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走过摩洛哥(五 · 红土城堡)

by seren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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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千年来,撒哈拉以西都是连接西非与北非的重要贸易交通走廊,盛时商旅如云,驼队络绎不绝,载着糖、盐、黄金与黑奴,辗转穿过沙漠、荒原与山脉,如线串珠般连起点点绿洲,以及绿洲上自成一统的Kasbah。

在阿拉伯语里,Kasbah就是“城堡”的意思,实际上比通常所指的城堡要大,往往是带有军事防守意义的小村镇,依山而建,城里民居密集、街道狭小,城外高筑土墙,便于抵挡入侵者。在摩洛哥旅行,kasbah随处可见,去沙漠这条路上,因为山体都是红土,kasbah也因地制宜,由红土夯实筑成,像是从山坡上天然长出来的。而废弃的kasbah红土墙坍塌破碎,尘归尘,土归土,悄无声息地重新融入自然。可是Aït Benhaddou与众不同,用LP里的话来说,它就像一位“打了肉毒杆菌的好莱坞明星”,因为保养到位,多年风雨之后,容貌依旧。有不少电影都借用此处作为外景,譬如《角斗士》里Maximus被卖为奴隶之后被运往罗马帝国在北非的城市Zucchabar,其实就是在这里拍摄的——我在回程的法航飞机上专门点了角斗士来看,一看到卖艺大哥在红土堡前噗地喷出一团火苗,也来不及计较这是不是阿拉伯年代才有的绝技,先就对背景里的建筑心跳慢了一拍。

Aït Benhaddou方方正正地高耸在Ounila河边,四周长着棕榈树与其他沙漠植物。摩洛哥的沙漠绿洲多种植棕榈树,以前总觉得棕榈树是海边的植物,却没想过它也能在沙漠里大面积种植,还以为加州城市palm spring只不过是现代科技才能营造出来的海市蜃楼,直到这次才知道自己孤陋寡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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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入城中,沿着狭窄的小路在红土屋之间穿行。红土墙表面粗糙,里头混着麦秸一类的谷物,明亮的午后阳光下,到处都是细小的裂纹。我用手摩挲墙壁,心想也就是这里地处沙漠,气候干燥,很少下雨,才会有这种建筑,不然这沙土城堡可经不住雨浇。不过,有的高房格外阔气,墙壁下端都是由大石头砌成的,分给窗户的面积也格外慷慨,也许是有钱人家的住处。

墙上有简单的装饰花纹,虽然与在其他地方所见美轮美奂的穆斯林建筑不同,但那种几何对称的美感,却不免让人觉得同根同气——当然这里地处非洲,除了伊斯兰影响,应该也糅合了非洲本地艺术的成分,而原始艺术里也是多用简单几何图案的。屋檐和墙顶铺着芦苇——他们当地人称为bamboo,但显然只是水边的大型禾本植物,与东亚文化里的竹子不是同一个东西。

现在城里已经几乎不住人,仅有的几家住户都靠卖旅游纪念品为生,墙上挂着鲜艳的织毯和衣服,颇为吸引目光。还有就是摩洛哥无处不有的“土导游”,一进土堡就贴过来:“带你转转,价格很好的,只要50DH!40?35啦,回来回来!”我趁他们骚扰队里的英国人,赶忙从一边溜掉。这些导游大多身穿传统服装,像右上角照片上这位小哥,白长袍、橙色头巾,从高高的墙脊上走来,简直像是从阿拉伯电影里直接裁下来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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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路越攀越高,渐渐接近城堡最高处的哨望台。从这里往河对岸看,可以看到今天本地居民的住处,是河滩那边一大片平地上矮矮的楼房。东边High Atlas的雪峰绵延在蓝天之下,近处则可见绿洲上的块块农田,以及另一个小城镇上清真寺的高塔。西面是颜色分明的荒漠土山,红土黄土一层层叠上去,非常像过去在美国西南彩色沙漠里看到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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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高处下来,路边矮墙上躺着一只白猫,眯眼晒着太阳,非常美貌。摩洛哥是个多猫的国度,奇怪的是周遭环境虽然算不上干净,偏偏这些猫只只都皮光毛顺,悠闲自得地穿过大街小巷,对我们这些外来人正眼也不瞧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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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Aït Benhaddou出来,我们前往四十分钟车程外的Ouarzazate,也就是前一天晚上把我装扮成蒙面黑衣的那位小哥的家乡。司机在这里停车一个半小时,让大家吃饭。可是我下车就和中国女生一起钻进马路对面的Taourirt kasbah,把午饭完全抛在脑后。在上个世纪的前五十年,“帕夏”(pasha,封建主)Thami El Glaoui以马拉喀什为中心,管理整个南部摩洛哥的高山与荒漠,掌控贸易通路,富甲一方。Taourirt kasbah虽然不是Glaoui的行宫,却是同时代的城堡中保存得颇为完整的一座。

Taourirt的主堡颇值一看,与Aït Benhaddou不同,这里室内空间也对外开放,门票20 DH。我们沿着狭窄的楼梯盘旋向上,在城堡内部穿行,埋头穿过一扇扇低矮的拱门,从一个小屋走进另一个小屋。伊斯兰建筑的窗户总是很小,使得房屋内部都显得格外昏暗。建筑者常用细细的金属条装饰上回旋往复的花纹,或简洁,或繁复,总之是扇扇不同。没有导游,我也不知道这些房屋的作用,但趴在窗台上往外看,总让我想象那些那些足不出户的妇女——在室内她们不用蒙面或戴上头巾,也许还穿着鲜艳的衣服,这些用美丽窗棂装饰起来的窗口,就是永日居家时她们唯一的与外界相连的通道。从这里可以看到街道、房屋、路边的行人、更高的城堡与更多狭小的窗口。外面的世界里,阳光劈天盖地,景物生动清晰,从城堡里看,这一切都被小小的方形的开口围住,成了一幅幅静默的、不真实的图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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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房间明显比其他房间高大开阔,窗户也更大,天花板上用细细的线条和鲜艳的色块不厌其烦地画出精美的壁画,墙围装饰着明艳的瓷砖,或是阿拉伯文缠绕在一起书写的装饰性文字——也许是赞美真主的诗篇,又或是《古兰经》里的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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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室内出来,门口停着一辆小小的两轮车,也许是拖火炮武器用的?站在门口小广场上仔细看城堡的构造,能根据窗口的位置和大小认出刚才所经过的所有房间。从这里可以仔细欣赏外墙上美丽的花纹,似乎比Aït Benhaddou又更为复杂一些,虽然风格相当一致。城堡的不同部分之间还围着小小的天井,从天井抬头看蓝天,被四墙的折线隔成颜色鲜艳而厚重的一块色斑,屋檐的苇草整齐地勾出均匀的花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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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堡外还有一片小小的街巷,也是同样的红土外墙。午后的阳光里人烟稀少,穿长袍的berber人走过街巷,阳光照亮他的尖帽子。这里的清真寺宣礼塔顶上被鹳鸟筑了巢——事实上这样的景象在摩洛哥的小镇上经常见到,我想象这些鹳鸟在每日礼拜时间淡定地聆听着鸟巢下大喇叭的声音,俯视前来朝拜的人群,同时生儿育女,真是相当美妙和谐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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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Taourirt kasbah出来,时间已经不早。我俩都没有吃饭的欲望,去街边小店买了几块饼干零食果腹。5 DH的点心虽然貌不惊人,却颇为香甜,椰香味十足,坐在微风习习的停车场边上边吃边说,同车的丹麦女人也过来聊天,倒也惬意。终于等到其他游客饭毕归来,一同登车前行。

接下来一路上只在玫瑰谷稍作停留。这里春天种植玫瑰,可是眼下是初冬,只有满目黄叶,趁着背后的雪山。夕阳正好,地上灌木草树都拖着长长的影子,空气都显得温柔,可惜玫瑰的香气只供人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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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光线柔和,照了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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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天色很快暗下去,山头都染上暮色。我们经过一个个小村庄,当地人三五成群,在墙角或蹲或坐,享受落日最后的热度。男人们喝茶,女人们手头做着活计,各占领地,互不干涉。男孩子带着足球,在街边疯跑,少女结伴而行,风吹起她们的发梢或头巾,炊烟四起,雀鸟成群归巢。我听着歌,悠然看这天光黑尽前、夕阳余晖里的浮生图,很快,一切就沉入夜色。

这天晚上在Dadès Valley落宿,我和中国女生、韩国女生同住一间屋。这里海拔高,极冷且潮,窗外一条小溪,溪边有树,清凌凌的月光照在树梢。LP介绍说这条山谷里到处都是绿洲与红土堡,可是夜色里全都看不到,只见到耸立山壁上冷冷的反光。

夜里中国女生早睡了,韩国女孩就着极其昏暗的灯光写日记,我抱着笔记本缩在床上看照片,不到十点就不支睡去。我的床头正在窗口,夜里觉得寒意不绝如缕地沉淀下来,把身边空气都冻住了,越睡越冷,我只能起身再寻一条毛毯。这天晚上我把羽绒衣贴身盖着,上面还压着两床厚毛毯,而且都对折成双层,重得像棺材板一样,总算勉强抵住严寒,睡了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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