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Uncategorized’

October 21, 2015

听播·阿拉伯之路

by serenq

自从互联网泛滥以后,我就得了阅读障碍(顺带而来还有写作障碍)。过去几年里反复和它斗争,都以失败告终。现在我已经决定和它相依为命,不再挣扎了。于是这几年来,听podcast(以及偶尔听audiobook)差不多是我唯一的文化生活。
很久没有写过这个blog,现在打算从听podcast的感想开始,慢慢重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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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伯之路
上个月午饭时间听了个关于the making of modern Arab的节目,BBC Documentaries 2014年播出的,四个部分:
(一)The Rise and Fall of Arab Liberalism
http://www.bbc.co.uk/programmes/p02rs3jf
(二)Rise and Fall of Arab Nationalism
http://www.bbc.co.uk/programmes/p02rsts6
(三)The Rise of Islamism
http://www.bbc.co.uk/programmes/p02rrygl
(四)The Rise of the Arab Spring
http://www.bbc.co.uk/programmes/p02rtmzc
一共两小时的节目,从上世纪初讲起,简单清晰地勾画了阿拉伯世界的发展历程,听了以后把这些年搜集的零碎知识串珠成线,受益匪浅。说起阿拉伯世界,今天很多人立刻想到恐怖主义、极端分子、原教旨主义、落后的生活方式,带黑面纱的女人。实际上,在过去百年间阿拉伯社会所经历的发展历程远比目前这一小片历史截面丰富复杂得多。

二十世纪初,阿拉伯社会精英仰慕西方,上层社会追求现代摩登的生活方式,与英法关系紧密,Liberalism兴盛。但两次世界大战之后感觉被西方背弃,尤其是以色列建国后阿拉伯联军数次惨败,再加上崇尚西方自由主义的精英集团脱离群众,使得人民转投Nationalism怀抱。

Nationalism宣传阿拉伯独立与联合,激发人民民族自豪感,实行社会改革,下层人民受益,同时社会生活也相对自由开放——六七十年代,埃及大学里的女生没人戴头巾,穿短裙踩高跟,别提多摩登开放。民族主义运动在埃及总统Nasser手中达到顶点,叙利亚的老阿萨德、利比亚的卡扎菲以及伊拉克的萨达姆都是追随者。但民族主义者同时也推行军政府,实行铁腕独裁,推行有社会主义色彩的集中经济,社会矛盾渐渐激化。1967年阿拉伯军队在6 Day War里再次败北,人民对Nationalism逐渐失望,在Nasser死后,再也未能重返巅峰。

Nationalism式微,被它一直打压的Islamism开始浮出水面——在过去,极端的伊斯兰主义是不合法的。Islamism宣扬要回归阿拉伯鼎盛时期,就要从传统与宗教中汲取力量,摈弃西方影响,保持穆斯林文化的完整与独特。七十年代,阿拉伯世界最保守的国家沙特受益于高昂的油价,在输出石油的同时也开始输出原教旨主义瓦哈比主义,影响极大。1979年,发生了三件对阿拉伯世界与对全球都有深远影响的事件——伊朗革命、埃以和约与苏联入侵阿富汗。伊朗摆脱西方影响走上自己的道路,回归宗教与传统,其他穆斯林纷纷受到鼓舞。而在华盛顿操作下达到的埃以和约使一部分民众极其失望,认为政府已成西方傀儡。而苏联占领阿富汗,反抗苏军的力量里就有极端主义分子,譬如本拉登,他们在战火中受到锤炼,不断壮大,最后终于成为一股影响全世界的恐怖力量。

近百年过去了无论是哪种主义,都没有让阿拉伯世界走上康庄大道。阿拉伯之春前夕,整个中东北非贫富差距巨大,腐败与极权并行,人民怨声载道。尤其是年轻人,受过良好教育,失业率依然奇高,日常生活里梦想被蹂躏得支离破碎,但社交网又赋予了他们新的力量。于是在2010年突尼斯青年因为被警察欺辱之后纵火自焚,终于点起了一场燎原大火,两星期之后本阿里被迫逃亡,随后独裁者们纷纷落马,阿拉伯世界又进入新的篇章,只不过这里充满动荡和不确定。

我听这个节目,不停地会想到中国的历史,三种主义在阿拉伯世界的交替出现在一定程度上与中国近现代史似乎互相应照——阿拉伯世界Liberalism兴起的时候,中国新文化运动正如火如荼,当自由主义者鼓励甚至强迫女性摘掉头巾的时候,中国人也在剪辫子换新装。四十年代Nationalism壮大,与共产党崛起几乎是同时,虽然大概Nationalism更接近国民党,但中共一向有极强的民族主义色彩,而且极权与社会主义的经济路线,与中国六七十年代的情形相比也有类似之处。中国文化里宗教影响不深,所以很难找到能与极端Islamism做比的元素,但近些年号召回归传统尊崇国学,在一定意义上似乎也有相似之处。而中国目前的种种社会问题,恐怕来一场中国之春,也不是不可能。中国与阿拉伯这两个截然不同的文化,都曾经有绚烂历史,但都被西方超过,百年来内忧外患,在强大西方的影响下挣扎着寻求自己在世界里的地位与身份,尝试那么多不同的渠道,跌跌绊绊走到了今天,依然举步维艰,实在令人感叹。

对这个节目最不满意的,是最后一部分,整个阿拉伯之春终止在解放广场,被采访者说那是她一生中最值得回忆的时刻——人们为了共同的目标走在一起,消弭了种族、宗教、性别的障碍。然而,在节目播出的2014年,每个人都已经知道这一时刻后面,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埃及至今政治波涛暗涌,经济低迷,人民生活困苦,对少数民族与女性的犯罪有增无减。叙利亚、利比亚与也门陷入内战,成为国内与境外势力角逐的战场,百万人流离失所,所造成的难民问题波及整个世界。五年前那些手牵手带着美好愿望的男女老少,恐怕极少有人想到日后竟是如此结果,而我一路关注下来,一直在想的问题是:现代文明民主社会,究竟如何才能建立起来?尤其是对历史负担沉重的传统社会,这个问题似乎更加困难。而阿拉伯与中国的历史,似乎只能提供诸多反例——靠外部强加不行,靠精英倡导不行,靠学生运动不行,靠底层革命不行,靠社会主义不行,靠宗教不行、照抄西方不行,重返传统也不行。。。这些年看得越多,想的越多,似乎越来越难以找到答案,真希望有一天这两个传统社会能给我提供线索,让世界看到文明社会新的崛起之道,只是不知道那一天到来之前,这条漫长崎岖的道路还有多远,路面上还要染上多少血泪。

January 1, 2013

新年第一篇,干巴巴的回顾和计划

by serenq

新年第一天,凌晨12:30,结束road trip回家。过去五天里,和某人带父母们在南边四个州转了转,去了Williamsburg、Jamestown、Yorktown、Charleston、Savannah等好几个“美国历史名城”。岁交时分,还在回家路上。汽车上的钟不准,以为还在2012,按开手机一看,原来已经进入新年,车里大家笑叹一番,算是辞旧迎新。

似乎整个2012都显得无甚可说,无非是在家工作生活,以及出门看看世界,日子不紧不慢地过去,也许人生这条河流(暂时性地)流入一个平缓的谷地,连回忆总结都翻不出什么新意,更不要说连写作抒发心情这件事情,我都很久没有做过了。这样的平静很难说是好还是不好,我也难免时常怀念两年、三年、五年、乃至更久远以前的折腾和迷惘,但我总是相信每一个阶段都有其自己的意义,固然人生需要逆流而上的勇气,但在顺流而下时也不妨轻快地唱首歌,看看身边的风景,因为谁知道前面一转弯,是否就又有险滩急流。

平静当然是指心情上的安定,与悠闲或无所事事相去甚远。实际上自己身处的,从事业的发展上而言大概是极其重要的一个过渡时期。虽然未来的一切不再隐藏于迷雾之中,道路渐渐清晰,但在结束这个博士后之后能走多远多高,却直接由今天的点点滴滴来决定。翻出去年的新年愿望,有关工作的几乎都做到了,可以拍拍自己的肩膀:

1. 发(或者起码写好)>=3篇paper

完成:发了一篇,有一篇正在review,写好了准备投的有两篇,第五篇正在写

2. 开两次会(有presentation的)

完成:开了两次会,一次有oral presentation,另一次有poster

3. 写一两个minigrant,争取拿一个内部小奖。

完成:写了一个minigrant,但是评奖结果还没下来

4. 在年终前基本想好未来3-5年的研究方向

完成:大面上基本有数,应该会focus在睡眠、肥胖、运动、饮食方面

明年生活的重心依然会放在工作上,现在看起来文章数目和质量应该都有基本保证,除了再接再厉发文章之外,希望能在自己的主要兴趣上做出更突出的东西。经过一年半的体会,觉得自己在独立研究上走得还算稳健,想法是不缺的,但还可以进一步求新。当年我最喜欢的教授曾经在课堂上说过,世上有三种研究者:thinker,doer和repeater。我不要成为第三位那样的人——当然刚起步时难免借鉴他人的想法,但要走得更远,必须超越这一步。在流行病学这个领域,因为学科关系,同一个问题改头换面做出来,也能发好文章,所以求新求变的压力相对较小,更需要自我提醒,才能不断进步。

下面是今年工作方面的计划:

1. 再接再厉完成3-5个新project,first-author的

2. 把找下一步工作提到日程上来,开始比较积极地展开networking,努力克服反社交的毛病。

3. 做一两个invited talk?

4. expand自己research的profile,在相似的大方向下面多尝试不同的研究手段

5. 写一篇review或者meta-analysis的文章

总的来说,我希望明年年底的时候,能够对下一步成为independent researcher的职位转化有底了。

下面是非工作方面的听说读写:

1. 自从搬家不坐地铁之后就没有看过啥书了,虽然知道很困难,但是我还是希望自己能看2-3本书吧。。。

2. 坚持听podcast,开一个专写podcast的帖子,坚持更新

3. 结束手头那本科普书的翻译

4. 重新开始参加toastmaster

5. 写1-2篇读书笔记或者科普这类的文章(还是决定对写作障碍做一番最后的挣扎)

前些年新年时分总是有许多感想要抒发,到今年都成为干巴而切实的行动点。我喜欢这样的变化——如不喜欢,总也能够安之若素,而明年则希望能继续前行。

January 30, 2012

时间到哪儿去了以及死理科生

by serenq

我一直疑惑的问题,就是时间都到哪儿去了,说起来我这人没有什么特别上瘾的事情,每次和闺蜜聊天,她会抱怨说这几天又杀人了、或者上网看小说了、或者打游戏了,云云,我就默默地想,我既没有杀人也没有看小说也不玩游戏,但是我也没有多干任何“正经事”啊。

于是我从一月初开始,每天随手写一下自己干了什么:9:30起床,12-1点吃午饭,3-4点 网上闲逛,8-9点分析数据等等。这个事情我一直想做,但是坚持不下来,这次竟然坚持下来,而且形成了习惯,我觉得关键在“随手写”上面。以前总是每天结束的时候,或者第二天开始的时候写,但如果那个时候正好有点什么事情忘了,就断了链条。这次我建了个google document,无论在家在办公室,只要在电脑前面,想起来了、有个一两分钟就写一下,感觉很容易。

追踪了自己一个月,有不少新发现。主要的一个,是发现自己的生活比自己想象地要有规律——不是作息规律的意思,而是每天花在同一类的事情上的时间,几乎是固定的。譬如工作,我基本上是平均每天4-5小时,也有2小时的,也有抽疯起来8个半小时的,但都只有一天。另外就是阅读,因为每天主要是在地铁上看书,有时候也会午饭后买杯咖啡看一小会儿,所以只要不是开车上班,一般2-3小时。我把工作、阅读、写作、和爱好(譬如整理照片)都化成一大类,是高质量的时间,这部分加在一起,就更稳定了,基本每天都是6-7小时,如果做一个分布曲线(我还真想等几个月以后做做看),我觉得会是一个颇为标准、而且方差不大的正态分布。此外一大类就是每天吃喝拉撒的杂事,恒定在3-4小时左右。剩下的时间大多数被网上闲逛占掉了,这一类时间变化最大,从一小时到五六小时都有。

想法颇多。首先我意识上网本身很可能并不是影响工作效率的原因——因为这几乎是我每天变化最大的一项,很显然,它是用来填充其他时间之间缝隙的,换言之,我并不“需要”每天上多久多久网,与其说是上网影响工作,还不如说上网多是因为工作少,时间多得用不掉。当然,呃,难道这是新闻吗?

那另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我不能工作八小时呢?我意识到,工作时间的长短,其实并不是随机的,这个每天4小时的时间,可能是各种内外边界条件——我自身的责任心、勤奋程度以及工作量大小、死线远近——共同决定的,对于已经达到稳态的我来说,要想改变,并不容易,只能期待关键参数有变化。既然我已经是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成年人,要改变内因基本只能指望被穿越附体,所以唯一的转机在外因上,要靠多给自己找活干。

想通了这些,一个意想不到的作用就是我不再push自己多做现有的工作了,甚至我会每天工作满四小时就很满意地下班了,如果超额工作就对自己异常赞赏,变着法儿地犒劳自己……

实际上,这些结论没有一个是新鲜的,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在工作多的时候效率高工作时间长(谁不是?),但是我需要积攒一个月的数据,以及理论分析才能确信地得出这个结论,而且心满意足地用这个结论来知道自己的行动,这这这,除了再次充分说明了我是一个死理科生,还能说明啥?!

January 1, 2012

2011 in review

by serenq

Ok, so I wrote about 1 post per week. There were more than 15 thousand views but only a handful of comments. But that’s ok. I only wish I could write more in 2012. Let’s wait for next year in re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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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WordPress.com stats helper monkeys prepared a 2011 annual report for this blog.

Here’s an excerpt:

The concert hall at the Syndey Opera House holds 2,700 people. This blog was viewed about 15,000 times in 2011. If it were a concert at Sydney Opera House, it would take about 6 sold-out performances for that many people to see it.

Click here to see the complete report.

January 1, 2012

新年快乐

by serenq

三十号那天,礼拜五,一面上nada,一面在google上观察交通状况,身后传来敲门声,回头一看,导师挎着包走进来,满脸惊讶:“你还在这儿,Don’t work too hard!这层楼就剩你一个人了。”

其 实本来不必呆这么晚,可是中午做完table之后发给她,我就出去吃饭。阳光很好,天上薄薄地铺了一层云,于是走去较远处的广东饭店吃了牛腩饭,吃罢逛街 消食。这么一路走出来又走回去,陷在UGG里的双脚都出了汗,要不是树叶都掉光 了,真不像冬天。回来三点多钟,打开google一看,附近高速已经变成一条黑红交错的死线,于是安心坐下来,开始岁末总要做的事情——写几句废话。

来去吃饭的路上默默回 想最近十来年的新年都是怎么过的——似乎每个岁末我都要回忆一遍,起点永远是高三的十二月三十一号。放了学,要好的男同学买了烟花带我去附近野地里放。那 会儿心情积郁,觉得白天的那场烟花几乎是那一年唯一的亮点,一转头十来年过去了,那场烟花只是铺天盖地的美好青春回忆里一个温暖的注脚。

大学的几 个新年都很模糊了,第一年的零点似乎是独自一人在水房的窗子边上呆着——其实我现在还很喜欢新年前夜一人独处,只不过那时是为了装酷,现在只是反社交反爬 梯,对外号称自己需要早睡,听起来就是多么面目可憎的无聊人儿。后来的几个新年大约不是和ex一起,就是在宿舍里和镜花等人厮混打牌。现在我 最恨打牌,觉得是没话说的人聚在一起没事找事,可那时我们多么热爱拖拉机,只要有人吆喝一声,几分钟内四条凳子噼里啪啦往地上一横,四个屁股干净利索地压 在凳沿上,第五条凳子往当中一站,就开局了。哦对了,岁末为迎考学校通宵供电,给予牌局极大方便。

出国以后的新年有大约三分之一在旅途中度过—— 因为当学生时间弹性大,过节当日往往是机票跳水的好时间。07年的新年夜里,我跟某人在夏威夷大岛下了飞机,开车去网上订的民宅。大路换小路,两边黑咕隆咚,路边的草树长得比车还高,开了不知道多久,见到状如鬼影的两幢小房子,良善得不像真的的房东站在院子里微笑着欢迎我们。晚上入睡前,我想象着明天早上起来发现自己睡在草垛上墓地里——新一年早上起来,我看到窗外远远的海涛,无声地拍打着沙滩。09年新年第一天五点早起去坐飞机回学校,那时刚刚送走 人生里最折腾的一年,未来的一切仍然在迷雾里,可是飞机降落在机场时我睡得那么沉,被邻座女生忍无可忍敲醒的时候还茫然不知所措地辨认着自己究竟是在哪 儿。

与所有这些新年相比,2012年的新年注定平凡。表面上看来,去年是我人生里非常重要的一年。四月底搬家来华盛顿,标志着两个重要的结束:终于结束了千老学生生活与终于结束了快乐的(准)单身生活,同时也标志着新工作和新生活的开始。然而这个转折并不像我想象里的那样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似乎一切都顺理成章,安然无恙。想起来,我人生里确实很少有幡然巨变的时刻, 这一年的两个大改变,也都是过去每年小小的改变涓滴成流的结果,所以并不觉得突然。

在工作上面,虽然最初找导师经历了一些小波折,但最后也如愿以 偿。在一个非我博士方向的专业做博士后,曾经让我有些担心,但实际上自己在过去两年学到的东西比自己想象的要多,上手做事情也还算快。从十月初陆续开始了 三个项目,一个结果不好停做,另外两个都已经可以开始动手写文章,这样的进度在我过去的专业,是想也不敢想的。但是要继续前行的地方还很多,明年应该慢慢 从“做别人交给我的任务”过度到“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因为初入这个行当,一开始未免看什么都新奇好玩,不愿意立刻将自己的方向局限下来,什么项目都想 拿来做做,但慢慢做下去,应该逐渐找到自己真正的兴趣与长处所在,才能算走上前往“独立研究者”的道路。还是希望自己能多看点文章,想一些自己的点子。在 进入这个领域两年以后,也许最初惊喜的心动开始淡去,但因为更加熟悉那些思索与工作的脉络,开始生出一些老夫老妻的熟稔,但又尚未相看两厌,足以令人欣 慰,以后怎样,当然也只能顺其自然,但求无愧于心,却也不必勉强。

今 年最大的收获可能是因为乘坐地铁,而找回了丢失已久的阅读能力。下半年一口气看了好几本好书,奥巴马的自传、癌传、甲骨文,都曾带给我很大很大的享受,以 及“今天翘班,看完书再说”这种从高中起就很少有的感觉。但对自己不满的是写作恐惧症越来越严重,提笔若有千斤,写完自己都不想看一眼。虽然我也知道写作 的事情常常事关激素,和恋爱一样不能勉强,但丢失自己曾经以为理所应当的习惯,哪怕是暂时的,哪怕并不影响生活或工作,也让人难以释怀。所以还是希望明年 能够摆脱这种境地,可以更加自在地运用自己的语言与文字。

与此同时,在过去三五年的折腾终于告一段落的时候,平静的生活里,开始生出一些新的不安 与反思,目前还只是模模糊糊难以描述的念头,它们会带我走向哪里,也并不清楚。不过我觉得自己也不必担心:过去五年的生活道路里已经经历了足够的意料之外 的跌宕起伏与转折,到现在我仍然是完整一块,活得也还算不错,那么刚刚到来的2012,也就没啥好害怕的了。

October 23, 2011

生命如何分叉:The Other Wes Moore读后感

by serenq

啰啰嗦嗦写了三次,战线拉了一个月,总算是写完了,虽然写得烂,但长的特色依然如故,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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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Other Wes Moore 是一本关于两个黑人男青年的传记,在亚马逊上得分四星半。我本来就喜欢看普通人的传记,网页上的剧透更吸引了我:两个姓名一样、素不相识的男孩“在类似的邻里生长、度过了父亲缺失的艰难童年;他们曾在相仿的街角混迹于相仿的人群,都曾与警察有过不愉快的遭遇。”步入成年人的行列之后,其中一个,成为知名的罗德奖学金获得者,而另一个,却因为参与抢劫、枪杀警察而被判终身监禁。这本书的作者,自然是前一个Wes Moore,写书的目的,是“意在表现生活在这个国家最摇摇欲坠的角落中的我们的命运——它是如何因为一个趔趄而跌入错误的轨迹,又如何因为一步试探而走上正轨。”

这段话让我想起小时候爸爸曾指着中国地图让我看:黄河与长江的源头如此接近,入海口却隔得这么远,中间流经的地域更是完全不同。他说这正如人生的际遇,在生命的早期看起来所差无几的人,有时一步踏错,就会渐行渐远,终于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这个比喻多年来一直存在我心里,虽然它的教育性意义早已非常淡薄,而且我也不再相信在机遇众多的现代社会还有那么多“一步错步步错”的人生故事,更怀疑表面上“所差无几”的人生早期其实早就深埋下确定日后不同命运的种子,然而有关个人的生命轨迹如何发端、延展、转折、成型的故事与思考却总能吸引我的兴趣。

带着对窥探命运轨迹的期待,我去图书馆借了这本书,一口气看完。序言从2000年作者拿到罗德奖学金讲起——这一消息被登在巴尔的摩太阳报上,同期另一则新闻报道中,却提及另一个Wes Moore的抢劫枪杀案。也许仅仅因为同名的巧合,作者一直对此无法忘怀,从牛津毕业之后,他返回巴尔的摩,开始与另一个Wes Moore的通信、去狱中与他见面、并且采访了对方(与自己)的亲朋好友,在这些谈话中,两条生命路线渐渐变得清晰:“令人惊心的事实是,他的故事可能成为我的故事;而悲剧在于,我的故事原本可以成为他的故事。”(The chilling truth is that his story could have been mine. The tragedy is that my story could have been his.)

这本书文字相对简单(但并不出色),叙事流畅,作者的思路也很容易跟随,总的来说是一本很易读的书。从硬货上来讲,两个人的经历故事确实都有可圈可点之处,基于我对美国社会一点粗浅了解,应该说反映了黑人青年成长挣扎的真实故事,无论是失败的Wes还是成功Wes,都算是相当典型。都市中贫穷的黑人社区在很大程度上被隔离、同时也被很许多“正常人”遗忘忽略、或避之唯恐不及。一代代年轻男孩在满是是犯罪、毒品、暴力、辍学、未婚少女妈妈的环境里成长起来,身不由己地踏上了父兄的覆辙。而能从既定命运轨道中脱出的那些,往往是众多力量合作的结果——一个或几个靠谱而值得尊敬的长辈亲属、家庭对教育的重视、成长中遇到的导师、以及偶然的机遇。展现这些内外因和力而为下的命运轨迹,怎么说都是好看的。

然而作为一本得分四星半的书,它多少有点让我失望。主要问题源于年轻的作者无力深刻地理解和分析庞大复杂的社会、社区以及家庭与个人命运之间的关系,以至于整本书停留在一种隔衣搔痒的状态,也许找准了大致位置,也许偶尔能浅度地涉及关键之处,却总是无法透彻、爽快、鞭辟入里、一针见血地刺入症结所在。这当然并不是说一本好书的作者必须唠叨不绝地阐述自己的观点体现自己的分析,事实上,有时候纯描述性的传记更能见出作者思考的功力:这种功力在取舍用墨、遣词造句、营造气氛的方方面面都能体现出来,就如一副会留白会点睛的作者画出的白描作品。然而,这种功力,本书的作者Wes Moore显然是不具备的。

不过,虽然失望,我并不认为这段阅读经历是浪费时间。这恰是基于作者对于许多关键事件平实而详尽的描写,能让读者自行思考他提出却没有解答的问题:究竟为什么这两个青年走上如此不同的道路?而且,大约也正是因为作者无力形成自己强有力的观点、无法将预设的结论强加于人,以至于读者享有广阔的思考空间。这,也未见得不是一种有益的阅读体验。

这本书留给我最强烈的感受,是再一次加深了我一直以来坚信的信念:人生早期的经历——尤其是家庭教育——对生命轨迹有着至关重要的决定性作用。事实上,在合上书之后我饶有兴趣地思考这样一个问题:如果把两个五岁时的Wes Moore摆在我的面前,让我预测哪一个长大以后会更为成功,我能否猜对呢?表面上看来,他们那时的境遇相当相似:家境普通、由母亲及母系亲属抚养、父亲将不会出现在他们生活之中、生活在少数族裔集中、成分复杂的社区(巴尔的摩和纽约的Bronx),街角多的是游手好闲或者以贩毒为生的男青年。但仔细分析下去,却能发现许多不同:首先,作者Wes Moore的父母是合法夫妻,父亲缺失的缘故是因病去世;而另一个Wes Moore的母亲是少女妈妈,醉鬼父亲根本没有想过要在子女的生活中占有一席之地;其次,作者Wes Moore的母亲受过正规大学教育,而另一个Wes Moore的母亲虽然已经是家庭里的佼佼者,却也只不过是在社区大学拿了基本学位而已;至于外公外婆方面的区别就更加显而易见,作者的实际上是牙买加移民的第二代,他的外祖父母坚韧、勤劳、富有梦想和冒险精神,并且受过良好教育,而另一个Wes Moore的外婆有着与他母亲相似的经历,是城市贫民窟里代复一代无望死循环中的一员……谁能受到更好的家庭教育,岂不是相当明显?事实上,作者确实从小被母亲不惜一切代价送入附近最好的学校,而另一个Wes则在巴尔地摩城中城外的各个学校辗转来去。以此早期经历猜测两个Wes的成年轨迹,虽然有事后诸葛亮之嫌,但似乎也并不是偶然。

颇为令人深思的是,家庭在两个少年面对生命转折点时起到了尤为关键性的作用。当作者Wes成绩一降再降,开始混迹街头的时候,母亲当机立断,将他送入了军校,用几乎不可挑战无法抗拒的强大外力迫使儿子度过躁动的青春期,走上正轨。相反,另一个Wes从十来岁起一直在独力面对世界——除了偶尔来自于兄长不得其法的暴力教育,而这兄长本身,也是街头贩毒集团的一员,可以说,来自于家庭的正面动力与约束,在他的生活中一直寥寥无几。哪怕这个Wes曾有的短暂的回头是岸的机会,都只是来自于他自身——他主动参加就职培训,学习木工,但这个机会来得太晚,对Wes的约束作用和帮助与军校不可同日而语。让人尤其悲哀又倍感荒谬的是,被动接受改变的Wes成功地改变了自己,而主动寻求改变的Wes却在挣扎之后被现实打回原籍。

既然认识到家庭的重要性,那就不能不问,什么样的家庭教育才是好的。我自己并未为人父母,谈起这样的话题似乎力不从心,不过,我也曾经历童年与少年,所以也并非无话可说。可以肯定的是,受过良好教育的父母,并不等于好的父母。从我在大学家属楼里长大的经验来看,身边书香门第里走出的不成器的糊涂蛋不知凡几,相反有许多父母不识字的同龄人,却成长为令人钦佩的人。事实上,督促子女多读几本书多识几个字往往并不能保证孩子赢在起跑线上,更重要的教育内容与成果,往往无法量化。但我觉得并非没有一定之规,从这本书里,也可以看出一些蛛丝马迹:譬如基本的道德准则、纪律性与学习的习惯、坚韧的性格、健康的心态,以及开放的眼界与对世界的好奇心。这些与做人、生活、求知相关的根本素质一旦形成,个人的命运就能被更好更牢地把握在手中,在面临困境与低谷的时候,也就更具备改变自我环境的能力。

但一直困扰我的一个问题,包括在看这本书时我不断思考的一个问题,就是人生成长里的内因和外因究竟如何估量评判。既然我如此坚定地相信早期教育与经历在人生里的作用,不可避免地,内外作用力的分界线就变得尤其模糊含混,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每个人的命运都是外因的结果:就以改变自身命运这样相当“内因”的例子来说,同样想要改变命运的人,有的成功,有的失败。是否因为成功者已经从生命早期就建立起改变的能力、动力、决心,所以他们对改变的尝试更容易成功?如果是这样,那当某人某次改变的努力失败,是不是就可以把一切责任都推到那些早已过去的原因身上,于是纵容自己的无能?其实我本身并不具备可以怪家庭怪社会的借口,而且这样的争论似乎只是陷入一种诡辩的思维怪圈,明明并无进益,却还是忍不住要去想来想去。

看完这本书已经一个月,这些问题也被搁置下来,直到写这篇读书笔记,才又有了一点新的想法:首先,没有人能够确知自己的潜力,也无法肯定早期的经历究竟对自己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所以如果断言自己一定不行,总是太匆忙,过于懒惰。其次,人生不是成人后就僵死不变,事实上,在我看来,正因为生命多变而充满流动性,才值得活着。而此时的所做所历(或无所作为),都对明日有不可预测的结果,那么任何时刻,都还有前进的必要与空间。最后,如果将眼光投放在家庭、社区、社会的层面,那就更没有理由只纠结于个人,因为自己的行为不仅是为自己负责,也可以直接或间接地影响到他人,尤其是成长中的后来者。

想清楚这三点,才觉得疑虑稍解,不过又难免觉得可气:这样的浅显道理都要反复确定,我这人还真是没有慧根,不过,既然未来总是有变化前进的希望,那也就可以和自己暂且握手言和。

October 20, 2011

弗州秋叶·第一次野营

by serenq

在密州呆了两个秋天,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去成北密,但总算是脱离了缺乏四季变化的加州思维,开始有了“秋天看红叶”的想法。今年搬来华盛顿西郊,要看秋叶可以去弗州西边山里,上周末天气正好,和一帮朋友去山中野营。

最初的计划本来是要back country,要负重徒步若干迈,在野地里安营扎寨,忆苦思甜,体验生活,互帮互助,狠斗懒字一闪念。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因为“我们还没有准备好”,而变成了car camping再加hiking,与此同时一场露营火锅盛宴也在大家的计划中渐渐成型,并成为本次活动里万众瞩目的亮点。到了最后一周,神通广大的刘总居然借来了一辆RV。周六一大早,我拎着肥牛虾丸豆腐茼蒿菜,在灿烂阳光里踏入RV侧门,跃入眼帘的是老旧而舒服的沙发、饭桌、窗帘、以及可以睡下三四个本人的大床。刹那间,平时一听到hiking就生龙活虎的我立刻被糖衣炮弹击中,倒在沙发里哀哀提问:“我们真的要hiking吗?真的要camping吗?ARE YOU SURE????!!!”

当然,最后还是hiking了,只不过第一天原计划14迈的hiking计划被缩减为6迈,而第二天只走了3迈大家就怨声载道,就这样,一群平时声称自己热爱自然追求自虐的高尚灵魂被一辆RV轻而易举地腐化了。

不过意外的是,我们居然确实back country了。因为当我们慢慢悠悠开到时,整个Shenandoah National Park的camp site都被占满了——天气实在太好,感觉全弗州的人都出来远足了。于是我们在天黑前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在一片路边小树林里找到一片空地,搭起帐篷。山里的黄昏特别短,树林里迅速地黑下来,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像摇动千万张脆而凉的糖纸,当我们吃完火锅回到露营点时,面对黑漆漆地、伸手不见五指的树林,心里一阵阵发毛。但奇妙的是,一旦六人一起坐进刘总的大帐篷(神奇地刘总不但搞来了RV,还带来了一个空气床、两个枕头、全套睡衣,但他竟然忘了带睡袋,这当然是另一个故事……),把三个明晃晃的头灯/手电悬在头顶,我们都立刻感到安全又舒服,再喝上几瓶小酒,说点闲话,听着风吹过帐篷顶的声音,完全忘掉了帐篷外就是沉沉黑夜莽莽群山,以及林子不知道属于什么动物的眼睛……深夜和衣钻入睡袋,很快就睡着了。早上一拉开帐篷门,金灿灿的朝阳透过树林扑面而来,我瞬间觉得我被腐化的灵魂又回来了。。。。

下面是照片:

Skyline边上的Big Meadow,灌木和草的叶子都变色了,像地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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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hiking时的照片,路边一直有流水,非常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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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13, 2011

口水话

by serenq

上次更新时还在和华氏三位数的酷暑天气搏斗,一晃到现在道边的树木都已经纷纷变了颜色。晨昏时清冽的味道浮在空气里,正是最好的秋季。这几个月来虽然不是乏善可陈,却一直也没有什么非写不可的事情。夏天里上完了所有的培训课程,其实只是坐在那里滥竽充数——我生性懒散,痛恨约束,最讨厌被迫上课,何况还是要早起的课。因为睡不够,坐在课堂上也无法集中精神,纯属浪费时间,又不像当学生时想逃就逃,还得天天点到,非常折磨人。好在三年也就此一遭,希望以后不必再受罪。近来慢慢觉出哪怕是科研所,政府部门的文化确实与大学里大为不同,一方面我感激前者用纳税人的钱给我发不低的工资和超乎寻常的福利,但另一方面确实对僵硬正式的管理腹诽不已,如果有一天需要在这两种环境之间抉择,恐怕会很痛苦吧?不过,现在想这个,似乎太早。

八月中培训结束之后,由于我一时间还没定下归属,一面折腾,一面无所事事。每天近午时分才到班,查查信件吃个中饭,到两三点就实在找不到坐在办公室里的理由,只好愤而回家。这样的间颇持续了一阵子,发现拿钱不干活的感觉远不像想象的那么惬意。好在终于在几个月折腾之后尘埃落定,而且是自己最初就认定计划的哪一种结局,算是得偿所愿。现在步上正轨,手里两个课题都在缓慢前行,不过工作环境的宽松使得个人的自律性尤为重要,是另一种修炼。

因为大部分日子都坐地铁上班,一来一回路上有两个多钟头,意外之喜是自己丢失已久的读书能力竟然回来了。自从跑步进入网络社会,我可怜巴巴的一丁点注意力在八卦爆炸中轰然消散,每次看书都是对自己信心的一种折磨。且不说在电脑上几乎永远不可能看完任何书,哪怕是捧着纸书上缴电脑坐在桌前也会在十来分钟之内迅速走神,开始收拾桌面、整理衣橱、对镜修眉……在这种情况下,我整个上半年没有看完过一本书。而且随着这种令人沮丧的症状日渐加重,连“开始读书”都成了一种心理负担……然后华盛顿陈旧、缓慢、拥挤、肮脏的地铁就如神迹一般在我贫瘠的精神生活里绽放开来,因为在地铁上无事可做,无处可去,只能端坐看书,从上个月到现在,竟然已经看完了三本半书,简直是反攻倒算的全面胜利。我想要保护革命的果实,甚至开始考虑明年不搬家到工作地点附近了……

三本书都算不错,一本是The other Wes Moore by Wes Moore,透过两个美国城市中同名不同命的黑人男孩不同的生活轨迹,展现了少数族裔少年成长中的困难、歧途、陷阱、与希望。我又一次深深感叹人生早期经历和家庭教育环境对人一生的决定性作用,很多结果,并非偶然。另一本是奥巴马的Dreams from my father,这本书和前一本对照起来读,正是另一个有趣的例证。不过抛开奥巴马的家庭不谈,最感人的部分倒是这个背景复杂、缺乏归属感的青年怎样在成长的过程里不停地通过自我怀疑、了解社会、与探寻父辈经历来寻找自己的位置。奥巴马的文字非常漂亮,而这本书写作时间早,大约也更贴近他本人的真实面目。另外一本是China road by Rob Gifford,此人是英国人,NPR correspondent,曾驻中国六年。在2005年离开之前,他沿着312国道一路向西北行进,从上海直达新疆边境线。他将一路上的见闻一一写来,加上自己的看法和评论,最初我还觉得他的思考和对话内容都太过肤浅,但越到后来反而越喜欢。中国社会所面临的很多问题——包括经济、政体、民族冲突、腐败、农村发展等等,都特别复杂多面,每次思考时,饶是我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心态开放、不急于下结论,但还是难免陷入自己所背负的文化与思维定势的窠臼,而Rob作为一个对中国比较了解的西方人,很多想法与分析都颇有我想不到的地方,可以激起更多思考和自我辩论,正是读书的重要意义之一。当然,这本书又激起我在国内好好游历一番的想法。从上次去山西侯家庄到现在已经一年多,手里的时间越来越少,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如愿以偿。

虽然阅读能力迷途知返,写作能力却成为新的心头病。小时候可以天天写日记,坚持八年而不厌烦,现在两个多月都不来更新自留地,究其主要原因,当然是懒。而除了懒,大约还因为确实没有那么多“我我我”的情绪可写,而且,我也越来越挑剔、越来越容易对写作觉得厌倦。

大约六七年前,有个朋友写作非常认真,他说自己“只写能达到发表水平的东西”。当时的我二十出头,每天激素水平波动得上穷碧落下黄泉,可以连敲五个小时键盘写八千字的小说直到手软,恨不得每日在blog里把各种情绪改头换面用一切可以想象到的文学形式曲径通幽柳暗花明地表达出来,坚信文字的最大意义就在于私人、随意、性灵和浑然天成;听到这句话,觉得这种想法俗气傻逼得令人发指,简直够得上道不同不相与谋的标准。要不是我跟那位仁兄其他方面私交甚好,恐怕早就因此割袍断义永不相问。但没过两年我就发现自己再也没有什么澎湃激昂的垃圾可以倾倒,那种倚马千言的时代一去不返,于是我也就慢慢开始瞄准科普、游记和读书笔记这些内容现成风格固定的体裁,自然而然的,”能达到发表标准“(或曰“言之有物、语言通畅、逻辑清楚、详略得当”的中学语文标准),也成了我的新追求。

更糟糕的是,现在能达到这样标准的文章,也越来越少了,经常写不了几句,就觉得词不达意面目可憎,以至于曾经很喜欢的写作,变成了不甘心的拉锯战——总想着要写点什么证明自己还没彻底无能,却又写不出来,终于彻底不写了。夏天三个月,没有写过一篇成形的文章,把头埋在沙子里这么久,终于还是要自省。觉得依然不愿意放弃自己残存的一点笔头叙述、表达、剖析的能力,哪怕这点能力再微不足道,哪怕它注定要像我从小到大的各种习惯与爱好——包括编武侠故事、写诗填词、写小说、以及十字绣、剪纸、画画——一起总会消失在成长之中,我依然想尽一点努力,保留它。

所以这篇前前后后写了三四天、不像样子的口水话blog,也是一次不太成功的、但是很努力的挣扎。

最后贴照片,是上周去三小时车程外的西弗吉尼亚照的,可惜阳光灿烂得几乎没法照相,实在没有好照片。这周末还要去附近山里野营,希望叶子和天气都配合吧。来DC这几个月,最大的收获可能就是几乎每周末都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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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4, 2011

日子

by serenq

一晃从密州迁来华府已经两个多月,这日子过得马不停蹄,让人惊心。虽然总想着上blog上来唠嗑,却一直拖延,再不写,恐怕就写不了了。

6.20那日是上班第一天的orientattion,之前的周日就扯着头发发狂:从毕业到上班实打实两个月的断层,雄心勃勃想要这样那样,还要好好休养生息。哪想一转眼就过去了,这样那样都没做成,而且,比上学还累。

四月底急不可待地结束了所有课业,让搬家公司把东西塞入形迹可疑的一堆大箱子,自己飞来华府安家落户。不但结束过于漫长的学生时代,更结束了多年的幸福单身生活,飞机上愁肠百结、依依不舍的心情,自不消说。

在家里歇了不过一周,搬家公司就运来了家什,公寓里顿时百废待兴。我整整收拾了三天,终于能够住人。作为“安顿下来”以后的第一个落脚处,虽然简单,但也让人满意。我从密州带来一盆蟹爪兰,一盆非洲紫罗兰。后者经不起鞍马劳顿,一下飞机就黄了一圈。我以为它要寿终正寝,没想到在过去两个月里气若游丝地一直活着,现在居然又从当中发了一圈新叶子,能这样劫后余生,很是惊喜。我又陆陆续续买了几盆新植物,案头几上终于热闹起来,希望它们都能长命百岁。

放几张新家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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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收拾好家里,就启程去了西班牙。旅途里的奔忙不用说,回来以后又连着接待了笑笑和老妈,然后又去纽约会朋友,等我回过神来,俨然已经是六月初了。除了在家做饭,还去了附近两个地方——Great Falls National Park和Manassas National Battle Field。去看瀑布那天正好下过雨,Potomac River水势浩大,景致放在任何西部的国家公园都不逊色,真难想象竟然只是在离家不到二十分钟车程的地方。Manassas上放着南北军的火炮与战车,夕阳下衰草连天,四周树林成合围之势,很有战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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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以前的日子总是过得最快,六月的二十天一声不响地过去,其间写写游记,赶了两三篇科普文章,三心二意要找老板,却看得一头雾水,最后决定还是等orientation之后再说,于是又安心下来混时间。

很难想象从报到第一天到现在才过了两星期。过去七八年间几乎天天睡到自然醒的我,终于开始被迫早起。因为坐地铁上班,路上来回要花三小时,每天七点就要起床。不想两周过去,我却很喜欢这种生活——虽然早起的片刻依然痛苦,然而在地铁上因为没有网络的骚扰,居然可以安心看书。订来的Economist,以前从来看不完,现在两天就能看完一本,实在是意外之喜。

在NCI的生活很快就步入正轨,orientation之后,看看PI们的研究,联系可能的老板,和同时进来的其他fellow聊聊进度,同时听了几个非常有趣的talk,七八月要上两个暑期课,要到九月以后才能真正开始做点事情,所以一切还有时间。多年慌乱以后,有了一点找到所属之地的安定感,好得不像是真的。然而深知自己站在一个巨大而重要的转折点的开端,每一步都可能有决定性的意义,又不能不忐忑。从小到大,从未有如此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的欲望,光这一点,就让人有害怕辜负了它的心惊。然而多思无益,还是踏踏实实做好手头的事情。

April 25, 2011

临走

by serenq

很久没有在九点之前起过床,今天闹钟在八点半准时响起的时候,竟然也没有常见的痛不欲生的心情,躺了一阵,就淡定地爬起来。洗漱后泡了热茶,吃点麦片,把手机放在眼目所及的地方,就等着搬家公司来电。

又要上路了。

来这个小城不过是一年零八个月以前的事情,那时的仓皇无定不需重述,而现在握在手里的一点安定和希望却也不必沾沾自喜。

当时即来,就知道只是暂住,却还是花了心思买家具布置房间,现在觉得也算对得住那一番努力生活的苦心:这个小小大学城,虽只是个驿站,却也是个温暖舒适的驿站。和第二故乡SD比,我在这里少了很多朋友和喧闹,却多了很多独处内省或努力工作的美好时光。在很多个傍晚,在窗前看着街对过小学后面的暮天本已黯淡下去,却又突然生出极其绚丽的晚霞,美得令人窒息。又或者很多个午夜,默默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口路灯下的雨丝或飘雪,突然听到破空而起的火车汽笛声,与静静流走的时光相对忘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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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学校里那么多的小饭店,从此不用带饭,把每个小饭店都吃成了食堂。某个中国店的福州老板见我就满面堆笑,上来寒暄,往往还白送例汤或可乐。我喜欢安城的公共图书馆,离学校只是步行距离,藏书丰富,又有方便的查询和转借系统,这一年来颇读了几本好书,也要多谢它。我喜欢本科教学楼里安静的走道,很多个下午背着书包沿着走道迈步去带实验课,因为有这份替我付学费还给我薪水的工作,而感到底气十足——虽然我发现自己并不像原以为的那么喜欢教书。上周四印度老太太照例组织学期末聚餐,结束时对我说“你教了这么久,我都觉得你会一直待下去,想不到马上就要离开”,然后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喜欢公共卫生学院七楼尽头的半圆厅,隔着玻璃窗远眺,学校与更远地方的层林尽收眼底,在季节变迁时,可以看到林梢渐渐变了颜色,有时云天压得特别低,就有奇异的光影流转的感觉。

去年在初春三月的夜晚远眺。这张照片我拿来做了一阵桌面,现在再看,却是望极离愁,黯黯生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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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纬度高地气寒,冬天冷而长。去年三月初就冰雪消融,花树兴茂,我还觉得“不过如此”。今年的密州临走还给我下马威,到四月底依然四处光秃秃的一片,林梢只是浅染了一层新绿。但春来路边的野花,总提醒我这里与南加的不同。南加的野花,是荒漠里大片大片野性泛滥的美,这里的花都是俏生生的鹅黄亮紫,浅粉深红,衬在绿油油的草叶上,一看就让人心生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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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照片就到此为止。昨天是复活节,没有公车,我要去学校,只能步行。带了相机,且行且拍,来回蹉跎三个多小时。倒不觉得怎样舍不得,只是些些感叹,却又自笑做作。必经之路上那块永远变换肤色的大石头这次被刷成亮黄色,学校电线杆上密密麻麻地钉着订书钉,都是经年累月学生贴小广告留下的痕迹。South U上面小胡同里那面花墙上的漂亮色斑依然故我,却被人写了许多白色大字在中间,令我好一番端详。我走得口干,于是去Momo Tea买了杯大号冰奶茶,沙发上的小情侣卿卿我我,书架上依然是台湾来的小白言情和小资读本,角落里的一桌小本好像在复习,却打打闹闹没有一分钟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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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系楼,走道里,只有二楼侧厅里沙发上有个女孩专心看书。我最喜欢这个厅,有极大的玻璃窗,窗前摆着大盆的绿色植物,我有一次坐在这里把msn名字改成“半圆窗外的蓝天”,本来只是很普通一句写实,竟然有好几个人跳上来说这句话“诗意”。从此我看这个窗子,竟然也有不同的眼光。不过不想打搅攻书的女孩,我没有照相。

空无一人的咖啡厅,我这一年多来,不知道在这里买了多少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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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te上依然人来人往。我又闪进pitaya,挑挑拣拣,却与过去无数次一样,什么衣服也没买。沿着Liberty往南走,在Orchid停下在,看了半天来自非洲或印尼的脸谱、摆饰和怪异乐器,最后买了条Sarong。回来的路上在Urban Outfitter发神经买了床硕大的棉被,因为颜色非常春天,一路拎着回家。钱花出去,人就变得世俗起来,可以把游丝般的情绪像蜘蛛网一样粗暴挥走,也有些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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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离开SD,一派兵荒马乱,只在深夜时磕开啤酒听着窗外水龙头浇草地的声音在blog上写下潦草的两句话,现在却长篇大论又说又画停不了手。

可不就是闲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