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向南方’

April 21, 2012

向南方(阿根廷与南极游记·13·回程)

by seren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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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登陆结束以后,Ushuaia全速向北归航,这一次再过Drake passage,海面不如第一次平稳,许多旅客相继躺倒。我还算争气,几乎没有晕船,只有某个午后略微觉得有些难受,爬回船舱睡了一觉,再醒过来时情形就大为好转。

回程里,大家明显比去时要活络许多。虽然有晕船之虞,每晚大厅里还是喝酒的人爆满。我再也没机会和Hugo聊天,他总是忙里忙外地给人斟酒、收拾茶几上的空杯,带着严肃的神色。六个荷兰人和一对从澳洲来的年轻恋人打成一片,每天晚上都在喝酒玩牌,高声啸叫,他们也曾邀我同去,但我都婉拒了。虽然心里不免为自己日益清晰的反社交倾向感到小小不自在,但又实在觉得无法想象自己置身于输了牌就学企鹅绕着桌子乱转的幼稚游戏之中,还是宁可安静地喝酒整理照片。白天常常和北京的那对夫妇聊天,他们启程前被upgrade到高级客房,小冰箱里有酒,可一直到到最后一天他们才注意到这些酒水是免费赠送的,于是拿下来与我们分享。酒不多,正当微醺的时候打住,恰到好处。他们拿出去珠峰的照片来给我看,雪峰蓝天,鲜艳的经幡,是相当震撼。

在船上闲的无事,开始注意一些有的没的八卦。我们发现,自从最后一次登陆之后,俄罗斯人和一个独自旅游英国口音的女孩关系迅速升温,在带着女孩顶着凛冽的南大洋夜风、在冰凌一样的月光下压了几次甲板之后,俩人终于开始手拉着手出双入对。最后一天晚上,俄罗斯人和他一贯厮混的两个意大利朋友坐在沙发里聊天,女孩从走道里过来,俄罗斯人连忙起身,揽着女孩的腰亲亲热热地让她在自己身边落座,我八卦地在心里打了个响指:这算是正式向朋友引见么?

吃饭时大家一向是在多个桌子混坐,可以和许多不同的游客聊天。有两位老太太,像是姐妹或闺蜜,形影不离,人都随和好谈。其中一位去过许多社会主义国家。从古巴出来,进美国海关时,被没收了所有上好雪茄,老太太咬牙切齿:“什么自由国家,比社会主义更糟糕!”最后一餐上,大约是行程将终,她们不由感叹:“你们是在美国的中国人,我们是在澳大利亚的英国人……”我心知肚明地接口说:“而我们在南极碰了面!”大家都会心而笑。这一餐吃得格外热闹,每桌都有酒喝,服务员小姑娘头上戴了插满各国国旗的帽子跳着舞出来给大家送甜点,掌声笑声不断。

这个下午,导游给我们每人都发了一张DVD,里面贴心地放着行程和两百张精心选出来的照片。他们关了灯,音乐响起,一张张照片在屏幕上浮现,下面坐着的我们又笑又叹,真是难以想象这仅仅是八九天里发生的事情。

傍晚时分,下了几点雨,雨过天晴,船尾出现美丽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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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夜,Ushuaia号停在Beagle Channle中,要到清晨才驶入港口。我在甲板闲逛,被船员们拉去一起参加他们的爬梯。在舱底的一间小房子里,他们又唱又跳,连我也给拉去扭了几下,学了一会儿舞才算罢休。后来,荷兰人和那伙给我们讲座的科学家也跑来了,我惊讶地看着平时颇为严肃的生物学家Andrea跳起舞来也是一把好手,而外向得多的Danny就更显得如鱼得水,和服务员小姑娘贴面跳舞,非常精彩。

这场舞会直到凌晨一点才散去。回舱没睡上一会儿,就已经天亮,匆匆吃了早饭,就要下船了。心里百般舍不得,这时刚刚六点来钟,晨曦打在山头,我愕然发现雪线比我们离开时又上升了不少,只有山坳里还积着雪,而且,山腰上的树木,俨然开始有了秋天的色彩。这样的时序变换,更让我觉得仿佛离开的时间远不止区区数日,而仿佛整个季节那样长远。而想到自己所去的是那样美丽遥远得几乎不真实的地方,简直要生出烂柯之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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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里,Ushuaia五颜六色的房子顺着低处水边的山坡排上去,灯光映在静静的港湾里,美得难以言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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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不舍得走,就一直倚在船侧栏杆上赖皮,几乎看尽了所有人下船才动身。导游们在码头上排成一排,和大家纷纷拥抱道别,法国人开来了虎虎生风的吉普,荷兰人拎了大包小包,俄罗斯人与那个女孩一前一后走来,却一声招呼也没打,就分道扬镳,看得我掉了下巴。

船身还挂着起航时的小黑板,“目的地:南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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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岸,远远再看一眼港口和Ushuaia号。阳光照在船身上,我突然发现那艘曾经停在我们身边的俄罗斯科考船,也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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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早上七点上岸,晚上八点半飞回布诺宜斯艾利斯,我们居然哪里也没去,就在Ushuaia的游客中心上网、打盹、发呆,过了整整一天的时光。旅行过那么多次,就这一次被离愁击中得最为厉害,甚至提不起兴趣再去计划未来几天的行程。只想坐着一遍遍看电脑里的照片和视频,是的,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地方比得过南极。

下午三点,我们在玻璃窗外捕捉到Hugo带着女朋友的身影,还有好几个熟悉的人物,他们又要上船了,带另一批游客前往南极。再过几个小时,Ushuaia又要鸣笛远航,去地球尽头的那块白色大陆,那片碧蓝的海洋。我回想起几天前那一刻,自己也拉着箱子走上码头,看到海鸥在头顶盘旋,风吹得人简直要迈不动腿,Ushuaia的桅杆那么挺拔神气地直插向天空的阴云,那时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真是鲜明如昨,让此刻我的鼻子酸了一酸。

六点半,Ushuaia起航,而我们也乘出租前往机场,在这短如一瞬的旅途与漫长的一天之后,太阳终于从西天落了下去。可我们向北的归途,这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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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15, 2012

向南方(阿根廷和南极游记·12·最后一日)

by seren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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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极的最后一天,我们一直退回到第一次登陆的South Shetland Islands。这天早上,我们要去的目的地是Deception island。这个小小的环岛,几乎是南极游船行中最常见的一站,除了它地势方便、港湾平静以外,大约也因为它的景致与南极其他地方迥然不同。

Deception island是个火山岛,一万年前火山喷发造成火山口内陷,后来内陷的火山口被海水充满,就形成了仅有一个窄小出口的环岛。岛内整个港湾被称为Port Foster,由于四周被陆地与小山包围,是南极一带最安全的船只停泊地点。然而,进入这处港口的唯一入口,被称为“海神风箱”(Neptunes Bellows),异常险要,直到今天,哪怕是经验丰富的船长到这里也要倍加小心。这里除了风大,航道也极为狭窄,不到230米的开口处正中还有块名为Ravn Rock的锋利暗礁,离水面只有数米,足可以刺穿船底。1957年的新年夜,一艘苏格兰捕鲸船与阿根廷海军的船只在此处相遇,根据LP介绍,前者为了避让后者而搁浅。捕鲸船上的船员向阿根廷船呼救,可是后者以为“船员尽情呼喊和挥舞手臂只不过是庆祝新年的仪式”,视而不见地继续航行,造成捕鲸船沉没,使得南大洋上、阿根廷与英国之间本来就已经相当紧张的局势更加严峻。

我们的船在凌晨时穿过风箱进入环岛腹地。等我起床上甲板观望时,迷雾之中,黑色山体已经隐约可见。见惯了洁白的南极,陡然看到这样的景致,确实有眼目一新的感受。这里火山活动依然频繁,港湾里的海水不时会被地热加温——二十年代,还有因为水温陡长,把船体上的涂料都煮褪色的事情。

我们在一片黑色的沙滩上登陆。虽然岛上有阿根廷的科考站,但也许因为距离尚远,船员还是带上了黄色的救生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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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岸后,踏着荒凉如月球表面的沙地缓缓爬上山坡,衣着鲜艳的游客点缀在轻柔起伏的山体上,像一串活泼的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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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冰川上都盖满了黑色的火山灰,奇怪的是,并不显得脏相,倒有一种异样的美感。冰雪的融水从山体内部汨汨流出,冲刷出浅浅的河床。太阳正在升起,吃力地刺穿层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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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黑色的山坡上下来,又乘皮艇去附近另一个海滩。海滩上堆积着海藻,在黑色的火山石上画出一道道橙红色的弧线,我们的导游小姑娘连忙敬业地跪在地上开始拍照。海边能蒸腾起白色的水雾,刨开沙子用手一摸,被地热烘烤得热乎乎的。Danny往沙地里插了个温度表,表针直指六十度,他立刻跟我们挤眉弄眼地笑笑说,赶快脱衣服享受南极的热水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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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两三年前,我第一次在网上看到一对中国夫妇的南极蜜月行的时候,我就为自己树立起了“在南极泡温泉”这项远大理想。而且自从去黄石的小河里在群山环抱之中享受过天然温泉浴以后,我一厢情愿地觉得,南极大概也会差不多,满以为自己可以舒服地躺在水汽氤氲的热泉中,看不尽四围的雪山企鹅。怎会想到,所谓南极的“温泉”,不过是寸草不生的荒岛海边不到半米宽的一条热砂带,稍微往里走上一步,就是冰冷的海水。不过没有任何人显出失望的表情,反而不少人一下船就迫不及待地脱得赤条条地,前赴后继地冲刺入海,留下一长串撕心裂肺的嚎叫……某人也不甘示弱地跑进海里,甚至还试图往远方游了那么一下,上岸后带着病态的兴奋向我描述海水的温度。最坏的是某个驾驶皮艇的家伙,故意让皮艇驶近岸边,激起一大波海浪,盖过了趴在沙子上的四个女孩,她们鬼哭狼嚎的声音,现在还在我脑海中栩栩如生。

只有俄罗斯人不怕冻,气定神闲地走到海中,捧起海水浇在身上,一口气游了好几米远。我在岸边都看呆了,从小就在北极圈附近冬泳的同学真是不一样……

某人撺掇我赶快下水,我其实早都换好游泳衣,当然没有临阵退缩的样子。但是我也不敢效仿他们冲入海中的壮举,只能在沙子上趴着装装样子,留下一张真相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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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下午,我们在南极最后一次登陆,目的地是位于Deception island边上的Livingston island。Livingston island上绝大部分都被永久冰盖所覆盖,只有很少的几处地方在夏天会现出裸露的岩石。我们登陆的Hannah point,就是这么一处。这里住着为数众多的chinstrap penguin。想到在南极第一次登陆,就在这附近的半月岛上,也有许多chinstrap企鹅,这几天匆匆过去,似乎还没回过神来,就要离开了。

很意外地,我们还看到了两只Macaroni penguin(右下角的照片上长着黄色长眉的家伙)。虽然它们是数量最多的企鹅之一,却很少在Hannah point出没。这两只企鹅混迹于一大堆chinstrap之中,个头颜色都差不多,要不是Monika指给我们看,可真是分辨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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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nnah point没有雪,长着绿油油的草坪,像是厚实的毯子——在南极这么多天,看惯了白的雪蓝的海,乍一看见绿草,真有些不习惯。正是企鹅换毛的时候,草丛里掉落着白色的细细鸟羽。我不禁畅想在这里装件羽绒衣该有多暖和,但漫山遍野企鹅散发出来的味道,很快让我打消了这个念头。岩石上还长着另一种植物,应该是地衣,密密匝匝地,看起来像微型的灌木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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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岛上生活着许多海象。它们成群结队地躺在沙滩上睡觉,眯着眼睛,张着嘴微露出牙齿,有的甚至鼻孔里挂着长长的鼻涕,要不是它们身躯实在庞大,不然这副睡觉的尊容实在像个小孩子。它们似乎对企鹅毫无兴趣,一群群一只只肥硕的gentoo从它们鼻子前面摇摇摆摆地走过,海象连看都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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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海象可不是吃素的。事实上,它们虽然似乎成天睡懒觉,实际上是非常凶猛的动物。像很多群居动物一样,每群海象里往往都有一只头兽,享有与许多雌性的交配权。当然,它们的地位常常被其他雄性威胁,内战时时发生。我们就面临了一起比较轻微的挑衅与反击。下面两张图上的这两只海象就正在凶恶地嚎叫,互相撕咬。左边的是挑衅者,不过它很快就退后了,胜利者也不追击,安然趴下继续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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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vingston上有不少鲸鱼的骨骸,不知道谁凑出了一具颇为完整的鲸鱼骨架,在碎石悬崖下,海中巨兽的遗骨躺在点缀着黄色苔藓的沙地上,是颇为触目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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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岛上还有许多化石陈列在一块大石头上,Danny即兴向大家介绍,真是有露天博物馆的感觉。再一想这个博物馆地处南极,真是得天独厚。这里的化石里有大量的蕨类植物、以及碳化的硕大枝干。在寒冷的南极看到这些植物的遗迹似乎令人惊异,但其实南极洲在板块运动、成为南极洲之前,曾是古大陆冈瓦纳的一部分,与现在的非洲、南美、印度次大陆以及澳洲凑在一起,纬度比现在低得多,气候温暖湿润,植被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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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极的最后一站了,导游与船员似乎都体谅到我们的心情,一点也没有催促大家回船,而是耐心地在岸边等待。我带着一丝感伤的心情久久地注视小岛上落满火山灰的冰川残迹、斑驳而厚软的黄色苔藓毯子,远处围着Danny和化石的人群、像我一样举着相机生怕错过一丝半点的其他游客。此时天空终于慢慢晴开,阳光照在山间,企鹅们摇摇摆摆地出了水,排队走远,水滴下来,在它们身后留下一条深色轨迹。我自问走过不少地方,常常为美丽的景色感到心驰目眩,或者流连忘返,但这种旅行到了最后一日依依不舍的感觉,确实是头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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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极的最后一张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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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已经拖得很长,可是后面还有两三篇。总得把阿根廷的照片放上来嘛,呵呵。给自己鼓把劲。

April 8, 2012

向南方(阿根廷和南极游记·11·纯粹)

by seren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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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 饭在船上吃了极其美味的烧烤,尤其是烤羊排与香肠冠绝群芳,令人难忘。下午的登陆点在就在附近,南极半岛上的Portal point,是我们第二次在南极大陆“本土”登陆。这时天上飘起小雪,上岸时回望Ushuaia,它影影绰绰地蒙在海面的薄雾里,近处的海水带点柔和的碧 玉色,船身不远处淡蓝色的冰山美得不似凡间。可是往南极大陆的方向看,前头的游客像一串蚂蚁一样沿着厚厚的冰雪山脊往上爬,积雪的断面处显出巨大的雪洞, 铁灰色的云层直压到头顶,而且透出诡异的红色,远处还隐约传来雪崩的轰隆声。这样反差巨大的图景,一并出现在南极,竟然也能相安无事地和平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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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午更主要的活动是由小艇带着去看海上各式的冰山——毕竟明天就要离开南极半岛,要想看到大型的冰山,这个下午,将是最后一次机会。在南极这几天,美丽的冰 山不知见了多少,但每次再见,还是觉得心驰目眩。同船的Monika和北京女孩鲜艳的外套在阴沉的天底下、蓝色的冰山边上看起来格外入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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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南极这么多天,看到的冰山不在少数。但这个下午看到的,却绝对是最美最为难忘的。这里的冰山特别多样,有许多模样都是在别处没有见过的。经过一夏的缓慢融 化,断面处显出各式各样的裂纹与空洞,真是形态万千。这里水面极为平静,因为天空黑,水面也黑,似乎是某种液态的厚玻璃,那种仿佛不在人间的感受,若非身 临其所,真是难以体会。

我们连惊呼都省却,只听到一片快门声。这时下着绵绵雨雪,相机镜头怎么也擦不干,机身上也早都是一片水迹。我兀自嘟 嘟囔囔,担心相机进水,同船的北京哥们一边拼命按动快门,一边开导我:“兵器就要战死沙场,这才是死得其所!”我立马豁然开朗——是啊,如果我的小相机也 有马革裹尸的追求,这恐怕是它所能期盼到的最好战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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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海面上看,浮冰与远景里的山峰的相对大小变得扭曲。一队驼背鲸巡游到这里,羞涩地露出几个黑色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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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 船的Paul依然是好脾气地等着我们一再拖延回船的时间,耐心地带我们在冰山周围转了一圈又一圈,当然,再好的旅程也有结束的时候,我们终于收工回船,暮 色里,Ushuaia安静地等待我们,淡黄色的烟雾从船头升起,早到的皮艇被一一吊回船尾安放,甲板上三三两两的游客倚着栏杆向我们看过来。哪怕只是摩登 时代一枚最普通不过的游客,在这一刻,也有确实有一种远航归来的、难以言喻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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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里船上照例放映电影。今天的纪录片是Ernst Shekleton近百年前带领Endurance号在南极探险的经历。爱尔兰人Shekleton是所谓的南极探险英雄时代(Heroic Age of Antarctic Exploration)的著名人物,而Endurance在1914-1917年间所经历的一切,不但是南极探险与航海史上的奇迹,更是对人类勇气、忍 耐与智慧的非凡展示。Endurance在1914年底驶向南极半岛东边的Weddle Sea,却遭遇了格外严峻的冰雪情况。1915年1月,Endurance被冻在南大洋的坚冰之中,再也未能脱身,船上二十余名船员被迫度过了漫长的南极 的冬天。春天的到来并没有将船从冰层中解救出来,反而使得船身在破碎移动的冰块夹击之下面临被彻底摧毁的危险。10月底,Ernst命令船员离船,开始长 达五个月的冰上露营生涯,从被冰封开始,他们经历了难以想象的困难——风雪、寒冷与食物短缺,但更为不可思议的旅程才刚刚开始。1916年4月,冰面终于 解封,全部船员坐进三艘小小的救生船,靠手划向北进发,六天后,终于在北面的Elephant island登陆。

不, 故事还没有结束。Elephant island资源有限,不适合人类长期生存,也不在任何主要航线上,只能作为暂时的栖身之处。为了寻求救援,Ernst做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疯狂决定:他 让船员把情况最好的那艘救生艇做了尽可能的改装与加固,给它安上了小型风帆。1916年4月24日,Shekleton带着另外五人驶离了岸边,他们的目 标是800海里外的South Georgia Island,当时一个重要的捕鲸基地,也是风向和洋流所允许他们达到的最近、最有希望获救的岛屿。这是人类航海史上一次空前绝后的open- boat(无甲板的小船)journey:这艘首尾不到7米的小船以及它上面的六位乘客所面临的是全世界最险恶的一片海区,而他们的目标是那样微小的一个 岛屿,以至于任何航线估计上的差错都可能让他们迷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不出意外,他们经历了狂烈的风暴,数次濒临 沉船,但16天之后,终于到达南乔治岛的西南边。捕鲸业的港口在岛的北边,可是,船与船员的情况都不允许他们绕着岛岸继续航行,于是他们就近登陆,由 Ernst带着两个体力上好的人,徒步整整三十六个小时,越过岛腹令人生畏的雪山、高达9米的冰雪瀑布,终于抵达了捕鲸基地。

在Ernst离开欧洲的时候,一战刚刚开始,现在,已经是差不多两年过去了。Ernst问捕鲸基地的管事:“战争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对方回答:“战争还没有结束。数百万人已经为此命丧黄泉,整个欧洲都疯了。”

一 战没有结束,Ernst的战役也没有。在多次推延之后,Ernst终于与捕鲸者一起回到了Elephant Island,救出剩余的船员。1917年5月,Ernst和他的船员终于欧洲。数年后,Ernst再次起航,重返南大洋。这成为他一生最后一次航行—— 1922年1月5日,Ernst因为心脏病死于船上。按照妻子的意愿,他的遗体永远留在了南乔治岛上。

电影放完 之后,我从安静、黑暗的放映室里回到大厅,大厅里一片嘈杂——荷兰的年轻人又喝又跳,奥地利人继续与德国人推杯换盏,另有几位游客展开硕大的南极地图,对 着这几天的航程指指点点。我用尽全力推开重重的舱门走上甲板,虽然是夏天,冰冷强烈的风吹得我几乎难以行走。栏杆外,船身推开黑色的水面,马达突突地响 着。天上阴,云层透不出一丝光线。

这样的夜晚让人失去言语,纯粹的敬畏——对自然与对人类——是最恰当的情感。

April 7, 2012

向南方(阿根廷和南极游记·10·小岛Danco)

by seren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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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难以相信,在南极已经迎来了第四个清晨,剩下的登陆次数已经可以用一只手数过来。而在南极的第四天,竟然又是一个灰暗的阴天。不过我好像已经习惯了接受南极的任何天气,因为过去几天里,无论阴晴雨雪,它从未让我失望。

起床吃过早饭,走上甲板,船静静地停在港湾里。这里的海面格外平整,大块浮冰纹风不动地漂在水面上,这里有一种特别安宁出世的气息,似乎是一个魔幻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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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静止的画面上,呼啸来去的皮艇轻柔地揉皱了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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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上午的登陆地是Danco island,一个中部有着小山包的小岛——说起来在南极半岛附近登陆的好几处岛屿都是如此,我不由得猜测,是否在小岛上比较便于导游引导游客,不容易走丢出事?皮艇把我们放在Danco island的海边,顺便还卸下了好几个亮黄色的包裹。我问导游那是什么,他回答说这个小岛既没有考察站,也没有紧急避难所,这些黄色包裹里装的是必要的救生用品,以供不时之需。

从山脚往海面望过去,小块散冰集结在海面。远处天暗云低,偶尔有一点点阳光透过层云之间小小的缝隙照在雪峰顶上。这里的海滩也是都是卵石铺成,堆积着不少暗红色的海藻。有几只gentoo企鹅像是与大部队走散,摇头晃脑地独自踯躅在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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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海岸往山上爬,深一脚浅一脚,总算到了山头。往下看,我们的船停在水中央,被淡蓝色的冰块包围着,远山的倒影映在水面,真是波平如镜。平时想到南极,总想起暴躁的海洋,滔天的白浪,永不停息的狂风,在这里遭遇如此宁静的画面,真是想不到。一小撮gentoo企鹅占据了山头小小的一角,对我们举起的相机安之若素。也许是错觉,这里似乎连企鹅的叫声都变得更加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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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与同行的游客显然并不这么认为,好几个姑娘开始堆起雪人,从一点点大的小雪人,一直堆到一人高的大雪人,她们给雪人戴上帽子、安上眼睛和鼻子,甚至给雪人戴上了一副墨镜。不过我刚转过眼,就听到一声轰响,以及女孩子的尖叫——雪人脑袋和上身灰飞烟灭,只剩下下半身的圆球稳稳地立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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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时,大家依旧是纷纷坐在雪地上往下滑。左上角的照片顶部上面的两个小黑点就是同行的其他游客,可见我们下滑了多么长的距离。这片山坡上的积雪里到处都是红藻,滑过后常常留下一条条粉红的印记,到得山下,深浅的企鹅与人类的脚印里也透出漂亮的西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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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co island覆满白雪,地形又相对简单,我们往下滑的时候也不曾注意,下了山才发现完全偏了方向,视野所及,根本没有登陆小艇,看看身后不剩什么人,我们赶快踩着海边的薄冰和碎石往回赶。不过有意外收获,小岛上曾有英国科考基地,但后来英国人决定放弃这里,根据南极条约,他们在撤出前把整个建筑夷为平地,现在只剩下几块水泥墙基。我在一方水泥地基边发现了鲸鱼的硕大脊柱骨,赶快摆出各种虚假造型,与它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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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1, 2012

向南方(阿根廷和南极游记·9企鹅,企鹅)

by seren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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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乌克兰科考站,回船吃过午饭,我们开始缓慢往北,走上回程。现在写起来几乎觉得感伤,但当时却完全顾不上,因为我们下午要在Lemaire channel南端的Petermann island登陆,而这里是gentoo企鹅最南端的繁殖地,以及一小撮Adelie企鹅的安身之处。

Lemaire channel以狭窄著称,最窄处才1.6千米。哪怕在盛夏,水道也经常为浮冰所堵塞,一年之中能够通航的时间很短。这里东西两侧悬崖相对而立,积雪皑皑,相当入画,是摄影者的天堂,素有“Kodak channel”之称。我们在Lemaire channel的南口抛锚停下,背靠Petermann island往东望去,是南极半岛峻峭的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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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浮冰并不多,但绝不平庸,尤其是两块透明的,与别处的相比似乎更加特别。当然冰山之美,本来就在于它的形态各异,同样是水的结晶,在不同的气候、风雪、以及海水的雕琢下,总有令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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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termann island上到处都是企鹅,视野所及都是企鹅摇摇摆摆跑来跑去,耳中听到地是它们不知疲倦地啾啾声,鼻子里闻到的也是企鹅粪便的气味。在来南极的飞机上,我曾看到在南极考察历史早期,曾有某个被困的的小分队为了准备在南极过冬,在短暂的几周内捕杀、储藏了一千多只企鹅,以及六千只企鹅蛋准备过冬。数目之大之惊人似乎超出想象,以至于这个细节一直在我脑中盘桓不去,此时来到小小的Petermann island,我才陡然发现原来这项任务根本不值一提——只需要清剿小半扇山头,就足够凑出这个数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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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房子后面站着一只非常酷的企鹅。它眯着眼看远方一只海鸟飞过(“能飞很了不起吗?”),淡定地拉了一泡屎(请注意中间那幅照片企鹅两腿中间的那条白线……),最后对我投来鄙夷地眼神(“吃饱了吗?就你那样还过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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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原谅我搞图片轰炸,但是对着这些似乎生来就以卖萌为生的家伙,除了语气助词,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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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背景是冰冷的海洋、冰山或者岩石,这些胖乎乎的家伙似乎更可爱了。。。。请尤其注意第一张,胖硕的身躯配上悠然自得、一切都不吊的表情,周身散发出三代才能养成的贵族的味道——“胖成这样是很有尊严的一件事!”当然右边四张企鹅上下求索的样子,让我觉得企鹅也是很严肃的一种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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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导游告诉我们的,今年刚刚出生的小企鹅显得格外活泼,我们刚一上岛,就看到不少小企鹅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它们可不管什么人与企鹅需要保持5米远的规矩,老实不客气地冲上来围着我们转来转去,相当好奇。这些家伙们实在不善于直立行走,常常蹒跚着跑不了几步就放弃了,还是回归用肚皮滑雪的老伎俩。如果两只企鹅互相追赶,常常会上演一出滑稽戏。还有一只企鹅,看似相当自信地踏着几块岩石一步步跳下来,刚跳上平地就一跤摔倒,实在令人捧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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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觉得企鹅还是离人太远了,这些照片可以彻底打消疑虑。我必须承认,第一张照片上那个幸运地家伙正是某人,一只毛还没换光(请注意背上还有一小簇绒毛)的小企鹅先是和卧在雪地里的俄罗斯人打了个招呼,然后摇摇摆摆地跑到某人面前,不知道为何对他产生了浓厚兴趣,竟然整个站到了他的脚背上,还拿嘴壳一直啄他的膝盖,像啄木鸟啄木头一样!我在远处看到这一幕,一边照相一边嫉妒得眼球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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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Petermann island的一个重要目的是观看Adelie企鹅。这种企鹅全身只有黑白两色,体型似乎比gentoo略小。到了这个时候,大多数Adelie都已经下海捕食,只有少数还留在岸上。照片上所出现的这几只,显然是今年的小企鹅,毛只换了一半,脑后还有一圈圈或者一撮撮的绒毛,无论是仰天长啸还是缩着脖子发呆都看起来相当个性。尤其是第一幅中的这位,神气的冠羽配上飘逸的胸毛,再加上囧囧有神的目光,任何人类酋长相比之下都瞬间弱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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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elie企鹅在很多早期探险者的日记中都频频出现,它们无比好奇,像孩子一样淘气、不知天高地厚,经常围绕着猎狗不停挑衅,而且如果有人过来拉走跃跃欲试的猎狗,它们会无比愤怒,对这些人又啄又咬,完全不能理解自己刚刚险些成为狗点心!

Petermann island上有一座小小的红房子,是1955年阿根廷在岛上建造的紧急避难所。1982年,三名英国科考队员因为风雪受阻,在这里暂时居住。房间里的粮食与水足够他们支撑五十天,而他们最初也一直与仅仅6海里外的基地保持无线电通讯。但是三十天以后,这三人突然消失,音讯全无。由于气候与海洋的条件不允许,救援队员在他们失踪后五十天才抵达这座小屋,而他们已经不见踪影。在搜寻中救援队员发现了他们的日记本,上面写着他们想要跨过冰冻的海面回到英国基地Faraday(也就是我们上午刚刚参观过的Vernadsky)。他们在途中究竟遭遇了什么已经无从知晓,现在岛外红房子边上为纪念这三人而竖起的十字架,还提醒着我们哪怕在南极科考的摩登时代,面对严酷的自然,人类依然无比的脆弱与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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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26, 2012

向南方(阿根廷和南极游记·8·科考站今夕,内有奇书奇事推荐)

by serenq

在南极,Ushuaia号不再急着赶路。它从Paradise bay出发,经过Flandres bay向西南行进,在晨曦微露的时候行过狭窄的Lemaire channel,在南极的第三天,我们到达此次行程的最南点——南纬65度15分的Argentine islands。

上午有两次登陆,分别是两处科考站——Winter island上成为历史遗址的英国科考站Wordie House和邻近的Galindez island上的乌克兰科考站Vernadsky station。今天又是阴沉的一天,从早上开始,天空就暗得吓人,低低地压在头顶。这是一片支离破碎的群岛,积雪薄的地方露出黑色的岩礁,像中国水墨画里的皴法。也许是心理作用,海面的浮冰似乎变大了,和小岛大小不相上下。

Winter island最长处不过一千米,是个弹丸大小的岛屿,岛中部有一座覆满白雪的小山,山下的Wordie house是一座小小的黑色平房,临水而建,正对着对面岛上厚厚的冰川墙。我们上岸的时候,导游正为我们打开大红色的屋门,屋后的旗杆光秃秃的,早不知道上一次升旗是什么时候——Wordie house建于三十年代,在五十年代中期被废弃,后来被复原,成为历史景点。屋后有一块木牌,上面写着“British Crown Land”的字样,当是好几十年前立的,旧日的标示不合时宜地立在冰天雪地之中,几乎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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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rdie house里保存有当年的一些旧物,以及后来在此暂时居住或者路过的科考队员或者游客们留下的随身物件,包括旧式打字机、锈迹斑斑的食物保存罐、样式古老的铁皮水罐、被熏得漆黑却油光锃亮的大铜壶、书脊断裂的旧书、永远停在两点十分的小闹钟,以及看起来相当簇新的棋盘。本来就天阴,Wordie house里的窗户又小得可怜,屋里大多数地方都黑黢黢地看不清楚,颇有些阴森森的。后来我才知道,Wordie house也是南极著名的鬼屋之一,因为总有人在这里听到奇怪的声音,或者看到飘忽的人影。当然南极严酷的生存条件显然是对人类健康——尤其是大脑健康——的严峻考验,再加上Wordie house里屡有不请自来的海豹作客,这些神秘故事流传甚广,也就不出意料。

墙上有英文的简介,介绍Wordie house的历史。1934年,英国探险队在南极考察时建立了这个小站,但随着当次考察活动的结束,Wordie house也被关闭。据说三十年代的房屋完全被海水摧毁,直到1947年才被重建,主要进行气象研究,“大不列颠王室领土”的木牌也是这年竖立起来的。七年之后,科考站被挪到附近的Galindez岛,这里也不再有常规科学活动,而被作为历史遗迹保留下来。

Monika在壁炉边和我们聊天,说起现在的南极条约,以及阿根廷所宣称的属于他们的南极领土(正对阿根廷、包括南极半岛在内、以南极点为中心张角五十来度的一扇土地),她笑嘻嘻地说:“没人承认他们,但是,嘿,哪个国家对南极不眼馋?就拿我的国家——德国——来说吧,他们知道南极每一处的宝藏!如果一旦出现机会,这些国家立刻会对南极的土地进行争夺的。”Monika做了个夸张的表情,讲起自己的亲身经历,几年前,一队德国考察者邀请她上船共赴南极进行考察——因为她父亲曾与他们共事,“我问他们:‘你们去南极干什么?’ ‘研究企鹅的生活习性!’ ‘那你们有多少生物学家?’ ”Monika眨眨眼睛,竖起了两个手指。“‘两个生物学家?!那剩下五十多口人是干什么的?’ 你猜他们怎么说?‘地质学家!’ 得,地质学家,你们当然是来研究企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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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Monika侃大山,走到壁炉对面的窗子面前,透过玻璃窗往外看,我们的同伴们穿着鲜艳的衣服三三两两地站在雪上,有人打起了雪仗。一面想象着过去的科考人员从这扇窗户看出去时是怎样的景象,我一面下意识地从书桌上捡起一本书。书名表明这是一本南极食谱,我随手一翻,正是第四章开头,名为“海豹”:“海豹肉,就像鸬鹚肉一样,只要你花点心思,就可以被烹饪得既营养又美味。刚开始,它富有特点的强烈气味很可能让人却步。要想让它变得可口,这种气味可以——也必须——被摧毁。”接下来作者开始叙述如何捕杀死豹,以及怎样处理脏器——作者特别提到,杀海豹时应该避免损伤大脑,“一个特别棘手的部位,而我将在稍后详细阐述如何处理。”作者建议食用年幼的海豹,并且特别提醒读者年长海豹可能体味格外浓重,需要特殊处理。处理方法叫做“blanche”,我不认识这个词,往下一看——“将材料放置于装着冷水的锅里,煮至沸腾”,原来就是紧血水!写到企鹅时,作者坦陈:“我对吃掉这些动物并不热衷,这个念头甚至让我心碎。”

这本书煞有介事的语气,配上绝不乏味的内容,令人爱不释手。回来之后,我屡次想念这本奇书,只恨当时为什么只照下来这可怜巴巴的一页的内容,完全值得全书翻拍嘛(如果不是干脆偷偷摸摸带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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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书桌上主要的物件是一本留言簿,我翻了翻,上面的语言真是五花八门,包括不少中文的留言——去年12月,还有几位江苏人来这儿呢。我也简单写了两句,其实南极经历如此多样而美妙,真是不知道怎样下笔才好。

从Wordie house出来,我们爬上科考站后面的小山,从山上往下看,Wordie house变得小小的。附近的好几处海湾像是被冰封住了,把一小撮淡蓝色的冰山也一起冻在里头。山上风非常大,吹得人摇摇摆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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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皮艇接我们去附近的乌克兰科考站,Vernadsky station。科考站前面不出意外地竖着从此处到世界各地的距离牌,但是很多地名都是俄语的,看得我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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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本来是英国科考站Faraday station,但九十年代以后重要性逐渐减低,不过,若想将这所考察站撤出南极,则意味着必须把所有建筑、用具以及人类的任何痕迹从南极表面消除,而工程浩大的消除工程则必将花费大量金钱,1996年,英国终于以一英镑的价格将这座科考站转让给一直在寻找合适科考地址的乌克兰,是双赢的好事儿。这座科考站里进行的科学研究中最出名的是关于臭氧的研究——1984年,就是这里的英国科学家第一次发现了地球上空的臭氧层空洞。乌克兰接手之后,把这项重要的研究也接着做了下去。

在Vernadsky,有位乌克兰的科学家带我们参观了一番。这人有四十来岁,英文还算流利,但是他实在是一个太过典型的科学家——书呆子气、爱用术语、讲话没背景没重点,罗列了一大堆事实,缺乏趣味性,而且,声音小,没有任何的eye contact——我突然发现自己真是在美国呆的太久,已经能敏感地捕捉到这一点,并且觉得不适了。我们一行本来有十来人,到后来走散了大半,那位纽约来的、在维多利亚的秘密工作的David,早就对墙上的坐标图失去兴趣,和老婆不知道逛到哪个角落里去了。我本着科学从事人员对里另一个科学从事人员的尊敬,还是从头到尾跟着听完了,还问了几个问题——虽然并没有得到什么有意义的回答。其中一个关于臭氧测量方法的问题,甚至还是Danny帮着回答的,可能乌克兰科学家根本就没有听懂我过于外行的问题吧!

科学站里设有健身房,里面排着不少滑雪板——在南极,要去很多地方,还是滑雪去比走着去容易得多。LP里说,这里甚至还刚建了个桑拿浴室,不过我们无缘得见。Vernadsky最出名的,还是号称南极独一家的酒吧!这个原木装饰的酒吧,在灯光照耀下散发出暖洋洋的奢靡气氛,在任何地方看起来也不逊色,何况是在南极——据说,这是考察站里一些“本该完成其他工作”的木工修建的。早在英国时代,这个酒吧就以自酿的伏特加而名扬南极圈内外,曾经游客们还能在酒吧尝到这种伏特加,享受在南极买醉的经历,拥有回去吹破牛皮的资本。可惜,现在这里已经不再出售伏特加了,当然这并不防止船上的游客在吧台前后扎堆,摆出各种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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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背景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你的目光的话,不错,那是一只硕大的胸罩。拉近看看,各种胸罩数量还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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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是谁、为了什么、开始搜集女人的胸罩已经很难知晓,但任何在地球尽头工作的人进行任何独特的收藏活动似乎都顺理成章,甚至,据LP介绍,经常有游客慷慨捐献,为这一收藏不断壮大尽一己之力。事实上,在我们回到船上之后,大家集体惋惜不能喝到南极出产的伏特加时,August开玩笑说:“也许留下胸罩就可以了。”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们?!”一个英国女孩气得一跳三丈高。

March 22, 2012

向南方(阿根廷和南极游记·7·“总比上一次更好”)

by seren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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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变越糟,到达Paradise bay的时候,山腰往上又开始被迷雾笼罩,但是导游安慰我们,南极宜雨宜晴,而且阴天的时候,冰川的蓝色才特别显。

船还没靠岸,就能远远地看到岸边的石壁上点缀着几幢红色的小屋子,这是阿根廷的科考站,名叫Almirante Brown Base,这个科考站修建于50年代,在1984年毁于一场大火——据LP介绍,考察站中的一位医生因为“不想在南极度过冬天”而点着了整个科考站!后来,这名医生回到阿根廷,继续在各处他的纵火活动,终于被送进精神病院。当然是他本来就有精神疾病,还是南极漫长的冬天让他发了疯,不得而知——从前远航南极的船员中,在极夜里发疯的事情也屡有发生。我后来用“Antarctica expedition”和“psychological problem”搜索,居然还跳出来一篇NASA研究者发表的的meta-analysis,旨在研究南极考察史中人类所经历的精神问题,为远航太空提供借鉴意义。历史记录足够做“meta-analysis”,实在不容忽视,扯远了,不管怎么说,Brown base科考站后来被部分恢复,但不再常年开放,只有夏天才有人居住。

科考站红房子屋顶都涂成蓝白蓝的条纹,当然是阿根廷国旗的图案——南极的颜色本来就是蓝白二色占了主导,房子的红墙壁格外鲜艳,这红蓝白三色放在一起,再相衬不过。不少浮冰静静地漂在因为天阴而变得阴沉的水面上,岸上不知为什么堆了一堆冰块,也许是被海水送上来的,显然已经有了日子,上面薄薄地盖了一层白雪,看起来像某种好吃的甜点。阿根廷是个天主教国家,科考站外修了个石砌的神龛,里面供着个小雕像,玻璃毛乎乎地看不清,但应该是是圣玛丽,雕像前还有人献了各色的花。

下午的活动有两项,一是上岸,另一项则是去看冰川脚——冰山诞生的地方。我们被分成两拨,一拨先上岸,再看冰川,另一拨则反过来。但无论是哪项活动,都要照例坐Zodiac离船。我们排成一排站在甲板上等待时,只见Monika站在皮艇上乘风而来,英姿飒爽,令我好生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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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先上岸的那一拨,下了船,就由导游带着往山上走。这岛虽然不高,山坡却颇陡,上面覆满白雪,往上走的人逐渐缩小成线条画一样的图像。山脊上给前人踩出一条路,但是被踩实的雪道很滑,我还是情愿在道边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虽然抬脚累些,起码不用担心摔倒后滚下山去。每次冬天下雪,我最喜欢踩在新雪里,享受松软的雪末在脚下被踏实的感觉。在人烟稀少的南极,我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没人踩过的雪,立刻觉得无比奢侈,真想躺在雪地里打几个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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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山顶,顿时将周遭一切尽收眼底。Paradise bay风平浪静,水面像一匹平整的缎面,微微地皱着,抹开了雪山的倒影。远处各种形态的冰山散落在水面,科考站点缀在大陆向海洋伸出的臂膀最尖端,远处是Ushuaia号,似乎凝止在黑色的海面。离我们脚底岸边最近的一块浮冰格外美丽,浅浅没在水面下的部分,形成小小的、碧玉般的绿色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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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个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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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比上山快乐得多。虽然导游告诫我们山坡很陡,但不少人义无反顾地坐在地上开始往下滑——其实已经有人滑出一条滑梯一样的光溜溜的通道。荷兰的几个小哥为了增加初速度,助跑向前狂奔,张牙舞爪地合身摔在雪里,嗷嗷叫着,连滚带爬地下了山。大家被他们感染,都像变回了小孩子,一边大笑,一边自己也做好了滑滑梯的姿势。我最开始还有点胆小,生怕滑得太快了,一直用双手撑地,试图降低速度,到后来我就只嫌太慢,双手的功能成了加速器,口中还喔喔有声,简直开心极了。

从山上下来之后,在科考站外看到一个小小的gentoo企鹅群落。这时天上飘起雪花,不少企鹅对着石壁严肃地换毛。从绒毛上判断,能找出几只还没经过鹅生第一个冬天的小企鹅,但是经过好几个月的精心喂养,体型已经直逼父母而去,不复小毛球的可爱了。有几个半大小子还从母亲嘴里掏食吃,让我莫名惊诧了一番。

几只zodiac登陆,接我们去另一处岸边看冰川。越往冰川走,海面的小浮冰就越多,到了冰川脚下,浮冰终于几乎布满整个黑色的海面。冰川脚从陆上山坡延展到水里,经过一夏的融化,已经相当支离破碎。过去的几个月里,数不清的冰山从这里诞生、离开、漂向远方。驾驶zodiac的Paul停掉动力,小艇安静地划过水面,水波轻柔地推开浮冰。也许是幻觉,我似乎能听到冰川断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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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ul接到其他船员的消息,说刚刚在这片海域发现了抹香鲸(Sperm whale)。我们到达传说中的地点后,等了不久,果然看到两三条鲸鱼在水面上安静地露出脊背和尾巴,沉没下去之后,又在远处再度浮起。但它们显然没有靠近我们的意愿,很快就游得不见踪影。Paul又带我们去看海豹——一大块浮冰上相安无事地躺着一只豹斑海豹(leopard seal)和一只威德尔海豹(Weddell seal)。豹斑海豹对我们毫无兴趣,一直拿脊背冲着我们,倒是威德尔海豹比较配合,抬起头来看看,又舒服地眯着眼睛躺下去,翻个身,大大咧咧地把生殖器排泄孔全都暴露出来供人赏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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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人在浮冰中发现了异常——在颜色深深浅浅的白色冰块里,有一枚冰块显得与众不同,从水面看过去似乎是个小小的黑洞,仔细看才发现是因为这块冰非常透明。他问Paul(下面照片中举着冰带着护镜、酷得人神共怒的家伙)那是什么,Paul说它叫做黑冰,是冰川里非常非常古老的部分。这些冰诞生在在数千年甚至上万年前,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被埋在冰川内部,冰川的重量成年累月地压着它,终于把冰里的气泡全部赶跑,所以它看起来格外纯净透明。后来Paul发现了一块特别大的黑冰,专门把船靠过去,费劲力气打捞上来。这块黑冰的表面有规则的平滑突起,看起来像榴莲一样。Paul得意地说:“喝威士忌最好了!”还以为他说笑,第二天晚上,吧台上果然出现了大块黑冰,碎冰块放在小罐子里供酒客自取。我虽然只喝了个黑啤,也夹了好几块放在杯中——几千年前的冰下酒,想想这口感就不一样!

吧台后穿红衣服的苦瓜脸就是Hugo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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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我们沿着海岸慢慢开回去。雪越下越大,模糊了岩壁,却依然可以看到壁上斑驳的色彩,红色和黄色自然是地衣,绿色的不是油漆,而是二价铜的沉积。大批的蓝眼鸬鹚在这里做窝,鸟粪把岩石染得一片灰黄。此时雪大,它们也都回了栖息地,黑黑白白地点缀在高高的石壁上。我抬着头看鸟,大片大片的雪花飘落下来,此时无风,雪花飘得格外轻缓,明明船在动,身边的人在指指点点地说笑,我却突然觉得四下无声,好像一部默片。想起导游的话,其实南极真的宜雨宜晴,无论什么时候,总是充满了新奇和惊喜。荷兰小哥突然认真地对Paul说:“谢谢你带我们看了这么多东西,这是一生一次的经历。真是难以想象,这两天每次行程都总比上一次更好。”同船的我们都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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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有小小倒退:回到船上,大家排起长队喝热可可加朗姆酒,排了一半,前头的人转过来说:“朗姆酒没了,可可还有。”后面的我们一片哀叹,俄罗斯人干脆悻然离队:“我可不是为了巧克力来排队的!”

March 17, 2012

向南方(阿根廷和南极游记·6·蓝与白)

by serenq

在南极的第一个夜晚,在我们的睡梦里,Ushuaia号又往南行了一百海里。早上大早,我被广播叫醒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往舷窗外面一看,像个大晴天——后来船上所遇到的一对北京夫妇中那个女孩问我,看到太阳怎么不起来给“金山”拍照,她怎么知道,嗜睡如命的我,一看天气不错,心里放下一块大石,不由分说就倒下继续睡觉了。

这个早上,我俩又错过了早饭。

今天上午我们没有登陆计划,而是乘坐Zodiac去看几处捕鲸船遗迹,以及领略海上风光。起床后,船已经离今天上午的目的地——Foyn Harber很近,速度降得很慢很慢。我走上甲板,蓝天上飘着大块的云朵,阳光明明暗暗地照在岸上的雪山上。这一刻我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是身处南极的冰雪世界——那雪厚得像一堵墙,白得看不到一点污渍,细腻得让加勒比最负盛名的白沙滩也相形见拙。眼目所及,几乎所有的陆地表面都铺着厚厚的雪,只有陡峭的地方,雪积不住,才露出黑色的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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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船底一阵卡卡哒哒的声音,知道船放锚了,大家都赶忙穿好登陆的衣服,戴上救生衣,在甲板上排起队。船上六只Zodiac被逐一吊下水面,我们排在队尾,看前面几艘小艇风驰电掣一般离开游船向冰山驶去,后面拖着长长的白色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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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漂浮着巨大的冰山,虽然在南极的夏末,冰山已经缩小了不少,但靠近了看,依然是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导游说许多冰山可以存在好几年,能在海上随波逐流,漂过很远的距离。冰山表面有奇特的小坑,似乎是融化过程中形成的。很多冰山的中心部分融化得厉害,只剩下周围两三处突起挺立在海面上,但海面下的部分还是一整块浮冰,清澈的海水在浮冰上折射出清浅的蓝绿色,美丽得难以形容。

冰山都是由陆地上的冰川脚融化、脱离后形成的,现在温度高,许多冰川都在慢慢碎裂,缝隙里透着淡淡的冰川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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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冰川蓝让人迷失,但冰雪本身的层次和纹路也非常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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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yn Harbor是南极半岛位于Nansen island和Enterprise island之间的一处港湾,港湾里停泊着一艘废弃的捕鲸加工船。当年的捕鲸者,在将鲸鱼捕杀之后,就把它们运上这种加工船,在船板上切下鲸油以及有用的鲸鱼肉,并且进一步对鲸油进行提炼和加工,整个是一艘海上的移动工厂。Foyn Harbor里的船,Governoren,来自挪威,1915年1月,当她结束当季的捕鲸作业后,船员在船舱里尽情庆祝,不料引发了火灾。船长立刻就近靠岸弃船,疏散船员,97年之后,当年失火的沉船吸引了南极的游客,成为游船常常光顾的地点。

附近的海滩上也常见破碎的木船,也是当年捕鲸留下的遗迹。我眼尖看见岸边有个小小的十字架,问导游那是什么,被告知那不是什么十字架,而是当年栓船的桩子。等我们靠近些,才看见铁桩上还拖着铁链,经年风雨之后锈迹斑斑,连岩石都染成了铁锈红。

远远看到加工船边上竖着桅杆,还以为也是遗迹的一部分,导游解释说那属于另一艘游船,也许是私人驾驶的。等我们靠近,捕鲸船边上确实停了艘规模不大的帆船,蓝色船身,和锈蚀的旧船形成鲜明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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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海鸟不少,岩石上栖息着一群蓝眼鸬鹚(blue eyed shag),这种海鸟的眼睛下方、鼻孔附近长着鲜明的橘黄色突起,非常惹眼。我们还在一个高高的小岛上发现一只孤零零的gentoo企鹅,探头探脑地走在雪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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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小时的Zodiac cruise飞快地过去,我们又回到船上。吃完午饭我们就去船长室扒着窗舷看风景,看到两头驼背鲸在船头不远处喷水、展示脑袋、脊背和尾巴,甚至慷慨地跳出水面。不过隔得太远,相机也不给力,除了鲸鱼影影绰绰的脑袋,没有留下什么清楚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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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继续南行,天上的云越聚越多,狭长南极半岛一向以天气变幻莫测著称,前一刻大晴天,转眼就能变脸。下午还要去名为天堂湾(Paradise bay)的地方,而且将会是我们的第一次大陆登陆(continental landing),会是什么样的情况,能否尽兴,实在令人担心。

March 17, 2012

向南方(阿根廷和南极游记·5·第一次登陆)

by seren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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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船上的第三天早晨七点半,被广播里的音乐吵醒,半梦半醒之间,听到导游Agustin颇为好听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Morning, good morning, Antarcticans.” 我陡然清醒过来,那个“Antarcticans”简直是说不出的动听。Agustin接着说,今天凌晨四点,Ushuaia号已经跨过了南极辐合带(Antarctic convergence)。Antarctic convergence是环绕南极洲的一条重要海洋分界线,它并不平滑,弯弯曲曲地延伸在南纬50度到60度之间。在这里,来自南方的寒冷海水与来自北方的温暖海水相遇,冷水沉入温水下面,但两股水流之间形成天然的隔离带,两边的海洋无论是温度、盐分还是活跃其中的生物物种都截然不同,所以我们现在是身处真正的南极洋面上了!这个念头让我顿时激动不已,再也无意赖床,赶紧跳下了地。

吃过颇为丰富的早餐,上午的讲座又开始了。第一个讲座是历史学家Monika向我们介绍南极捕鲸的历史。在所有的讲座人里,我最喜欢的就是Monika,她在德国出生长大,但现在住在阿根廷。Monika特别风趣幽默,什么故事都能给她讲得妙趣横生,她的幻灯片里还包括了很多历史照片与图画。其中一幅照片里,一头鲸鱼像小山一样摊在船板上,提取鲸油的工人踩着梯子爬上鲸鱼的躯体,用刀把厚厚的鲸油切割下来,那种视觉的震撼感,实在是难以言喻。这些鲸油被运往欧洲和美国,主要用作点灯的燃油,直到煤油灯出现之后,捕鲸业才慢慢衰落下来。

第二个讲座本来是有关南极的冰,可是到了十点半,广播里面突然宣布说改成向大家介绍登陆的注意事项——果然如Hugo所说,我们幸运地赶上了好天气,只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就跨过了Drake passage。Agustin和Danny告诉我们,午饭之后我们就可能进行第一次登陆,不知道别人怎样,我心里是瞬间噼里啪啦地开了花。登陆时要乘坐皮艇——Zodiac,是一种能坐十二人的椭圆形的小船,由五个充气气囊围成船沿,哪怕破上一个,也能安全地浮在水面上。Zodiac有动力,开起来虎虎生风,时速能达到五十海哩每小时,非常有乘风破浪的快感。除了讲解上下Zodiac的方法,Agustin还提醒大家一定要穿够衣服——“第一次登陆,一定会觉得冷的,我们建议你能穿多少穿多少”。

讲座结束,我开始望眼欲穿地盼望登陆的一刻到来,可是午饭之后天气开始变坏,海面上雾气蒙蒙,能见度非常低,而且开始飘起小雨。我心急地想知道船究竟行到哪里,一个意大利人掏出手机,声称自己装有GPS的app,查到了当地的经纬度——已经在南纬62度左右。我们翻出地图,看起来离South Shetland island已经不远,只是透过迷雾,什么也看不清楚。

到了下午两三点的样子,终于有人高喊一声:“陆地!”,几乎所有人都奔上了甲板。果然在远处影影绰绰地有了些黑影,我看到的第一个岛屿像一座高墙横亘在海面上,墙头没在云雾里,非常不真实。船继续前行,更多的岛屿出现在视野之中,大多数都显得十分奇突,似乎是从海面突然升起的陡峭山体,白浪拍打着黑色的岩石,在这南大洋上的迷雾之中看来,格外有世界尽头的诡异感。慢慢地岛屿靠近,可以看到岛上山腰上斑驳白雪,洋面上开始出现漂浮的小冰山,在阴黑的天空下,像梦一样蓝。这是南极半岛西北边的South Shetland群岛,我们的第一站。

虽然比起以后的照片,这个下午天暗雾大里模模糊糊的照片实在不算好,但作为我对南极的第一瞥,说什么也要珍而重之地放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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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实行open door policy,游客可以随时到驾驶舱观看船长开船,或者享受最高层的窗口外一览无遗的风景,而且窗口边配有望远镜,非常方便。我在驾驶室里勾留了半个下午,只有三五个其他游客,但自从看到了陆地,大家都蜂拥而至,兴奋地指指点点。照相机快门的声音响个不停——几天之后,当我们见惯了美丽而庞大的冰山之后,再回想起来对着第一座迷你冰山狂热拍照的时刻,简直要觉得难为情了。不过船上的工作人员显然很理解我们的这种热情,甚至后来还向第一位看到冰山的女士赠送了一瓶红酒作为礼物。

也许是因为雾,我们的船迟迟没有靠岸,直到下午四点,我都要以为登陆计划会被取消的时候,船才开始向半月岛(Half moon island)靠近。半月岛位于南纬62度,背靠Livingston Island,面积只有51公顷,是South Shetland Island里极小的一个。顾名思义,它状如一牙新月或一弯鱼钩,新月的一端上建着一个规模不大的阿根廷科考站,Camara Base。

船员放下Zodiac,前去探路,为登陆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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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陆的地方在新月腹地,海滩上全是黑色的卵石,离海近的地方,有一弯红色,到了岸上才发现这都是红色的海藻,散布在亮亮的黑石头上,非常醒目。岛上的冰川有些脏相,不如后来在南极更深处看到的那样洁白,附近有火山活动,上面黑色的印子,应该是火山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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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陆后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海滩上一艘捕鲸年代留下的破旧木船,船身边有几只海狼(fur seal),。倒退一个世纪,不知道有多少类似的船只航行在南极附近,猎杀海狼,获取毛皮。连行内人自己都承认这是一项残忍并充满浪费的行业——因为海狼数量众多,又无需节省弹药,许多猎手毫无节制地开枪,根本不考虑伤杀之后,究竟有多少猎物能被他们真正弄到船上。许多海狼在水中被击中,最终溺死,沉入海底。虽然年幼海狼的毛皮没有市场,并不是猎杀对象,但因为成年海浪死伤无数,大量幼崽也最终死于饥饿。当然这一切现在终于成为历史,这几头海狼悠闲自得地在岸边栖息,抬起头颇为好奇地向我们打量过来,有几只还张开大嘴打起了呵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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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上有两种企鹅,gentoo和chinstrap。Gentoo是此次南极之行我们见到数量最多的企鹅,它们个头不大,成年后也只有四五十厘米高,像所有企鹅一样,它们白腹黑背,活像穿了燕尾服。漂亮的是红色的嘴壳与一双爪子,以及眼睛后面的白斑。不出意外,企鹅们走起路来摇摇摆摆,有时候仿佛嫌自己走得太慢,干脆肚皮贴地在雪上滑行,不过在海里它们是相当灵巧的水禽,可以迅速地游动,并且敏捷地跳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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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企鹅chinstrap除了一双粉色的爪子,浑身上下只有黑白两色,下巴上的一条黑线是独有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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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企鹅换毛,据说换毛时,许多企鹅不吃不喝,找块避风的岩石,做面壁思过状一站就是好几天。岛上本来就有泥灰,再加上企鹅粪便的味道实在难以忽视,同去的纽约人David对一群面壁企鹅观察了一阵,大发感叹:“在这样的地方呆着换毛,看起来可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

南极看起来不是覆满冰雪,就是充满光秃秃的岩石,但实际上这里确实有许多植物生活在这里——岩石上颜色鲜艳的地衣,只是350种地衣里的一小部分代表而已。而更加奇妙的是岛上粉红色的雪,最开始我还以为是企鹅的粪便,后来经过Danny的解释才知道这种粉红色来自于生活在冰雪中的藻类,而这种藻类,是南极生物链里不可或缺的一环——它们是磷虾的主要食物之一。当然在我们这些游客看来,大片粉红色的雪原衬着黑色的卵石和背后淡蓝色的冰川,再加上上面星星点点对我们熟视无睹的企鹅,似乎是海角天涯的南极所能提供的最奇异也最恰如其分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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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船上,工作人员给我们准备了热可可,加点朗姆酒,非常贴心。

第一次登陆之后的晚上,大厅里果然不再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写游记。过了十点,还是热闹非凡,六个荷兰人围着小桌子又说又笑,独自出游的俄罗斯小伙子与两个意大利人聊得火热,两个结伴出行的奥地利老头和新朋友德国人一起坐在了吧台边——此后几天里,他们每天都在午饭后就守着吧台等待开张,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兴高采烈,直到深夜才回舱房。

March 15, 2012

向南方(阿根廷与南极游记·4·出航)

by serenq

上船的那天早上醒来,雨还没有停,显然是下了整夜。我们吃了旅馆提供的早饭,又消磨时间直到中午,才准备出门——下午六点起航,四点才开始上船,上船前还有不少时间要打发。我们先把行李放在旅行社的办公室,出门吃了午饭。我惦记着给相机买锂电池,哪知道今天是周日,小城里的商店十之八九都不开门,冒雨东奔西跑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家卖充电电池的地方,虽然不怎么理想,但也只能将就。这么一番折腾,转眼就到了三点半,我俩背着包拖着箱子赶到码头,一眼就看见Ushuaia号停在岸边,海边风大,海鸟绕着船头飞翔,海蓝与白色的船身,船头驾驶室上方一抹亮红色,远远看过去格外神气。我顿时被激动击中心坎,每走一步都像踏在风火轮上。栈桥另一边还停着一红一白两艘船,红色的Expedition和白色的俄国科考船,它们也是今天起航去南极,后来几天的航程里,我们不时在南极的水域里与它们相伴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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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的工作人员已经在码头等待,把我们的行李标好号,统一送去舱房。我们本来买的是位于船身最底部最便宜的的舱位,结果被升级到有舷窗的房间,虽然只是直径半米的一个小圆窗,总是强过闷罐舱。再加上小小的双人间里安置着一张上下床,一下勾起我对大学宿舍的回忆,更是意外之喜。我见状一声欢呼,抢先占了上铺。

呃,这是两三天以后摆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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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视察过房间,就被广播叫上了楼。这艘船一共五层,两层在船肚子里,三层在上。主甲板上的那一层设有餐厅、小会议室,吧台和一个宽敞的大厅。大厅里放着舒适的深蓝色沙发——后来的九天里,这个大厅成为我最常呆的地方,只要不是深夜睡觉,或者登陆上岸,我几乎都在这里坐着聊天、看景、处理照片、或者仅仅是喝茶发呆。此时绝大多数游客已经上船,大厅里开起了起航爬梯,八十多人把厅里塞得满满当当,人人面上都是按捺不住地兴奋神色。侍者托盘送来香槟,吧台上摆满各式小吃和点心,船长、大副、导游和随船的科学家们分别出来和大家见面,个个赢得满堂掌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船已经悄悄离港,我连忙跑上二楼的甲板,这时大家都发现开船了,争相跑出船舱,聚在船尾目送Ushuaia慢慢远去。昨天城里下雨,山上则在下雪,城后的几座山峰都一夜白头,雪线直下到针叶林带。这时雨停了,夕阳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山脚的草地上,是暖黄的一片光。我转到船头,云头虽然压得低,海天相接的地方却裂开一条缝,海面颇为平静,船头的旗帜在阳光里猎猎招展,两个船员悠闲地工作着,似乎很难想象我们直奔地球尽头的大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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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里,我们的船驶入了狭长的Beagle channel,要一直到后半夜才会离开这道海峡,进入开放的海域——隔在南美最南端与南极大陆之间、宽一千公里、以风急浪大著称的Drake Passage。广播里,工作人员叮嘱大家在睡前就把行李固定放好,防止物件在船身颠簸时到处乱滚。我们俩买了贴在耳朵后面的防晕船贴,这会儿赶忙翻出来贴上。

晚饭前进行了逃生训练,这条船上八十多名乘客,再加上船员,一共配了两条橘红色的救生艇。救生艇有动力,而且带有四天的水和食物,一旦有紧急情况需要上了艇,第一天大家都不吃不喝,从第二天开始按配给分配食物和水,希望能在五天之中顺利逃生。训练后去餐厅吃饭,是沙拉和海鲜意面,味道不坏。晚饭后放映了一部美国国家地理的有关杀人鲸的纪录片。看完电影,大家因为害怕晕船,都乖乖回舱休息,刚过十点,大厅里就变得空空荡荡。可是我毫无睡意,实在不愿回舱挺尸,自恃不怎么晕船,带电脑去大厅里整理阿根廷的照片,并写游记。过了十一点,我去吧台要了杯阿根廷的Quilmes啤酒,坐在高脚椅上和侍应生小哥Hugo聊天。

Hugo是智利人,戴一幅黑框眼镜,性格安静,不苟言笑,长得也有点书呆子气。他告诉我第一天晚上总是这么冷清,越到后来大厅里就越热闹(事实证明他说得再对没有)。我向他询问天气状况,他说预报的天气看起来很不错,如果一切顺利,我们甚至在第三天下午就能到达South Shetland Island,南极半岛西北边的一片群岛,是从Drake Passage进入南极所遇到的第一片可登陆的地方,听得我心花怒放。Hugo以前在度假村工作,三年前才开始在南极游船上干活,我问他为什么要做这份工,他给出的答案让我大跌眼镜:“我接到一笔大账单。这份工作一做五个月,几乎不用下船,光挣工资,没处花钱,是攒钱的最好方式!”

喝了一听啤酒,刚好有点微醺,趁着这点睡意,和Hugo道了晚安,回船舱睡觉。躺在床上,随着船身轻轻晃荡,简直是最好的催眠术,我很快睡着,夜里一点都没有惊醒。第二天早上揉着眼睛坐起来的时候,舷窗外已经是一片亮光,我们早就身处开阔的洋面上了。

因为睡得太好,我们俩错过了早饭,到大厅里倒了咖啡,吃了些自己带的点心,广播里就开始鼓励大家去听讲座——南极游船几乎都会随船带讲座者,介绍南极的地理、自然、生物与探索历史等主题。我们船上除了两位导游,还有一位历史学家Monika,一位生物学家Andrea和一位地理学家Dany。他们都是大学教授,平时做研究发文章申请经费一点不含糊,还能时不时来趟南极,让我十分羡慕,直念叨当年怎么不趁着UCSD有全美顶尖的海洋学院,去学个海洋生物——当然即便学了这个,多半日常工作还是在离南极十万八千里的实验室里举枪上样,不过这么倒胃口的念头,在那会儿当然不必深究。今天因为全天都在船上,一共有三个讲座,分别是南极概况、南极的鸟类以及南极的地貌。讲座都分别有英语和西班牙语两个版本,在不同的房间里进行。因为船行走得平稳,听讲座的人坐了满堂。

下午阳光晴好,Andrea带着大家在甲板上看鸟,有几只信天翁一直跟着船飞。信天翁是翅展最宽的鸟类,大的能达到三米,有一只黑翅白身的跟了我们好久。Andrea后来解释说,信天翁喜欢跟着船飞,一是借船行时的气流省力,另外则可能是因为它们把我们当做了渔船,希望能拣点免费晚餐。不过信天翁白天只顾飞翔,要等到晚上食物浮上海面,才开始捕食。

到这里,海水已经蓝得难以形容。并非没有见过其他地方的海洋,但这片南方的海水是我见过最纯净深邃的墨蓝色,船身破水时漾起牛奶白的细腻泡沫,散开来时透着淡淡的天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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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温度低,一点海水的味道也闻不到,但海风不由分说地迎面扑来,强烈时能吹得人意志涣散。阳光格外强烈,海面上跳动着千万点银光,视野所及之处,除了海水与徘徊的海鸟,没有任何可以辨识的物体。我从未身处如此浩瀚的海洋之中,似乎稍微凝神一回,就会产生幻像与格外渺小孤独的感觉。不由得想到探险时代的航海家,也曾在阳光下,或风暴中航行于这片充满未知的海域,他们并不知道在地球的另一端,是否有一块大陆,他们甚至猜想也许会有人类居住在南极,以至于船上常常配备有人类学家。而他们在经过这片动荡的洋面向南方破浪而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是充满征服的快感,还是抵不住无望的恐惧,对于百年后我们这些幸运的游客,都是失落在历史之中、再也无法体会的感受。

夜里从船上图书馆借书,看Scott、Amundsen和Shackleton三人为了率先到达南极点的那场充满意外与悲剧的竞赛,窗外无边的夜色罩在无边的海上,比起飞机上浮光掠影地翻过LP介绍时,心情确实又颇为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