从牛津毕业之后,他返回巴尔的摩,开始与另一个Wes Moore的通信、去狱中与他见面、并且采访了对方(与自己)的亲朋好友,在这些谈话中,两条生命路线渐渐变得清晰:“令人惊心的事实是,他的故事可能成为我的故事;而悲剧在于,我的故事原本可以成为他的故事。”(The chilling truth is that his story could have been mine. The tragedy is that my story could have been his.)

这本书文字相对简单(但并不出色),叙事流畅,作者的思路也很容易跟随,总的来说是一本很易读的书。从硬货上来讲,两个人的经历故事确实都有可圈可点之处,基于我对美国社会一点粗浅了解,应该说反映了黑人青年成长挣扎的真实故事,无论是失败的Wes还是成功Wes,都算是相当典型。都市中贫穷的黑人社区在很大程度上被隔离、同时也被很许多“正常人”遗忘忽略、或避之唯恐不及。一代代年轻男孩在满是是犯罪、毒品、暴力、辍学、未婚少女妈妈的环境里成长起来,身不由己地踏上了父兄的覆辙。而能从既定命运轨道中脱出的那些,往往是众多力量合作的结果——一个或几个靠谱而值得尊敬的长辈亲属、家庭对教育的重视、成长中遇到的导师、以及偶然的机遇。展现这些内外因和力而为下的命运轨迹,怎么说都是好看的。

然而作为一本得分四星半的书,它多少有点让我失望。主要问题源于年轻的作者无力深刻地理解和分析庞大复杂的社会、社区以及家庭与个人命运之间的关系,以至于整本书停留在一种隔衣搔痒的状态,也许找准了大致位置,也许偶尔能浅度地涉及关键之处,却总是无法透彻、爽快、鞭辟入里、一针见血地刺入症结所在。这当然并不是说一本好书的作者必须唠叨不绝地阐述自己的观点体现自己的分析,事实上,有时候纯描述性的传记更能见出作者思考的功力:这种功力在取舍用墨、遣词造句、营造气氛的方方面面都能体现出来,就如一副会留白会点睛的作者画出的白描作品。然而,这种功力,本书的作者Wes Moore显然是不具备的。

不过,虽然失望,我并不认为这段阅读经历是浪费时间。这恰是基于作者对于许多关键事件平实而详尽的描写,能让读者自行思考他提出却没有解答的问题:究竟为什么这两个青年走上如此不同的道路?而且,大约也正是因为作者无力形成自己强有力的观点、无法将预设的结论强加于人,以至于读者享有广阔的思考空间。这,也未见得不是一种有益的阅读体验。

这本书留给我最强烈的感受,是再一次加深了我一直以来坚信的信念:人生早期的经历——尤其是家庭教育——对生命轨迹有着至关重要的决定性作用。事实上,在合上书之后我饶有兴趣地思考这样一个问题:如果把两个五岁时的Wes Moore摆在我的面前,让我预测哪一个长大以后会更为成功,我能否猜对呢?表面上看来,他们那时的境遇相当相似:家境普通、由母亲及母系亲属抚养、父亲将不会出现在他们生活之中、生活在少数族裔集中、成分复杂的社区(巴尔的摩和纽约的Bronx),街角多的是游手好闲或者以贩毒为生的男青年。但仔细分析下去,却能发现许多不同:首先,作者Wes Moore的父母是合法夫妻,父亲缺失的缘故是因病去世;而另一个Wes Moore的母亲是少女妈妈,醉鬼父亲根本没有想过要在子女的生活中占有一席之地;其次,作者Wes Moore的母亲受过正规大学教育,而另一个Wes Moore的母亲虽然已经是家庭里的佼佼者,却也只不过是在社区大学拿了基本学位而已;至于外公外婆方面的区别就更加显而易见,作者的实际上是牙买加移民的第二代,他的外祖父母坚韧、勤劳、富有梦想和冒险精神,并且受过良好教育,而另一个Wes Moore的外婆有着与他母亲相似的经历,是城市贫民窟里代复一代无望死循环中的一员……谁能受到更好的家庭教育,岂不是相当明显?事实上,作者确实从小被母亲不惜一切代价送入附近最好的学校,而另一个Wes则在巴尔地摩城中城外的各个学校辗转来去。以此早期经历猜测两个Wes的成年轨迹,虽然有事后诸葛亮之嫌,但似乎也并不是偶然。

颇为令人深思的是,家庭在两个少年面对生命转折点时起到了尤为关键性的作用。当作者Wes成绩一降再降,开始混迹街头的时候,母亲当机立断,将他送入了军校,用几乎不可挑战无法抗拒的强大外力迫使儿子度过躁动的青春期,走上正轨。相反,另一个Wes从十来岁起一直在独力面对世界——除了偶尔来自于兄长不得其法的暴力教育,而这兄长本身,也是街头贩毒集团的一员,可以说,来自于家庭的正面动力与约束,在他的生活中一直寥寥无几。哪怕这个Wes曾有的短暂的回头是岸的机会,都只是来自于他自身——他主动参加就职培训,学习木工,但这个机会来得太晚,对Wes的约束作用和帮助与军校不可同日而语。让人尤其悲哀又倍感荒谬的是,被动接受改变的Wes成功地改变了自己,而主动寻求改变的Wes却在挣扎之后被现实打回原籍。

既然认识到家庭的重要性,那就不能不问,什么样的家庭教育才是好的。我自己并未为人父母,谈起这样的话题似乎力不从心,不过,我也曾经历童年与少年,所以也并非无话可说。可以肯定的是,受过良好教育的父母,并不等于好的父母。从我在大学家属楼里长大的经验来看,身边书香门第里走出的不成器的糊涂蛋不知凡几,相反有许多父母不识字的同龄人,却成长为令人钦佩的人。事实上,督促子女多读几本书多识几个字往往并不能保证孩子赢在起跑线上,更重要的教育内容与成果,往往无法量化。但我觉得并非没有一定之规,从这本书里,也可以看出一些蛛丝马迹:譬如基本的道德准则、纪律性与学习的习惯、坚韧的性格、健康的心态,以及开放的眼界与对世界的好奇心。这些与做人、生活、求知相关的根本素质一旦形成,个人的命运就能被更好更牢地把握在手中,在面临困境与低谷的时候,也就更具备改变自我环境的能力。

但一直困扰我的一个问题,包括在看这本书时我不断思考的一个问题,就是人生成长里的内因和外因究竟如何估量评判。既然我如此坚定地相信早期教育与经历在人生里的作用,不可避免地,内外作用力的分界线就变得尤其模糊含混,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每个人的命运都是外因的结果:就以改变自身命运这样相当“内因”的例子来说,同样想要改变命运的人,有的成功,有的失败。是否因为成功者已经从生命早期就建立起改变的能力、动力、决心,所以他们对改变的尝试更容易成功?如果是这样,那当某人某次改变的努力失败,是不是就可以把一切责任都推到那些早已过去的原因身上,于是纵容自己的无能?其实我本身并不具备可以怪家庭怪社会的借口,而且这样的争论似乎只是陷入一种诡辩的思维怪圈,明明并无进益,却还是忍不住要去想来想去。

看完这本书已经一个月,这些问题也被搁置下来,直到写这篇读书笔记,才又有了一点新的想法:首先,没有人能够确知自己的潜力,也无法肯定早期的经历究竟对自己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所以如果断言自己一定不行,总是太匆忙,过于懒惰。其次,人生不是成人后就僵死不变,事实上,在我看来,正因为生命多变而充满流动性,才值得活着。而此时的所做所历(或无所作为),都对明日有不可预测的结果,那么任何时刻,都还有前进的必要与空间。最后,如果将眼光投放在家庭、社区、社会的层面,那就更没有理由只纠结于个人,因为自己的行为不仅是为自己负责,也可以直接或间接地影响到他人,尤其是成长中的后来者。

想清楚这三点,才觉得疑虑稍解,不过又难免觉得可气:这样的浅显道理都要反复确定,我这人还真是没有慧根,不过,既然未来总是有变化前进的希望,那也就可以和自己暂且握手言和。

October 20, 2011

弗州秋叶·第一次野营

by serenq

在密州呆了两个秋天,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去成北密,但总算是脱离了缺乏四季变化的加州思维,开始有了“秋天看红叶”的想法。今年搬来华盛顿西郊,要看秋叶可以去弗州西边山里,上周末天气正好,和一帮朋友去山中野营。

最初的计划本来是要back country,要负重徒步若干迈,在野地里安营扎寨,忆苦思甜,体验生活,互帮互助,狠斗懒字一闪念。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因为“我们还没有准备好”,而变成了car camping再加hiking,与此同时一场露营火锅盛宴也在大家的计划中渐渐成型,并成为本次活动里万众瞩目的亮点。到了最后一周,神通广大的刘总居然借来了一辆RV。周六一大早,我拎着肥牛虾丸豆腐茼蒿菜,在灿烂阳光里踏入RV侧门,跃入眼帘的是老旧而舒服的沙发、饭桌、窗帘、以及可以睡下三四个本人的大床。刹那间,平时一听到hiking就生龙活虎的我立刻被糖衣炮弹击中,倒在沙发里哀哀提问:“我们真的要hiking吗?真的要camping吗?ARE YOU SURE????!!!”

当然,最后还是hiking了,只不过第一天原计划14迈的hiking计划被缩减为6迈,而第二天只走了3迈大家就怨声载道,就这样,一群平时声称自己热爱自然追求自虐的高尚灵魂被一辆RV轻而易举地腐化了。

不过意外的是,我们居然确实back country了。因为当我们慢慢悠悠开到时,整个Shenandoah National Park的camp site都被占满了——天气实在太好,感觉全弗州的人都出来远足了。于是我们在天黑前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在一片路边小树林里找到一片空地,搭起帐篷。山里的黄昏特别短,树林里迅速地黑下来,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像摇动千万张脆而凉的糖纸,当我们吃完火锅回到露营点时,面对黑漆漆地、伸手不见五指的树林,心里一阵阵发毛。但奇妙的是,一旦六人一起坐进刘总的大帐篷(神奇地刘总不但搞来了RV,还带来了一个空气床、两个枕头、全套睡衣,但他竟然忘了带睡袋,这当然是另一个故事……),把三个明晃晃的头灯/手电悬在头顶,我们都立刻感到安全又舒服,再喝上几瓶小酒,说点闲话,听着风吹过帐篷顶的声音,完全忘掉了帐篷外就是沉沉黑夜莽莽群山,以及林子不知道属于什么动物的眼睛……深夜和衣钻入睡袋,很快就睡着了。早上一拉开帐篷门,金灿灿的朝阳透过树林扑面而来,我瞬间觉得我被腐化的灵魂又回来了。。。。

下面是照片:

Skyline边上的Big Meadow,灌木和草的叶子都变色了,像地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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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hiking时的照片,路边一直有流水,非常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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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13, 2011

口水话

by serenq

上次更新时还在和华氏三位数的酷暑天气搏斗,一晃到现在道边的树木都已经纷纷变了颜色。晨昏时清冽的味道浮在空气里,正是最好的秋季。这几个月来虽然不是乏善可陈,却一直也没有什么非写不可的事情。夏天里上完了所有的培训课程,其实只是坐在那里滥竽充数——我生性懒散,痛恨约束,最讨厌被迫上课,何况还是要早起的课。因为睡不够,坐在课堂上也无法集中精神,纯属浪费时间,又不像当学生时想逃就逃,还得天天点到,非常折磨人。好在三年也就此一遭,希望以后不必再受罪。近来慢慢觉出哪怕是科研所,政府部门的文化确实与大学里大为不同,一方面我感激前者用纳税人的钱给我发不低的工资和超乎寻常的福利,但另一方面确实对僵硬正式的管理腹诽不已,如果有一天需要在这两种环境之间抉择,恐怕会很痛苦吧?不过,现在想这个,似乎太早。

八月中培训结束之后,由于我一时间还没定下归属,一面折腾,一面无所事事。每天近午时分才到班,查查信件吃个中饭,到两三点就实在找不到坐在办公室里的理由,只好愤而回家。这样的间颇持续了一阵子,发现拿钱不干活的感觉远不像想象的那么惬意。好在终于在几个月折腾之后尘埃落定,而且是自己最初就认定计划的哪一种结局,算是得偿所愿。现在步上正轨,手里两个课题都在缓慢前行,不过工作环境的宽松使得个人的自律性尤为重要,是另一种修炼。

因为大部分日子都坐地铁上班,一来一回路上有两个多钟头,意外之喜是自己丢失已久的读书能力竟然回来了。自从跑步进入网络社会,我可怜巴巴的一丁点注意力在八卦爆炸中轰然消散,每次看书都是对自己信心的一种折磨。且不说在电脑上几乎永远不可能看完任何书,哪怕是捧着纸书上缴电脑坐在桌前也会在十来分钟之内迅速走神,开始收拾桌面、整理衣橱、对镜修眉……在这种情况下,我整个上半年没有看完过一本书。而且随着这种令人沮丧的症状日渐加重,连“开始读书”都成了一种心理负担……然后华盛顿陈旧、缓慢、拥挤、肮脏的地铁就如神迹一般在我贫瘠的精神生活里绽放开来,因为在地铁上无事可做,无处可去,只能端坐看书,从上个月到现在,竟然已经看完了三本半书,简直是反攻倒算的全面胜利。我想要保护革命的果实,甚至开始考虑明年不搬家到工作地点附近了……

三本书都算不错,一本是The other Wes Moore by Wes Moore,透过两个美国城市中同名不同命的黑人男孩不同的生活轨迹,展现了少数族裔少年成长中的困难、歧途、陷阱、与希望。我又一次深深感叹人生早期经历和家庭教育环境对人一生的决定性作用,很多结果,并非偶然。另一本是奥巴马的Dreams from my father,这本书和前一本对照起来读,正是另一个有趣的例证。不过抛开奥巴马的家庭不谈,最感人的部分倒是这个背景复杂、缺乏归属感的青年怎样在成长的过程里不停地通过自我怀疑、了解社会、与探寻父辈经历来寻找自己的位置。奥巴马的文字非常漂亮,而这本书写作时间早,大约也更贴近他本人的真实面目。另外一本是China road by Rob Gifford,此人是英国人,NPR correspondent,曾驻中国六年。在2005年离开之前,他沿着312国道一路向西北行进,从上海直达新疆边境线。他将一路上的见闻一一写来,加上自己的看法和评论,最初我还觉得他的思考和对话内容都太过肤浅,但越到后来反而越喜欢。中国社会所面临的很多问题——包括经济、政体、民族冲突、腐败、农村发展等等,都特别复杂多面,每次思考时,饶是我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心态开放、不急于下结论,但还是难免陷入自己所背负的文化与思维定势的窠臼,而Rob作为一个对中国比较了解的西方人,很多想法与分析都颇有我想不到的地方,可以激起更多思考和自我辩论,正是读书的重要意义之一。当然,这本书又激起我在国内好好游历一番的想法。从上次去山西侯家庄到现在已经一年多,手里的时间越来越少,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如愿以偿。

虽然阅读能力迷途知返,写作能力却成为新的心头病。小时候可以天天写日记,坚持八年而不厌烦,现在两个多月都不来更新自留地,究其主要原因,当然是懒。而除了懒,大约还因为确实没有那么多“我我我”的情绪可写,而且,我也越来越挑剔、越来越容易对写作觉得厌倦。

大约六七年前,有个朋友写作非常认真,他说自己“只写能达到发表水平的东西”。当时的我二十出头,每天激素水平波动得上穷碧落下黄泉,可以连敲五个小时键盘写八千字的小说直到手软,恨不得每日在blog里把各种情绪改头换面用一切可以想象到的文学形式曲径通幽柳暗花明地表达出来,坚信文字的最大意义就在于私人、随意、性灵和浑然天成;听到这句话,觉得这种想法俗气傻逼得令人发指,简直够得上道不同不相与谋的标准。要不是我跟那位仁兄其他方面私交甚好,恐怕早就因此割袍断义永不相问。但没过两年我就发现自己再也没有什么澎湃激昂的垃圾可以倾倒,那种倚马千言的时代一去不返,于是我也就慢慢开始瞄准科普、游记和读书笔记这些内容现成风格固定的体裁,自然而然的,”能达到发表标准“(或曰“言之有物、语言通畅、逻辑清楚、详略得当”的中学语文标准),也成了我的新追求。

更糟糕的是,现在能达到这样标准的文章,也越来越少了,经常写不了几句,就觉得词不达意面目可憎,以至于曾经很喜欢的写作,变成了不甘心的拉锯战——总想着要写点什么证明自己还没彻底无能,却又写不出来,终于彻底不写了。夏天三个月,没有写过一篇成形的文章,把头埋在沙子里这么久,终于还是要自省。觉得依然不愿意放弃自己残存的一点笔头叙述、表达、剖析的能力,哪怕这点能力再微不足道,哪怕它注定要像我从小到大的各种习惯与爱好——包括编武侠故事、写诗填词、写小说、以及十字绣、剪纸、画画——一起总会消失在成长之中,我依然想尽一点努力,保留它。

所以这篇前前后后写了三四天、不像样子的口水话blog,也是一次不太成功的、但是很努力的挣扎。

最后贴照片,是上周去三小时车程外的西弗吉尼亚照的,可惜阳光灿烂得几乎没法照相,实在没有好照片。这周末还要去附近山里野营,希望叶子和天气都配合吧。来DC这几个月,最大的收获可能就是几乎每周末都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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