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秘鲁行’

October 18, 2008

秘鲁行(十二)悠闲的尾声·下

by serenq

从Cuzco飞向Lima不过短短一个多小时,窗外的风景从雪山化作太平洋。Lima的上空压着浓云,我们的飞机向下俯冲,降落在灰色的Lima,秘鲁的首都和第一大城市,一个满街行人匆匆,汽车滴滴作响的地方。

傍晚在市中区闲逛,各种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我们却觉得亲切,仿佛一夜之间又回到了中国,混乱而鲜活。中巴司机到处停车招客,上百人挤在一起踩着斑马线过街,路边老头卖着筐里洒着白糖的墨西哥甜油条,盛装的女子举着手机在夜幕下大声哭泣……只可惜那些有着玻璃窗的白色小车后面,小贩娴熟地做着的不是煎饼果子或者凉皮,而是秘鲁的汉堡包。他们十字口还有交警,都是女警,挥动指挥棒,非常神气。

100_1011

夜深了,P搞音乐的朋友打电话来邀请我们一起去富人区Miraflores听他们的演奏,我们于是匆匆在Chifa吃了晚饭,打的到海边的豪华酒店。在酒店最高层,俯瞰不远处海浪温柔的舔噬着沙滩,身边碧蓝的池子里人造的莲花灯悄无声息地漂浮,完全不能想象数日以前我们还匆匆行进在山间野路,更无法想象路边那些卖水和食物的当地人,那些肤色黝黑笑容灿烂的孩子。

夜更深,P和朋友家叙旧,我们五个人却在海边一个美国化的shopping mall坐下来,点了些食物酒水。看起来高档,其实东西一点都不贵,海鲜拼盘还不到十美元,酒水菜单里有些名字特别的鸡尾酒,我一时兴起,点了个名叫“戈尔巴乔夫”的,果然挺烈,但是也有果汁的香甜味。聊天时,我面朝大海,听不见涛声,身边却燃着SD海边餐馆常见的高高的火炉,瞬间恍惚,以为已经归去。

次日,大家都起得不早,中午就得离开,于是都没兴致去传说中的黄金博物馆,就在附近走走。我们穿过大街小巷和尘土飞扬的建筑工地,经过无数窄小的商店门面和气势恢宏的政府建筑,最后在一个广场上遭遇了一场游行。其实我迄今不明白他们在为什么示威,只见满眼当地人,年纪都在五十往上,举些西班牙文的牌子一边走一边义愤填膺地喊着口号。我们觉得新鲜,停下来看,他们却像找到了国际盟友一般,面向我们挥手,高呼口号,仿佛要争取我们的支持。我们虽然完全不解其意,却非常仗义地向大爷奶奶们比出大拇指。这样一来,连跟在示威队伍后面的摩托车和出租车都注意到我们,纷纷向我们招手。一时间我俨然拥有了元首要人的气质……

100_1022

看完示威活动,往回走,看到街边小摊卖DVD,不知道为啥毛老人家跟成人卡通放一起,暴汗……

100_1025

回去的路上,同伴都买了街边大妈卖的煮玉米尝鲜,我知道自己胃口小,只买了个汉堡当午饭。秘鲁的汉堡可比美国的便宜好吃多了,一个美元,里面夹着新鲜蔬菜和肉饼,还有脆脆的chips,再加一块钱还能夹个铁板煎的荷包蛋。我买完汉堡,回头看到卖玉米小车上托着看起来非常不错的小葱辣椒酱,连忙比比划划,浇了一大勺在汉堡上。卖玉米的人几乎惊叫起来,手舞足蹈地提醒我这辣椒酱可不是甜椒做的。我以一个四川人应有的素质矜持地大咬了一口,用微笑和大拇指回应了他。他立刻显得高兴而骄傲,在我掏出相机照他的辣椒酱的时候,还小心翼翼的把木头勺子摆了个更加漂亮的姿势。

100_1029

可惜同伴已经开始催促,我们赶快咽下午饭跑回去。取了行李,坐上出租,驶向机场。我们再次经过交通堵塞的小巷,看着街边小饭店里的秘鲁人喝着啤酒吃着土豆,对着电视消耗午饭时光——今天晚上,他们的球队要遭遇阿根廷——"a tough one"。而我们,除了对利马的这最后的匆匆一瞥,什么也不能留下。

下午飞机准时起飞,我贪婪地看了一眼窗外,这块不知多久之后我才能重返的土地——可是飞机并不给我怀念的权利,很快穿出了云层。灿烂的阳光下,Lima和别处的秘鲁,深埋在视线之外。Maybe I will be back, maybe.

Advertisements
October 6, 2008

秘鲁行(十一)悠闲的尾声·上

by serenq

在秘鲁的最后两天半特别悠闲,我们坐在旅馆楼上观察兵器广场上可爱的兄妹,在雨里奔过小镇的长街,在利马街头向扛着大牌子游行的当地群众挥手致意……有时候觉得,这最后的时光,才是最值得回忆和珍惜的。

在温泉镇的第二天早上,我八点多才醒来,上楼吃早餐,看见P和K已经在那里了,不久C也加入我们。此时日光初起,小镇生活节奏又慢,临街的窗外,兵器广场上刚开始有人来人往。我们端着咖啡和茶,兴味盎然地观察着晨光里的一切。鸽子不时从国王的左臂飞往右臂,一条黑狗赶着黄狗疯狂地奔过街道,一个可爱的小孩哥哥带着小小孩妹妹在广场中间玩耍——哥哥坐在水池边上,妹妹摇摇摆摆地走来走去,某一刻突然对草地中间的小树丛产生兴趣,学着鲁智深倒拔垂杨柳的样子,抱着一阵乱摇,哥哥忙不迭地奔过来把她拎到一边,我们窗前的一众闲人都笑得要死。阳光照在小小孩身边的Puma雕像身上——那尊雕像很慈祥,笑得像一只老得掉净了浑身的毛的猫儿。

荷兰人从广场的另一端过来,走向他的饭店里去。他走得慢,背又微驼,走到店里也只是坐在街边,百无聊赖,伸着一双长腿,有时缩起。早上没有生意,他吃点早饭,又看看街景,却不料被我们也看了。照片继续感谢一早就去取经的师傅。

2008inca9979 

就这么坐到日上高杆,我和P去Peru Trek取回Cuzco的火车票,本来想换到早一些的,便宜的却都没有了,贵的要每人加将近二十美元。我们当即决定不换,在小镇度过下午。坐在兵器广场的教堂前面等大家聚齐,一起去吃午饭。教堂也进去看了一眼,很小,十来排长椅,正中的耶稣居然也是黑的,却没有Cuzco的盛名,安静寂寞地钉在十字架上。

午饭找到更加便宜的饭店,15块钱的套餐,还包括Pisco Sour,虽然只有小小一杯。吃饭时,昨天晚上跳舞碰到的巴西帅哥美女换了装束从街道另一端走来,帅哥袒露six pack,美女身着比基尼和高靴,像是要去演戏,可惜后来我们没找到戏场。饭后本来想去温泉泡泡,跋涉了半天上到山腰,却发现公共温泉看起来极脏,水都有些发黄绿色,大家立刻转身下山。鸣谢山下售票处的大爷,居然答应让我们先去看看,决定要去才回头买票,再次证明秘鲁人的无比纯朴。。。

此时已经下午两点多,我们约好四点见面就分散开来。我一个人穿过小镇早已熟悉的一端,漫无目的地往不可知的地方走去。穿过巨大的卖旅游商品的小贩集市,越过火车站,沿着铁路边的小街往前走,纪念品商店渐渐稀疏。再走几步,突然下起了太阳雨,明晃晃地阳光照着斜洒的雨丝,我起意走进路边一家小饭店。店里只有放学回家的孩子,年纪稍长的姐姐招呼我,她去找钱时,弟弟妹妹们就咬着笔头趴在摊满作业本的桌上看着我。走走停停,经过不知多少小商店,店面看起来都像九十年代我家边上的食品店,前台是矮矮的玻璃柜台,背后是高一些的的货架,光线低暗,摆着各色小吃和酒类。店主人都很友善,虽然语言不通,见到我就非常和气地笑笑。走了一阵,到了个宽大的足球场边上,很多小孩在球场上奔跑,场边站着好几个女人——soccer mom么?球场边上还有人在烤肉串,我好奇地凑过去问多少钱一串,说要两个索,我再一看只有三块小肉,而且一点辣椒粉都没有,立刻说了no。。。

下午晚间下起无休无止的雨,我们胡乱买了些东西作晚饭,坐上火车,回Cuzco去。夜幕下看得见乌鲁班巴河在铁轨侧蜿蜒奔腾,激起暗白色的水花,只是听不到咆哮呜咽。在Ollantaytambo下车,又换Peru Trek的大巴,在谷底山颠不知颠簸多久,终于看到了Cuzco的灯光,那一刻真有到家的感觉。经过一番折腾,终于找到旅馆,离原来存包的旅馆不过十米远,我们放下东西,赶快出去吃晚饭。

几步之外就是个Chifa,居然取名叫“新都饭店”,Hmmm,那就让我代表新都的娘家人尝一尝。其实饭店老板是广东人,年纪轻轻的,国语讲的也不错。我们冲进去说要喝汤,他很干练地报菜名:“来个青菜豆腐?要面条不要”“加点紫菜?西红柿?没问题!”。上菜速度与绝大多数南美餐馆相比也还算快,大约二十分钟之后我们就吃上了热热的汤面。我问秘鲁店员:"Do you have spicy sauce?"结果三分钟以后他端下一小碗热油煎就的辣椒碎和姜葱丝,还泼了酱油和少量糖醋,又辣又提味,我们一桌上两个四川人都吃得眉开眼笑(另一位四川人P在吃到我们带回的特地为it点的残汤剩水之后也幸福的笑了……)。老板还说:“明天再来。我让伙计给你们做拿手菜!”

第二天上午结伴去一个小博物馆逛了一圈,看了久仰大名的木乃伊,其实就是皮包骨头……然后就是前几篇日记里提到的对印加国王的血腥屠杀,让人很倒胃口。不过也不得不感慨赫赫有名的印加文明居然在五百年前还过着结绳记事的生活,虽然他们在垒石头上业绩辉煌。也许衡量文明发展程度,也不该一个标准吧?

从博物馆出来,大家又再次分散。买东西的买东西,扫街的扫街,而我和K则一路问到市邮局,寄了几张明信片。不论去中国还是美国,邮资都是五美元左右。

午饭我们应诺又去了那家新都饭店,虽然老板当时还没去店里,却也特地打电话过来帮我们点菜。可惜在没有老板的饭店里,上菜的过程和任何一家秘鲁饭店一样令人焦心。好在我们最后还是成功地赶上了飞机并用蒸鱼、豆腐、铁板牛肉和爆炒蔬菜温暖了中国胃。

October 1, 2008

秘鲁行(十)马丘比丘·从凌晨到午夜

by serenq

后半夜睡得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对什么东西过敏,喉咙里像长出千百只手,又抓又挠,痒得让人难受。不过因为睡得不沉,三点起身时倒不痛苦。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了背包,穿得厚厚的,爬出帐篷——天,又是满天星斗。山顶高,星星显得格外地近,天幕也格外深邃,真是美得夺人魂魄。刹那间忘却了任何不适,抬头凝视星空,说不出更多的语言。

可惜对南半球的冬夜星图一无所知,除了在面向马丘比丘的方向,看到了低垂的仙后座大W——我全天唯一认得的星座。想找到在印加文明里举足轻重的Southern Cross,盯了半天还是无功而返。

一路下坡,因为头灯的亮度有限,路上又滑,我们都走得小心翼翼。素来缺乏平衡感的我一边提心吊胆,生怕一脚跌入身畔的深渊,一边不停摔跤,一路上,屁挨着着地三次(我过去五年有这效率多好……),侧滑无穷次……很快发热,把厚衣服塞进了背包,轻装上路。慢慢地走入雾里,抬头时再也看不到天顶的群星,大家也分外沉默,只有头灯照出身边的悬崖和面前的阶梯。

不知道过了多久,下了多少台阶,慢慢地天亮起来。白色的雾岚漂浮在群山之间,像写意的中国画。终于到了吃早饭的地方,劳累不堪的我们稍作休整,吃了大厨做的最后一顿美味pancake,又拾起手杖上路了。值得一提的是,这个camping site分外豪华,有餐厅、瓷砖bano,洗脸池等一切设施,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有人在这里露营——随便卷个睡袋去餐厅Bano里睡觉不就好了?

接下来的路都在雨林里穿行,滴翠的植物摩肩接踵。美丽的兰花。

100_0946

本来今天的计划是要在日出时分赶到Sun Gate,远眺晨光中的马丘比丘。可是等我们到达Sun Gate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而且浓雾依旧笼罩着山谷,一点马丘比丘的影子也看不着,我们只好继续前进。过了太阳门,山路直转而下,一路上碰到些逆行的游客,大约是要去高处看全景。大约三十分钟之后,我们到达马丘比丘,此时印加最著名的山间古城正在阳光的照耀下渐渐揭开了晨雾的面纱。

100_0953

马丘比丘悬在半山腰,俯瞰乌鲁班巴河,地势险要。据导游介绍说,这个城市并未完成,六百年前仍然有人住在这里。说实话,我们对马丘比丘都比较失望,除却地形奇险,建筑上并无出奇之处——与沿途其他遗址一样为石块搭成,哪怕中心部分那些拼接得严丝合缝刀削一般齐整的建筑,也不过与Cuzco城内我们看过神庙如出一致,规模也不够大。更让人头疼的是游客太多,激不起半点怀古之情,导游还在尽职尽责地向我们讲解,某些同游已经坐着睡着了。。。不过据导游说,马丘比丘其实当不起“失落之城”的称号,因为在亚马逊雨林中,有比它大上三四倍的城市,它们才是当年西班牙铁骑入侵后印加人的避难之所,或者还有更多的印加古文化,最后散落在了茫茫的热带雨林中。

大石头,城北的小山和平整的梯田,没完没了的梯田。

100_0967

大家兴趣不高,又累又饿,很快乘大巴离开,沿着盘山路一直下到温泉镇。一路上大家讨论明天行程,本来雄心勃勃要爬到东边山丘上远眺马丘比丘的我们此刻都没了兴致,一致希望能把下午六点返回Cuzco的火车票换到中午,离开温泉镇这个巴掌大的地方。

中午在Peru trek下属餐厅吃了顿奇贵无比且蚊虫飞绕的午饭,结算完毕就去旅馆。这家旅馆在兵器广场一角,内部种着许多热带植物,感觉非常cozy。我高风亮节地让另外两个女生先洗澡,因为我实在太困了,猪性大发,刚倒在床上就呼呼了过去,俨然不知身在何处。

一觉醒来,不过几十分钟,却觉得神清气爽。赶快沐浴更衣,跨上相机小包出门去。由于午饭太贵,温泉镇又素有旅游小城之名,睡眼惺忪的同伴给我的任务便是找个便宜实惠的晚饭之处。刚出旅馆,身为酒鬼的我立刻就被“五瓶啤酒二十个大索”的广告牌吸引过去——一个多美元一瓶啤酒,很便宜啊(咔咔,我是彻底忘本啦,被腐蚀啦,想当年大学的规格可是两块钱一瓶雪花的)!刚一驻足,饭店里走出个瘦高个子微微驼背的金发男人,说着还不错的英语,指点着菜单告诉我每个人花上五美元,就有开胃菜/汤,主餐和果汁,啤酒另算。听起来真是比中午十来美元一盘菜要强多了,我于是一面面带大款的自信微笑,一面承诺着我将带着大批朋友归来,然后带着完成任务的成就感,施施然走开了。

温泉镇小,逛上一圈不过十几分钟的事情。因为是旅游镇,卖纪念品的小店到处都是。意料之外的是,小贩并没有漫天要价。我虽然无心购物,但是两手叉在口袋里,漫不经心地东看西看一阵之后,最后居然也买了一件印着Pachu Mama的红色小背心,上面一排三个女人,背对荒原,眺望远山,手边各抱一个酒坛子。嘿嘿。

走到小镇中心,是个农贸市场。突然异香扑鼻,抬头一看,两个老奶奶在油锅里不知道炸着什么东西,连忙凑上去,像是红烧蹄膀或者五花肉的部分,厚厚的带皮肉在油锅里翻腾,被捞起的几块已经变得金黄。我好奇心大起,蹲在老奶奶面前指手画脚地要买一块,老奶奶指着块巨大的,说要三块钱,我哪里敢接招,掏出一个soles,又指指一块非常小的,表示只想尝尝。这让老奶奶很是为难,后来终于点头,接过我手里的硬币,撕了张脏兮兮的包装纸,把小肉块放进去,仿佛怕我亏了,又拿起块稍大一些的,一起放进去……

猪肉的皮有点老了,但是味道还相当不错,很有风味。我一边吃肉,一边在农贸市场里买了几个膀大腰圆的金橘,准备拿回去大家分享。市场不大,跟国内的差不多,白瓷砖修成的小摊,堆满各色瓜果,红橙黄绿,小贩站在摊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沿墙一圈都是小店,卖便宜头饰、餐具、DVD之类,充满生活气息。

小镇虽小,仿佛逛不完,总有许多有趣的纪念品店和背着大包到处张望的游客。天渐渐黑下来,我回旅馆偕同伴如约步入有着便宜啤酒的小饭店。那个高个子男人跑过来跟我们热情地打招呼。聊天间,才知道他是荷兰人,到处旅行,“fall in love with Machu Pichu”,在这里已经住了半年,此时是在朋友的饭店打工。说得开心,他也开了瓶啤酒,靠在桌边跟我们闲扯,说到工资不高,K就打趣他“把免费啤酒换算成工钱也不错啊”,这简直听得我简直怦然心动。:-P

狭小的饭店天花板上垂下来昏黄的只灯,荷兰人不时跑进跑出地招呼客人,虽然弓着背,还是不停碰到头顶的纸糊的灯罩,看着他有点局促的样子,真让人会心发笑。少时他又跑过来,递出几张纸片:“Disco舞厅的入门券,请你们去,我也会去——今天是我生日!”“Wow,happy birthday!”

晚饭之后,时间刚过九点,一队音乐家涌入兵器广场,开始演奏,路人纷纷停下。有mm上来邀请P和K,南美姑娘的热情真是名不虚传,我一边流着口水,一边羡慕的看着他们对着美女们在街边翩然起舞。

不一会儿,夜更深了,师傅和H耐不住困倦,回旅馆睡了。P去网吧,K请我和C去街对面的小酒馆二楼小酌,临窗看着广场渐渐安静下来,印加国王的手臂上停满了鸽子,闲闲地说点话。我某一刻意识到,旅行过了大半,马上又得回到家里,面临前途事业的一切,当即痛饮两口,表示不可辜负今夜。从酒馆出来,P也正好离开网吧,我们几人便商量去荷兰人提到的舞厅看看。踏着青砖铺就的街道向上,很快被个小兄弟拦住去路:“来跳舞!”我们赶快出示荷兰人颁发的证件,小兄弟大喜:“跟我来跟我来。”并向我们介绍自己学习旅游专业,在此实习等等。

舞厅人气不旺,但也热闹,昏暗的灯光和劲爆的音乐让我怀念了一分钟高中毕业的夏天。一队巴西的美女帅哥(第二天被证明是来当地演戏的年轻人),有黑有白动感十足地跳在一起,被不停闪烁地霓虹灯打着,仿佛不断变换姿势的雕塑。荷兰人不久过来,拉我们入伙,我也被拽上台跳了两步,突然想到大二上期的晚上,参加班里主持的唯一一次舞会,我和好几个女生,兴高采烈地在西三食堂中心蹦蹦跳跳,真是俱往矣……

很快午夜,我们相继离去,这个时候,华车化为木马,水晶鞋消失不见,只有走在秘鲁街道的我们,还能还能享受长街里寂静的一切。

September 24, 2008

秘鲁行(九)古道·古迹

by serenq

这夜睡得不好,因为头顶上就是别人的营地。他们一大早起身洗漱,我只好一大早做乱梦。不过梦里居然有多年不曾出现的武侠情节,其间我的身手居然甚是了得,显然这两天的hiking有了脱胎换骨的奇效。虽然被吵醒,早上精神还不错,身上居然也不疼,看起来果然……运动得还不够。

早饭有好吃的葱花鸡蛋饼加bacon,饼边脆脆焦焦的,很香,跟我平常爱摊的早餐饼也差不多了。吃得正高兴,脖子上一阵刺疼,少时耳边充满了同伴的抱怨声:“蚊子!虫子!”——原来这一天,我们已经进入了湿润的雨林地带,蚊虫密集。一不留神已经被咬了许多小包,步了波兰人的后尘。向导看着我们手忙脚乱地喷防蚊液,一边向我们介绍这种蚊子叫做Puma Wakachi,意思是连Puma都要哭的。诸君,你要知道在印加文化中,美洲豹作为天地人三界代表之一,是多么强大的一种动物啊,人家流眼泪,可跟咱们说张飞绣花西方人说骆驼穿针眼差不多的难度!所以这小虫子可不是盖的,它们咬出来的十二个红斑,一直跟我回到了San Diego.

饭后赶路。今天又有三个山口,但是除了第一个以外都非常矮,所以我们慢悠悠的上了路。往上爬了一会儿就到了第今天的第一个印加遗址,一处圆形的石墙建筑,结构很简单。

100_0862

向导说这是个驿站,当年印加帝国西傍太平洋,东达玻利维亚,南起智利北部,北至厄瓜多尔,幅员辽阔,信息畅达。他们每隔两三公里处就设一个驿站,信使像传接力棒一样在站间奔跑(没信的时候就住在站里),任何地方的情况在一周之内就会抵达首都。我心里暗暗地想:中国古代换马不换人地传递信息更好吧,不过地处大山深处的驿站,除了人跑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羊驼虽然吃苦耐劳,速度却不咋地)。

山间的芦苇,真像水墨写意画。

100_0856 100_0853

往上爬了不久,穿过了第一个山口(照片鸣谢师傅)。

2008inca9861

下山时走得轻松,和向导边走边聊。他似乎对印加文化并不特别感冒,说他们是一帮warrior,靠武力征服其他部落,而且没有战犯监狱——服从的是臣民,不服从者就被杀死。他对沿海一带的文化,譬如在大地上作画的Nazca特别推崇,说他们是最伟大的天文学家,可是因为气候变幻,被厄尔尼诺现象引起的海啸吞没。当印加人打到海边时,有着灿烂文化的民族已经消失殆尽,只有几个勤勤恳恳种地的农夫,完全不经抵抗就归顺了帝国。他又说起Sacred valley某些地方的溪水流过含盐矿的山岩,变得极咸,所以当地居民修起了高高低低的池塘蓄积溪水,让他们慢慢蒸发,以此炼盐。我们又不失时机地介绍了一下中国沿海和内地的盐业。

很快到了第二个遗址,比第一个要大。向导介绍说这个地方因为地处交通要道,是个商品交换场所——还修有许多货物储藏室,因为这里地高天寒,俨然是天然冰箱。他又说修建这个地方的工人都住在附近山中的洞穴里,借此向我们介绍了印加帝国的等级制度。帝国的等级制度都大同小异,有意思的是印加帝国的某些妇女似乎地位较高,因为——她们可以充当间谍。譬如印加征服某一个部落,就靠有组织有纪律地嫁过去一帮美女,美女们做饭带小孩之余把部落的命们——泉眼摸得清清楚楚,于是印加征服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偶一面听着一面感慨:“女人们咋就只有被别人当武器的时候才这么狠哩……”(请参照西施同学的事迹和野史中某个被喂鱼的悲惨下场)

100_0887 100_0886

门上的石洞,是用来栓跨越两门的柱状大锁用的。

100_0891

雨林中的又一个驿站。

100_0875

午饭布置在一个高处,值得一提的是饭处有个宽敞亮哨的红旗Banio (rest room),大家都恨不得能去个三五次。饭后喝喝茶,聊聊天,玩玩游戏,时间很快过去。

我在午饭后刻苦写日记,感谢师傅记下这一刻。

2008inca-9904qian

下午行程不长,路途中看到美丽的乌鲁班把河谷和其中小小的温泉镇——我们明天晚上住宿的地方。今天住在海拔三千七百米的营地,这里地方小,人气也不旺,因为大多数人在抵达马丘比丘的前一天都住在两千多米的大营地——我们明天要三点起床,摸黑下行到那里吃早餐。这里据说可以看到东西北三面的三座雪山,可是因为云厚,只看见了东面的那座,还只是昙花一现。

100_0932

营地附近有个小遗址,夕阳里没什么人,看来特别荒凉。我下到遗址时觉得路非常陡,白天走来还得特别小心下脚之处,不由得对明天凌晨担忧。

遗址。

100_0925100_0929 

坐在营地旁边的石头上看雪山、落日和云层,红头的小麻雀跳来跳去,挑夫们有的在帐篷门口做菜,有的在大石头上聊天,放着吵闹的音乐——我们在来路上大巴里听到的那种。

夕阳里的Victor和五十岁的老挑夫。

100_0935

山顶的夕阳。

100_0942

我们最后的晚餐虽然没有几内亚猪,也非常好了。饭后是给小费的传统时机,作为唯一会说几句你好谢谢和讨价还价之外西班牙语的K当仁不让的代我们致感谢词(虽然也有一半是用英文讲的)。向导要我们唱一首中文歌,我们想了半天,最后唱了一首《我的祖国》。不管多俗多老,这真是一首非常优美的歌曲。当“一条大河”的曲调响起的时候,帐篷里突然安静下来,灯光在山风里轻轻摇摆,挑夫和大厨微微笑着,听我们一字一句地唱出“风吹稻花香两岸”——有着乌鲁班巴河的他们,是不是也“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当我们唱完以后,他们都热烈鼓起掌来,向导由衷地说:“So romantic。”我这个不争气的鼻子又酸了。。。

唱完歌,挨个握手道别,就该回帐篷休息了,明天还要三点起床呢。当然,休息的只是我们,虽然山高风大,收音机信号却很好——今天晚上是秘鲁球队和委内瑞拉的球赛,他们毫无例外都要收听——如向导所说"What else can you do to show your support to your team?"。睡在帐篷里,裹紧睡袋,听着外面完全不解其意的西语解说,和间或爆出的笑语声,仿佛可以忘却身处近四千米的高峰。

——————————————————————————

附送一张在Cuzco第二天跟伊万大叔出游的大幅照片,我们在Ollantaytambo群魔乱舞——前天以交换照片为名的爬梯上刚得到的,是P同学的照相机献祭给Pachu Mama之前的经典作品。请欣赏前先默哀三分钟~~

IMG_3930

September 21, 2008

秘鲁行(八)翻山越岭

by serenq

不管地多硬睡袋多薄,哪怕逼得我必须穿着毛衣裹着厚外套,在印加古道上的第二夜里我还是睡得特别香。一大早醒来,阳光照进帐篷,我们都没忘记昨天向导的嘱咐:“要想好天气,就的向着太阳露出黄牙齿。”虽然牙齿也许不够黄,我们还是虔诚地向着万道金光洒进帐篷的地方咧嘴大笑了一把。

大笑后继续用挑夫端来的热水洗脸。上次忘了说,我们六个游客,一共跟了十二个挑夫!他们负责背负我们近二十人这四天的帐篷食物等物,而我们每人背包里是自己的睡袋、睡垫、衣服和零碎物品。出发前过磅,我的背包重十公斤,听起来似乎不是很多,可是某些同学体重是我的两倍,也才背着十二公斤的东西,让人非常不平衡。今天是最艰苦的一天,因为要翻越海拔四千两百米的death woman pass。昨天向导就交待下来,一路上有两个休息点,第二处加餐。翻过山口下行一小时就是营地——到营地才有午饭吃——下午就地自由活动。我们一起床就忙着收拾背包,把剩下的饼干方便面都搜出来捐给挑夫,减轻重量。我昨天就发现因为气温不高而且空气湿润,一路走来似乎不怎么需要喝水,又听说两个休息处都有当地人卖水,当即决定只带一小瓶水上山。

早餐有面包片,似乎拿油煎过,边边角角处非常像小时候在北京老吃的油炸馒头片,抹了黄油,真是吃不够。还有美味的pancake,上面绕了一圈巧克力,背景里是装在大塑料桶里的oat meal和果盘。

100_0779

晨露里的花儿——偶又在师傅的指导下练习背景虚化了。

100_0778

第一个休息点之前的路相对平缓,第二个休息点之前则陡峭一些。虽然体力一般,可是因为我一旦建立了适当的步速就不敢停下休息,所以一直都走在队伍前面,以至于大家最后一致决定要让我带上对讲机之中的一只,再次见证了“不怕慢只怕站”的老话。可是到了最后冲顶的一段,我明显体力不支——此为后话。

暴露了黄牙齿之后,天气果然很好。第二个休息处可以远看雪山,而身后不远处险峻的山峰之下,也慢慢有云朵飘过。

 100_0798100_0845100_0817 

向导说,在第二个休息地拣块石头搬上山口并留在那里可以借石头许下一个愿望。带着对找工作的美好期许,我也精心选择了一块半个巴掌大的小石头塞在背包里。值得一提的是背包十二公斤的同游居然选择了硕大的一块花岗岩方石背在背上,奋力第一个冲上了山口,以此壮举表明其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精神。相比之下,我在最后的十来分钟里体力明显不支,必须每走十步台阶就停下来歇五秒,然后咬牙接着上。可是,当我终于走完最后一步阶梯,站在平地上转身面对群山时,我居然没有哪怕一秒钟的累到崩溃的感觉(以前长跑冲刺之后以后常有的事),只觉得心情无比的爽。在路上我们还谈到运动会使人脑大量释放让人快乐的神经递质多巴胺,我敢说,站在海拔四千两百米的死女人山口,我大脑中的多巴胺水平一定达到了历史最高点~~~

山口风大,但是我们还是兴致勃勃地照相——不能留下遗憾。虽然背景芜杂,还是请大家注意我背上的背包及从中伸出的睡垫,还有我手中的小木棍,虽然它后来被我永远地留在了温泉镇……

100_0820

我虔诚的把小石块放在山颠,心里念叨:“天灵灵地灵灵,安第斯的土地神,你一定要帮我找工作啊……”在我们逗留歇息时,蓝天上飞来一只秃鹫,盘旋不止。它凭借气流,竟然可以长时间不闪动翅膀浮在高空。在导游说秃鹫经常在下午光临这里,因为游客走后经常会留下不少食物。秃鹫在印加人的文化里占有很重要的地位。他们相信世界分为上中下三层,分别由蛇、美洲豹和秃鹫代表。中间这层,也就是人类居住的这层是"puma’s world",而秃鹫高高飞翔,自然成了沟通人类和神灵的信使,也是天堂的代表。这跟西藏的传说到不无相似之处。

山顶的大大小小的石头们,不知道承载了谁的愿望,怎样的故事。我把我的石头捧在心口~

100_0838100_0837  

一起做运动~注:照相的K不在其中,师傅被帽子遮住了脸。。。

yatui

虽然我们都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小腿和膝盖,下山的路还是走得轻快。有两个白人女孩在路上唱歌,我们也跟唱起来——俺们一队的土人,唱的都是革命歌曲加小学童谣。后来又玩了各种老套游戏,接龙,背古诗,大家兴致很高。郁闷的是我发现当年熟极而流的诗词中好多都背不全了,和K与H两人拼拼凑凑,想起来大半,包括三国演义开头那首临江仙,。可是,要命的是岳飞满江红的倒数第二句怎么也冒不出口,憋闷极了。当天晚上我躺在帐篷里,瞪大眼睛,重复了一遍又一遍“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终于某一刻灵光闪现……第二天一大早看到K,我立刻高兴地告诉他:“我想起来啦……”

很快到了营地,挑夫们热烈鼓掌欢迎我们(每次都这样……),并给我们准备好了洗手洗脸的水和香皂。少时吃午饭,非常丰盛,有鸡肉卷、炒饭(因为中餐馆遍布秘鲁,秘鲁人民也学会了好吃好做的扬州炒饭,里面有鸡蛋、蔬菜和火腿肠,我得说,虽然饭是夹生的,味道也差强人意了)、pizza,土豆玉米糊,饭后甜点是rice pudding,非常香甜,一点不腻人,连我这样素来不爱甜食的人都一扫而光。吃饭时导游继续给我们介绍当地传统,说青年男女订婚后几个月到两年才会结婚,这段时间大家互相考察,不合格就可以退约。婚后由村长发给土地,如果离婚的话,这土地就会被收回,如果离婚,常常因此被迫远走他乡,所以照导游的说法,当地人的婚姻非常稳定。女人在婚前必须苦练厨艺,尤其要做出好吃的荷兰猪,因为重要场合都少不了这道菜。让我们大吃一惊的是,我们做得一手好菜的大厨就已经订婚20次了,而且好像每次都是别人cancel他 。我们琢磨是不是因为他做饭太好吃,女孩子都没有信心了。向导倒是说主要因为他每周四天都得在Inca trail上奔波,不能回家,我心想,做consulting不也每周四天在外么……我们起哄,问向导订婚几次了,他居然避而不答,让大家的八卦热情受到重创。

午饭后向导对我们逐一介绍了挑夫和大厨,那个被拒二十次的大厨面向非常憨厚,一头卷发,黑皮肤,一直微笑。向导让我们自我介绍:名字、年龄、兴趣爱好等等。P还被迫表演了跆拳道,聊为功夫秀。

挑夫里年老的几人都有五十多岁了,脸上表情憨厚,也有年轻点的,譬如前面提到过的小帅哥victor,与长辈不同,他头上带着没有耳朵的毛线帽子,再加上英文名字,显得洋气不少。每看到他,我就会想起向导说得那些进入城市的年轻人。

下午很快就过去,山里的夜来得特别快。因为午饭很晚,晚饭就简单,洋葱土豆西红柿烧牛肉,浇在米饭上,很美味。当夜我们六个人聚在一个帐篷里聊天,借着头灯照亮,说些过去的故事,未来的打算、想去的地方。与此同时,同一片静静的夜里,传来了挑夫们的说笑声,不知道有没有人打趣那个倒霉的、因为印加古道而被mm拒绝多次的大厨。

September 17, 2008

秘鲁行(七)兵荒马乱的夜·印加古道第一天

by serenq

还在伊万的车上,我们就讨论起了今晚该怎么度过——明天就要开始印加古道上的backpacker旅途了,今天可得好好享受一下,洗个热水澡,舒舒服服躺在床上(请重读床字)睡一觉自不必言,我还主动请缨,说晚饭可以做顿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好好温暖一下大家的中国胃。七嘴八舌中回到了旅馆,旅馆老板立刻告诉我们,有人打电话过来。当时我的心就沉到了谷底:昨天胆小怕事的Peru Trek公司里那个小姑娘就跟我们说过,如果事态继续,他们会趁着夜色来接我们去trail head露营一晚,以免早上碰上罢工人群把我们堵在半路——我当时就不以为然,现在跟着伊万大叔跑了一天,更是恨不得一蹦三尺高:“罢工就是集体搬石头的娱乐,大家show一show,政府看一看不就行了,还当了真了?!”

没奈何,Peru Trek就是良民,不比地头蛇油滑灵活。电话里跟我们一口说死,晚上八点,也就是两个小时以后来接我们。我们立刻进入全民战备,收东西的收东西,冲澡的冲澡,我还跟K出门去小超市里买了些共享的饼干和水。在旅馆里,P正抓紧每分每秒预订trip结束那晚在温泉镇的住宿。

到了八点整,我们依依不舍地把大包小包留在旅馆(主要是我舍不得我的笔记本,还没写游记哪),每人背着个大背包上了Peru Trek的汽车,车上已有向导和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孩Victor,一路上还要顺道接上其他挑夫和厨师。在兵器广场附近,我们下车一人买了些烤鸡加沙拉聊作晚饭——西红柿鸡蛋面只能出现在梦里了,还不要说未来的四个晚上,连这梦也要在冰冷的帐篷里做出来。。。

抱怨归抱怨,这点兵荒马乱打破计划的气氛,倒让人激动。在从Cusco到“八十二公里”的trail head的一路上,挑夫们睡得香甜,我愣是一点睡意也无。黑夜里,我们再次经过今天白天走过的道路,可是黑黑的窗外再也看不到河谷和群山,只有车厢前面司机无休无止的放着有着吵闹对话的音乐,分不清歌手是在谈情说爱还是在骂街。同游们有的睡了,有的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车身开始反复碾过铁轨,车灯照着路边离我们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密的植物,我开始有一点幻觉,仿佛我们在开向某个妖娆而不可知的世界。

现实及时地中止了我的幻想,导游开始招呼我们下车:一下车我就意识到我们第一个宿营的夜晚将要在极端不浪漫的地方度过——parking lot……这个停车场地面铺着小石子,随行的挑夫早帮我们搭好了帐篷。就在我苦笑着卸下背包时,不由自主地抬眼望了一下夜空:天,这是怎样壮美的苍穹,无数的星星嵌在深黑的夜幕上,眨着眼睛——星空是素来让我迷恋的东西,南半球的天空因为少了我(唯二)认识的北斗七星和射手座更显得神秘而新奇。在这神秘而新奇下,我们顶着头灯,跋涉到停车场外的墙脚,与大自然轮流进行了沟通……

———————————-

出乎意料的是,当夜睡得很香,一觉醒来,揭开帐篷一看,云雾缭绕的远山仿佛伸手可触。极端令人发指的是,挑夫竟然把已经把热水热茶和毛巾直接送到了我们的帐篷门前,让我们洗漱,我的脑海里刹那间只剩下了一句话:“我tmd怎么来兄弟国家当殖民者了……”

在停车场吃了早饭,有热可可,面包,和葱花炒鸡蛋。早上飘着小雨,可是依然有不少当地人来叫卖。我买了雨衣和手杖——穷困的我当然舍不得花几十上百美元买米国REI里的hiking pole,此时弄了根五个soles(不到两美元)的木棍,顿时胆气豪壮,觉得可以与当年背着背篓上峨眉山的老婆婆一争高下。值得一提的是,买雨衣时我拿了张五十的票子给小贩(雨衣只要不到五块钱),她说找不开,要去兑换,然后瞬间没了踪影。我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中国人,立刻警觉起来,觉得自己被骗了,结果十分钟以后,人家带着零钱满停车场地找我,咔咔,我简直惭愧得无地自容……

挑夫们在停车场另一角向当地妇女买早饭:味美多汁的土豆洋葱烧羊肉浇在白米饭上,看得我直咽口水。

早饭后向山里进发,事实上,今天所谓的印加古道是古印加帝国在此处三条陆路中长度居中的一条(另两条是沿着河边翌日可达马丘比丘的commercial path和绕着古印加领土的要走两个礼拜以上的military path)。由于属于秘鲁的国家公园,每天只用许两百名游客入内,要预定tour常常要提前半年以上。在第一道横越乌鲁班巴河的关口处大家都出示了护照,第一天的Inca trail就这么拉开了帷幕。

乌鲁班巴河。

100_0758

路上休息时的田园风光。

 100_0763 100_0768

云和桥。

 100_0766

第一天相对容易,路不陡,但是因为下雨、冷风直吹得人打哆嗦。向导说这种淅淅沥沥的小雨当地人称作“女人雨”,忽来忽去的阵雨自然就是男人雨。走走停停,看了一两个石头遗址,又学习辨认了几样植物:某种黄花灌木被当地妇女煎水喝,用来避孕;又有某种粉色花朵为蜂鸟所喜,里面含有尼古丁,不知道是否因此而导致山区的蜂鸟震动翅膀的频率比平地上的快许多。午餐非常丰盛,炸鱼块、土豆饼,stuffed avocado, 炒蔬菜,外加浓汤。饭后坐在帐篷外面喝薄荷茶,雨后空气格外清新。向导说这场春雨之后,就是当地人的播种时间,我们连忙向他宣扬了一下中国的二十四节气,展示农业文明之间的相似之处。

在湿润的空气里继续下午的行程,路上休息时碰到极端温顺的大狗一条,平时最怕狗的我也凑上去摸了摸。

三点半到达营地,勤劳的挑夫早就打好了帐篷。有点失望的是四周还有不少住家,没有我想象的荒野。这片营地很大,不远处还有个ruin,大约第一天的游客都在这里歇息。

100_0772100_0775 

五点钟下午茶,喝着热茶,吃着香香的爆米花,我又产生出了殖民者的愧疚感。茶后看到远方的雪山,非常美。听说有时夜里能看到银河,虽然时值初春,我还是狠狠憧憬了一下。

晚饭是炸鸡,饭后还有热水果布丁。饭时和向导聊天,他说秘鲁农民都生活在“community”里,每个community都自成一体,由最年老的男人担当mayor,所有成员在农业上互相帮助,听起来十分共产主义。直至今日,秘鲁依然有百分之六七十的人口住在农村,并且眷恋农村的生活——“they  have everything”,可是年轻的一代已经开始涌入城市,即便他们缺乏在城市里生活的能力:虽然秘鲁的教育一直到高中都是免费的,可是山区的农民依然不愿意让孩子去位于乡镇的中学读书,因为他们出不起住宿费;再者,即便读了中学,所得还是有限,因为高中初中教的东西大多与生活脱节,农村孩子学了也没法运用。我问职业教育开展得怎样,他说也只有大城市才有。

帐篷里灯光昏暗,我们的挑夫们在门外说笑,他们都来自农村,年长的五十多岁,年轻的才二十出头,跟着我们跑着四天四夜,所得大约不会超出五十美元。我心想,所有发展中国家都有相同的轨迹,城市化这条道路迟迟早早,谁都逃不脱,问题不过是如何给转型中的社会多一些润滑剂,减轻一些分娩中的阵痛和危险。可是每个社会、每个国家都是那么复杂,好好歹歹都要在黑暗里摸索那么久,不由得想起支教时遇到的农村学生和老师,和前些时候读的关于三农问题的书,不免有些沉重。

快九点,导游催着我们去睡觉。我去高坡上一个水龙头洗漱,夜深了,湿重的冷空气贴着皮肤,俯瞰着灯光摇曳的营地,却知道雪山和银河就在云层后的不远处注视着这里,洗了把冷水脸,冰浸的,安第斯的夜。

September 15, 2008

秘鲁行(六)神圣谷

by serenq

一夜安睡。刚醒过来就听同屋的女生抱怨一大早就有警车鸣笛,吵得人不得安生。我睡得死,没听到,也不知道警察们是赶去镇压还是支援罢工的人。吃完早饭就巴巴地等着伊万,眼看过了八点半,还没有人影,不禁开始担心——昨天听小姑娘说罢工的群众非常aggressive,会在路中间安放路障,阻止别人做生意。伊万莫不是被封在路上了吧?正胡思乱想间,男生们开始叫嚷:“来了来了!”大喜之下,连忙挎着小包出门。

门口安安静静的,伊万的minivan沐浴在阳光里,一切平和,看不出什么无产阶级暴动的迹象。我们鱼贯上车,设想这路上可能会碰上的状况,兴奋无比。结果我们一个罢工的人也没看到,车子就穿过了市区,开上了盘山路。公路在山间蜿蜒,路边偶有当地人的小屋,植被不算密,但山形颇美,有些当年在四川出有的感觉。很快到了第一站——驼羊养殖场,伊万刚一下车就被养殖场的小妹妹拦在了门外:我们罢工,不开门啦!在轻微的扫兴中,我们继续上路,心中暗自祷告下一个景点不要关门。

随着盘山公路左摇右晃,终于到了群山之间的一片开阔之处,停车远眺,远方雪山壁立,一带绿水蜿蜒而来,这片肥沃的河谷正是Cusco的粮仓,Sacred valley。伊万告诉我们,现在是冬天旱季,Sacred River是灰绿色的,待到雨水充沛的夏天,水位会大大上涨,颜色也会变成浑浊的黄色。

100_0605 100_0606

看完雪山,一路向下,很快到达Sacred Valley中的重镇Pisaq。此时农闲,很多田地荒着,加上是礼拜三,没有大集可赶(大集通常是周日、周二和周四),小镇显得格外冷清。路边有些空空的小摊,木板搭成,摊主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们停在一处遗址前,伊万和司机坐在路边,说是给我们两个小时往上爬。

这是一处典型的印加遗址,齐整的梯田顺山势往上,大大小小的石块砌出每层梯田的外边,每隔一步还有外伸的石梯,方便人们攀爬。

100_0615 100_0670

气喘吁吁地不知往上走了多久,阳光越来越烈,蓝天下,偶然瞥到山顶的遗址,遥远得让人更加沉默。好容易到达第一个眺望塔,可以俯瞰Pisaq的梯田和四围的寂寂群山——正沉吟,天顶白云变作苍狗。猛然有箫声破空而来,回头一看,细细碎碎的台阶上一位当地乐师悠悠闲闲地拾级而上,身畔是莽莽苍苍的安第斯山脉——这大约是此次难忘旅行中最难忘的几个时刻之一,箫声伴着山风,刹那间时光仿佛倒退千年。当然我要再次承认,没文化的我头脑中当时冒出来的全是“碧海潮生”“桃花影落”等一系列武侠意境……

100_0609100_0637  

山路上卖水的老奶奶。

100_0646

在箫声的陪伴里一直往上,大山里仿佛藏着数不清的印加遗址,每往高处爬一点,或者每绕道一块山顶的空地,就能看到几处原先未曾料到的断壁残垣。不经意间已经嗖嗖过去三小时,我一边无可奈何的往下走,一边发狠地想,下次再来秘鲁一定在山谷小镇上住个够,好好探索山里的秘密。

100_0664

与此同时,师傅和P分别从吹箫人手里买了一只箫,一只据说是驼羊骨做的,另一只是木质的,两人在车上使足力气,也只是勉强吹出响声。不知什么时候,司机再也无法忍受,悄悄地打开了收音机……

中午在另一个山谷里的小镇吃午饭,看似明亮现代的饭店里还烧着柴火。羊肉、土豆、胡萝卜和谷物炖的汤真是无上美味。

100_0674100_0679

下午沿着河谷继续前行,一路上总是碰到罢工者零乱摆放的石头,聊作路障。在石头最密集的地方,伊万下车清理道路,一个当地的小孩飞跑过来和他一起笑嘻嘻地搬运石块,我带着对石块垒出的梯田的审美疲劳,再一次感慨:“传统娱乐啊传统娱乐……”

车里放着悠扬的音乐,窗外河谷两侧风光极美,蓝天上的云朵在连绵不断的山巅投下变幻莫测的影子,大山的颜色也不断更换——坐在车里,心情大爽。Sacred Vally 起于Pisaq,止于Ollantaytambo,而Ollantaytambo作为又一处建在梯田重围之上的重要印加古迹,是我们今天下午的游览项目——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在pisaq待得久,伊万大叔大约省略了几个其他古迹,不过我们对此没有意见,反正印加遗址看起来也大同小异,细细地探玩几个有意思的重要景点比走马观花有意思多了。

与许多印加古镇一样,Ollantaytambo建立在颇为陡峭的山坡上,隔着山谷相望的是悬崖上的另一处城堡,以前听说是“监狱”,但不是关押犯人的(传说印加没有犯人,因为……服从的就是良民,不服从的就是死人……),而是隔绝老弱病残避免瘟疫传播的,不过后来Inca trail的导游又说是存储用的,也不知道哪种说法更有道理。照例又是爬梯田,在旧日房屋的石墙边穿进穿出。大约因为罢工势头已过,游人不少。有两个说西班牙语的小伙子,一边游览一边用手机听着音乐,放得还挺大声,两人也很乐的样子。

 100_0690 100_0700 100_0722

山高,太阳很快落下去,暮色里的墙。

 100_0696 100_0714

依旧从梯田边下去,山谷里还是农田,小孩子和狗兴奋地跑来跑去,大约千百年来一直如此。

离开Ollantaytambo,石子铺就的街边有不少游客,坐在大木头桌边就着夕阳喝啤酒,我看得直咽口水。往Cusco回去的路上,大家起意要喝当地著名的玉米酒Chicha,跟伊万说我们请他喝酒,伊万立刻满口应承,并兴高采烈地随着收音机里的音乐打起了拍子。供应Chicha的当地人会在屋边竖个红色标志,我们在路边停下,这是几间干净漂亮的农家平房,屋外绕着花,还摆着个有数个抽屉的桌子,桌上有张口的癞蛤蟆,抽屉里有硬币,如果能投中癞蛤蟆的嘴,就算是牛人,不过我们没人能投中,包括伊万大叔在内。

100_0727

农家有母子俩人,他们给我们端出两壶Chicha,淡黄色的是玉米做成,粉色的是草莓的,味道都酸酸甜甜的,稍有酒味,非常好喝。

100_0731

我一边喝酒,一边打量农家住宅:厨房屋顶上挂满玉米,窗口堆着陶器,墙角边的笼子里养着荷兰猪。

100_0742100_0745 

 

一出门,小架子上居然放了五个骷髅头!我们大惊之下,连忙问伊万这是什么,是不是喝酒赖账的人都陈列在这里……农家的男孩说,这都是他们的亲戚。这么纪念亡灵,倒是又自然又深情——山高风寒,每个头上都还带着黑色的毛线帽子。

100_0733

走进堂屋,正中间生着火,屋顶桌上放了大大小小许多碗碟,里面放着各色干粮,油酥玉米粒,爆米花,油炸胡豆瓣,风干冻土豆……我瞪着好奇的眼睛一一看过去,靠在门口的男孩看了我一眼,跟伊万说了两句,伊万转达说:“他让你尝尝他家的好东西。”我大喜过望,从最诱人的几碟爆米花里挑了几颗放在嘴里,真香啊。我冲他们直竖大拇指,纯朴的男孩笑得无比开心。

舔尽杯里玉米酒的最后一点泡沫,我们起身继续往Cusco而去。随着山路上升,雪山渐渐从群山之巅升起,山形依旧壮美,借着玉米酒的醉意,我眯着眼睛看美景,不由自主地打起盹来——明天这时候,我们就要行走在Inca trail上了。

September 12, 2008

秘鲁行(五)初见印加首都

by serenq

八百年前,来自Lake Titicaca的Quechua人打败了Cusco附近的部落,以Cusco为中心,建立了印加帝国。八百年后,我们乘着飞机,从Lake Titicaca一路向东北,掠过皑皑雪山,降落在安第斯山脉中的Cusco。

早就听说Cusco是个旅游城市,一出机场就被个白衬衣红领带腆着肚子的的当地人迎上来:“城中心走不走?一辆minivan,三十个大索。”我们一琢磨,每人不到两美元,很便宜啊,欣然上车。这人名叫伊万,一路上忙着向我们套近乎、推销旅馆和各种tour,虽然一看就是个油滑的生意人,倒也不讨厌——他推荐的第二家旅馆相当不错,两层的condo结构,楼下有厨房,卧室在楼上,看起来很温馨,才15美元一人。

住下后先去后天的Inca trail tour报道,交了钱,见到我们的导游David,是个黑皮肤眉毛浓厚的当地人,说起英语速度极快。听他介绍完旅程,我颇有点摩拳擦掌。随后我们又订了当天下午的city tour,看看时间不早,去街上一人买了个三明治作为午饭。

City tour下午一点半出发,第一站是兵器广场的大教堂。当当当,这里就是著名的黑耶稣的栖身地——在西班牙殖民时代,当地纯朴的劳动人民建教堂时,给宗教画加进了许多当地元素:他们的救世主不但肤色黝黑,而且骑着Llama,在最后的晚餐上吃着荷兰猪,喝着玉米酒checha,真是相当亲民~~~

教堂里其实不让照相,我关掉闪光灯,偷拍了这一张,请大家观赏。

100_0549

宗教都带有麻痹效果,可是不知道对于屈服于西班牙铁骑下的印加人,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黑色耶稣究竟意味着什么。六天以后,走完印加古道的我参观当地博物馆,赫然看见五百年前的小报上刻画着印加国王被西班牙人处死时的图片:西班牙人高举着利刃、斧头和锤子,印加国王躺在地上,手里被塞着十字架,身边站着面色平静的修道士,大约正打算超度亡灵。西班牙人攻克印加帝国以后,在每一座印加神庙上都修建了教堂,以期同化土人。那天晚上,我看着Cusco城外高坡上被圣洁的白色灯光照亮、仿佛悬浮在半空、悲悯地注视苍生的耶稣像,硬是生不出半点神圣的感觉。

这就是建造在印加人大石头遗址上的教堂。

100_0566

当天的city tour还参观了城外的几处遗址,除了传说中与西班牙人决战的古战场Sacsayhuaman(发音sexywoman)还算雄伟之外,实在乏善可陈。

100_0576100_0579 

路边守着小驴的印加女人。

100_0597

回到Inca trail tour company,小姑娘告诉我们次日Cusco 公共交通和旅游业的工人将大罢工,没人会去附近的Sacred Valley tour。大家恐慌了一阵,我却坚信油滑的伊万一定是地头蛇——罢工么,不是就showcase一下吗,有展览功效没有实用功效,真不做生意了怎么使得。果然,K刚给伊万打电话,那边就满口答应,说八点半就来接我们。

September 11, 2008

秘鲁行(四)湖中小岛

by serenq

Lake Titicaca上有浮岛,也有真岛。我们在Puno的第二天,就要去湖上小岛Taquile。据导游书上说,Taquile岛上居民过这近乎与世隔绝的生活。我倒好奇,这个已经为众人所知的小岛,怎么可以与世隔绝。

六点就起床,去楼下吃早餐。这家的早餐也是面包黄油果酱,外加鸡蛋煎bacon。我无比悲哀地发现自己看什么都是重影,貌似高原反应有了新症状。心情郁闷,胡乱吃了点面包,导游就来接人。坐大巴再次到达港口,转乘小船,身边依然是湖水远山。我使劲揉眼睛眨眼睛,一点好转也没有,既然看不清楚美景,索性闭上眼睛呼呼大睡,耳畔还听到导游大妈说笑个不停。

小船在浮岛停留了四十五分钟,我们因为昨天来过,就没有去划船,只是随便看看。同时又庆幸昨天自己来玩,赶上土著婚礼,可比这走马观花的几十分钟好多了。

少顷又上船,离开了浮岛水域,往Taquile开去。我一觉醒来,视力稍有好转,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脑适应了。。。再一看,Taquile已在视野所及之内,我坐到小船上层去吹风,一个健谈的波兰人像我们展示了他两条毛腿上遍布的红包,说是前些日子在马丘比丘被咬的。又说他平时性急,走路爱赶,但自今早五点到了Puno之后发现再也不能急行军,轻易就会喘气,我马上与他惺惺相惜。他独自一人秘鲁已经玩了多日,似乎特别在意自己是否吃亏,不住问我们这个tour花费多少——他花了四十多soles,比我们贵了快1/3。可是他身边一个较为沉默的德国人,花了几乎两倍的价格参加这个tour,看起来还是我们几个中国人砍价的工夫最为到家。

说话间就到了Taquile。此时已经远离Puno,湖水一片湛蓝,十点来钟的阳光正开始施展威力。我今天学了乖,只穿了长袖T-shirt,轻松不少。我们下船,沿着一条曲曲折折的小路上山去。一路上有许多衣饰鲜艳的当地女人背着大布包沿着同一条小路往上走,我一边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暗自嘀咕当地妇女也不见得比我好多少,每走一段就要坐下来歇息。

100_0488100_0493  

路边还有男人在敲打大石头——后来的日子里发现这是秘鲁人民千百年来的传统娱乐项目之一……

100_0497 

好容易走到小岛的最高处,穿过拱门,是一个小广场,几个当地居民在此处卖纪念品,或者三三两两地聊天。在广场上远眺湖光天色,颇为宜人。

100_0500100_0513100_0508  

抱着可乐瓶眼神迷茫的小女孩。

100_0499

小镇上各色的拱门。

100_0503100_0512

等大家陆续到齐,导游带我们穿过小镇的狭窄的小巷,来到当地人的后院吃午饭。午饭是美味的粮食蔬菜汤和烤鱼,还配着辣辣的salsa。我一边吃饭,一边听邻桌的波兰人高谈阔论,激愤地说俄国是他们国家的头号敌人……身边两个日本小mm,既不会说西班牙语,也不说英文,安安静静地喝汤吃菜,我若不小心与她们对上一眼,必然礼貌地对我微笑。

吃完饭,主人给我们端上可可茶或者薄荷茶。这两种都是秘鲁常见的茶,分别用可可叶子或者薄荷杆泡成。前者据说对高原反应特别有效,后者有浅浅的绿色,清凉提神,都很好喝。喝茶时导游向我们介绍岛上居民的穿着习俗。他们男人带着色彩鲜艳的毛织高帽,帽顶的颜色和搭下的方向代表不同的婚姻状态——有已婚、单身、单身但心有所属、单身而心无所属却不想有所属等不同分类。同时,女人辫梢的两个毛线球peng-peng也有相似寓意。看起来在这个小岛上大家谈恋爱时可以各取所需,省去很多猜猜看的麻烦。结婚前女人会给未婚夫精心编织一条花花绿绿的腰带,婚后男人就得把腰带戴一辈子。偶对此感慨万千:“婚姻的枷锁已经跨越了文化与国度的界限。。。”

午饭结束,我们继续沿着小镇的街巷前行。 小镇的拱门映着湖水,据说格外晴朗时还能看到玻利维亚的雪山。

100_0523100_0527100_0533  

路上碰到两个可爱的小孩。红衣服的女孩其实是伸出手来向我要钱,我谨记他们导游的教导,坚持没给……

100_0519100_0530 

从小岛的另一端下岛湖边,是五百多级很陡的阶梯,我一面庆幸我们当时没有从这边上岛,一面给小镇的拱门留下最后一瞥。

100_0536

Taquile这个小岛没有我最初所想的那么与世隔绝,也许是因为我们走马观花的缘故。如果时间有多,游客可以在岛上居民家里住一晚上,去小镇拱门看落日,夜里和当地人一起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大约可以感受到更多东西吧。

回去的路上我照旧睡得香甜,醒来时还看了两页带在身边的枕头书《黄与蓝的交响》——经过一整天,我已经彻底适应了双影,体会到某些古代帝王的重瞳感受。晚饭大家都恢复了胃口,去附近的餐馆点了许多烧烤,譬如牛心、牛舌、羊肉、鸡胗、牛胃之类。就着辣酱、free沙拉和酸甜的秘鲁名酒pisco sour,虽然不能和当年成都的桥头帅哥烧烤相比,也算差强人意了。

当夜居然盗用到了不知哪为秘鲁人民的无线网,更新了游记,和老妈与某人聊了会儿天,沉沉睡去。明天要去Cusco,本次旅行的重头戏Inca trail hiking就快开场了。

September 10, 2008

秘鲁行(三)浮岛与墓地

by serenq

从Arequiba去Puno,如果坐飞机,要先飞到Juliaca,再转汽车。每天有两班飞机,一班是早上六点半,另一班是下午。我们坐的是早上的。在凌晨离开旅馆,晕晕沉沉地上了飞机,三十分钟以后,飞机降落在Juliaca。

机场极小,像个小城市的长途大巴站。刚一进候机厅,就听到音乐——几个身着传统服装的当地人,或击鼓,或弹吉他,或吹排箫,站在机场一角演奏。我虽然是乐盲,还是听得出好来。排箫的声音尤其清越——那个排箫也不简单,有一人高,乐师在嘴边吹,最长的那支就抵在地上。敲鼓的那人手中还拿着一串不知什么物事串成的长链,随着他手的抖动发出富有节奏的声音。P连忙拿出录音设备,还与乐师们亲密合影。后来他还把录下来的音乐放给那几个乐师听,他们插着耳机,听着自己方才演奏的音乐,脸上满是兴奋的表情。

100_0541

出了机场,坐车去四十五公里外,坐落在Lake Titicaca边的Puno。穿过Juliaca 时,时间尚早,晨光中看到许多穿着百褶裙的妇女穿过破烂的城区,背上鲜艳的布兜里背着蔬菜或者眼睛亮亮的孩子。街边野狗流窜。很快出了Juliaca,车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枯黄草地,居然还散布着不少牛羊。路边随处可见当地民居,砖土砌成,并不起眼。此后一直是蓝天黄草浅山的高原风光。我们的出租车一阵猛开,很快窗外出现蓝色的湖面,以及高低错落的房屋——Puno到了。

Puno是个依山傍水的城市,最初的城市中心应当是建在湖边的平地,随着城市扩张,房屋逐渐侵蚀了周围的山地。市容没什么好看——满城都是土砖色。

今天上午的计划是去著名的浮岛。我们沿着向南的大路向港口走去。时间尚早,一路上行人不多,狗狗们在街边眯着眼睛晒太阳。穿着当地服装的妇女当街卖着东西,我一端起相机,她们就害羞地把脸埋下去。

100_0311100_0312 

因为Puno地势高(3860米),我们都走得慢,老长时间才看到湖面——有些失望,并没有想象中高原明镜的清澈碧蓝。赶紧买了船票,坐上小艇,往浮岛而去。

在启程前,我对浮岛的全部理解就是:浮岛不是岛。事实上,浮岛是由Lake Titicaca中以船为家的居民用水草搭建起来的住所。他们在漫长的水上生活中,慢慢地琢磨出来可以把草船联在一起成为更为稳定的住所(诸葛亮他得意地笑啊得意地笑)。如今,浮岛区一共有五十多个小岛,每个岛都由水草根捆成,铺上水草秆,上面用水草搭建了房屋,旁边泊着水草搭成的船,岛上居民吃的是水草的嫩心和水草丛中水鸟下的蛋——只不过现在他们已经在岛上用上了太阳能。

 100_0341100_0323100_0339100_0372 

岛上的生活。岛上女人都梳着两条大辫子,辫梢拖着彩色的毛线球,很生动。

100_0357100_0363100_0369100_0474   

我们也坐了一番草船,其实并没什么特别。阳光炽烈,我不合时宜的穿了件高领毛衣,说不出的难受。

好玩的是在最后一个岛上,居然赶上了一场婚礼。邻岛的人都来了,还搭了个大大的台子,高音喇叭里放着节奏鲜明的音乐,一众土人边喝啤酒边转圈跳舞。新人里男人穿着西服,女人穿着红色裙子,胸前别着大钞(汗,真的是现金,看不出是多少soles),头顶洒着不知什么黄色粉末。他们被矮胖的土著大妈围在中间,依着音乐节奏边转边舞。大妈们穿着色彩鲜艳的百褶裙,带着宽边圆帽,手里晃动着白色纸巾(再汗)随着音乐扭动身体。舞蹈动作简单,但是看来非常喜庆。他们动作和咱们扭秧歌差不多,再次证明劳动人民是一家。我们这些游客在一旁看得傻乐,可惜没人好意思与他们共舞。

100_0383 

在岛上的时间很快过去。平心而论,浮岛已经成为一个非常商业化的景点,到了岛上都是先做历史背景介绍,然后买纪念品。但是对于远道而来的游客,还是有它特殊的地方,而且大多数秘鲁导游还是比较专业的。他们还要求我们不要给小孩钱,因为“我们不希望我们的下一代变得懒惰,我们希望他们成为有能力的公民”。我居然有点小小感动。

浮岛归来,就在湖边就近吃了午饭,是湖里的trout——据说这湖里本来有许多小鱼,可是都敌不过北美的trout凶猛,都成了它们的食物,现在已近灭绝。Trout本来是我最爱吃的鱼之一,可怜我昨天没睡好,现在身处近四千米的高寒之地,只觉得又累又乏,头上像被念了紧箍咒,一点胃口都没有。想着要补充维生素,要了一杯橙汁,居然是热的!倒是新鲜。吃完饭大家都难受,叫了人力三轮回旅馆。这里的三轮车夫是在后面骑车的,我们坐在前面,摇摇晃晃地看着街景,大为感慨:“做剥削阶级就是爽啊……”

下午我们去Puno东北的Sillustani去看古代当地居民的墓地。这是Puno附近最出名的遗址之一,从公元前一千多年开始到十六世纪中叶印加被西班人牙攻克,这里一直都是当地人的墓葬群所在。从Puno出发,一路上照旧是荒草蓝天,黑牛白羊,砖土民居。一条铁路从高原腹部蜿蜒而过,连接了Cuzco和Puno。我们的导游叫Pruno,相当健谈,一路聊天,不知不觉就到了Sillustani.

Sillustani是坐落在Lake Umayo边的一块风水宝地,环山面水,怪不得无论怎么改朝换代,当地人都在这里建墓群呢。最出名的是印加时代的圆柱形墓,建在高处,做睥睨众生状,虽然坍塌了一半,却更显历史风尘。Pruno介绍说这里从公元前一千多年就开始有居民,到五六百年前的印加时代为鼎盛,西班牙人的入侵突然断送了印加王国,这里才被遗弃。

100_0405100_0408100_0421  

放羊的人和狗。

100_0403100_0394 

Sillustani地势有微微起伏,我每上十步台阶就累得心脏好像要蹦出来。我一面哀号“这样怎么去爬Inca trail啊”,一面接收着难兄难弟们的安慰。终于走到最高处,一面碧水毫无征兆地跳入眼帘,湖中间还有个小岛,高原上下午四点的阳光透明而不灼热,全洒在蓝得无法形容的湖面上。Pruno说这是个适合meditation的地方,可以从"Pachu Mama"(印加语里的大地妈妈)中吸收灵气,想来没有人会反对。

100_0409100_0428 

在墓地待到阳光西斜,Pruno说带我们去当地农家看看。我可是求之不得,一路上看到当地人的小屋、屋外的驼羊、梳着两个长辫子的印加mm,我早就对屋内的一切心向往之了。面包车停在一家人前,夕阳里,屋外跑着驼羊,漂亮的印加妹妹靠在门边,大门和屋顶上,毫无例外的是两条小牛。Pruno说,这是因为小牛的角向上,可以把"negative energy"导向屋外。

100_0442100_0444  

哥哥靠在屋边。

100_0449

屋主人是两姐妹和两兄弟,都很年轻,父母在外放牧,不在家。他们给我们准备了炸得酥酥的小油饼,向我们演示了如何用大石块把谷物磨成粉末,以及如何织毛毯。他们还把某些特殊的泥土调成糊糊,加上盐,蘸土豆吃。我也斗胆尝了一口,没什么特殊之处。

日头越来越低,我绕到他们屋后,草原上的牛羊还慢慢地走着,一头小黑猪不耐烦地拱着土,农家的墙边靠着辆不新自行车。一群小孩在墙边向我挥手,我走过去,他们向我出示了一个大大的金属币,说要一块钱。我觉得好玩,掏出一个硬币给他们,收下了那枚刻着Llyma的硬币。后来给人看,说是秘鲁前些年通货膨胀的时候的旧货币,因为贬值的太厉害,后来只好彻底废止通行——似乎拉美许多国家都经过了一次又一次这样的经济危机。

100_0445100_0468 

又折回农家,他家有三四间土屋,最后面的一间生着火。女孩里的姐姐在里面炉火准备做饭。我挤进去坐在炕上,借助Pruno翻译,和她聊天。她说这里的女孩大多二十多岁结婚,她自己二十岁,和哥哥姐姐住在一起,还是单身。我夸她漂亮,Pruno翻译给她听,她很不好意思地笑笑。Pruno说他们再过几个月就能用上电了,因为附近的小镇会铺上电网。

走出去和同样漂亮的妹妹照相,她只有十八岁。

100_0470

当夜回到Puno,大家都闹高原病。去一家餐馆胡乱喝了点当地的粮食蔬菜汤就回旅馆躺下了,明天还要在Puno再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