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August, 2010

August 31, 2010

Under the Big Sky (9)

by seren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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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因为惦记着要去Highline Trail,六点半就挣扎着起了床。雨一夜未停,早上出发的时候,远山的顶都封在厚厚的白帽子里。

往冰川西门开到半路,汽车的引擎灯突然亮了,我们停车查看。一个名叫Dave的年轻小伙子开过又掉头回来问询,帮我们用卫星电话联系了租车公司,还开出去帮我们查询里程路牌,又耐心又热情。折腾半天,终于开到西门,等着租车公司从一小时外的地方送车过来替换。此时刚刚露了些太阳脸,我去visitor center闻讯情况,听说今天一天都有雨,即便能走Highline,美景可能也不易见到。于是心里又有些安慰,放宽胸怀坐在湖边等待,看游客们牵着儿子和狗来来往往。

到近午时分换好了车,天色又转阴,但还是向Go-to-the-Sun Road开去。一路上见到云雾里隐隐绰绰的雪峰,细长的小溪挂在山间,如同白色的丝绦。

在通向St Mary Falls的路口稍作停留,此时雨势稍减,我们就往松林里走了几步。在一迈左右的地方,见到美丽的St Mary瀑布,碧玉般的流水从红色页岩的缺口中流下,淌过浅滩,汇入宝石蓝的Saint Mary Lake。山脚林间开着各色的小花,正值高寒野花短暂的花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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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to-the-Sun Road开到头,从公园东门出来,我们北上去Many Glaciers。也有一条公路,只不过并未东西贯通,不能横跨整个公园。此时雨又开始下个不止,我们却在路边看到一群游客,冒雨站着,对着对面山崖指指点点。连忙停车相问,原来山壁上有一只小棕熊,从这个距离看来只是一个黑点,用望远镜拉近才见到全貌。伊在树下窝了一会儿,又且停且行地往远处走了。

从Many Glaciers出发,有不少好trail。其中最受欢迎的一条通向Grinnel Lake,一共七迈左右,如果中间坐船,还可以省一迈有余。但此时雨大天阴,时间也不早,我们只沿路走到一迈外的Lake Josephine就作罢。一路上除了跨越小溪,到处都林深树密,非常像是有熊出没的地方。Hiker们都遵照规定,一路大声喧哗,故而走得不算太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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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Many Glaciers出来,天再也没有放晴过。往东开出公园公园后不久,就是孤零零的小镇Babb。我之所以对这个地名印象深刻,是因为走前在网上看有人介绍此处的烤野牛肉十分美味。我们沿着唯一的一条公路穿过小镇,路边不过十来间房,一个邮局,一个杂货铺,一个加油站,一家早餐咖啡店——实在不像会卖野牛肉的样子。另有烟花店一间,涂得花花绿绿,孑然独立在阴阴的天底下,有一种遗世的荒唐感。

路边都是牧场,拉着铁丝栏,开遍了紫色的野菊花,风大草高,牛马膘肥体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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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Babb出来,掉头往南,就直奔Browning而去。这是冰川东门外最大的小镇,有Subway,有形迹可疑的墨西哥餐馆,有起码两家加油站,以及好几个红绿灯。镇上只有一家餐馆,卖牛排、汉堡和沙拉。我们要了鸡米花、牛排、炖牛肉,味道居然也不坏。小餐馆里除了我们只有一桌顾客,显然是本地人,带着孩子,见我们傻站着等人领座,好心提点:“自己随便坐啦。”

这是美国西部的最西部之处,充满壮美而蛮荒的景色——大雪山、大草原、大湖大森林,人烟稀少,野物众多。如果所谓先锋拓荒者在美国只剩最后一块领土,当是在蒙大拿的山峦深处。虽然只是浮光掠影地经过,却也不是没有感受。一路上加油站里挂着的都是炫耀狩猎战果的照片——整齐排成方阵的上百只鸭子,硕大的山羚羊,棕熊、比人还高的大鱼,猎物边上是威风凛凛的猎人——须发斑白的老人,脸孔瘦削的小伙子,还有英姿飒爽的姑娘。这样的人,你要跟他提禁枪增税堕胎同性恋合法结婚,只怕他立时就会提枪跳将起来。我们住的小旅馆里的电视,全国新闻频道只有Foxnews一个。

吃过晚饭,就去投宿。看我啰啰嗦嗦,到现在还没讲到今天最精华的地方——今晚我们要住tipi啦!我期盼已久的时刻。还是在打电话订旅馆的时候,某旅店老板向我提到这处Tipi Village,说是空位多价格也不贵。我还以为是什么好听的旅馆名称,稀里糊涂打电话过去,才弄清楚原来是住印第安人的帐篷。对,就是那种高大原木搭建,外覆篷布,留有小门的大帐篷。听到Tipi Village老板向我介绍帐篷里生有火塘,人就睡在火塘边上,爱新鲜的我立刻兴奋莫名,很快就定下一顶,并立刻改了msn昵称,四处炫耀。。。。

这一大片都属于印第安人中Blackfeet一族的保留地,Tipi Village坐落在一片旷野之中,草地上散布着八九个帐篷,与远处群山一比,简直如同蚂蚁一般。我们在一个孤零零的小屋前check in,小屋客厅24小时为住宿的旅客敞开,有热水、茶、咖啡、印第安艺术杂志,舒服的大沙发,两只不时会溜出来的胖猫。主人是一对夫妇,胖胖的丈夫是Blackfeet族人,妻子却是德国人——他们的十顶tipi中最大的一只,就染成红黄黑三色,被称为太阳帐篷。而我们订的是略小的月亮帐篷,有蓝色和红色的花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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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就直接搭在草地上,中央是石头砌成的简易火塘,篷顶敞开小口,有趣的是,外面无论如何风雨交加,似乎都没有雨水灌进来,更不用担心浇灭开口正下方的火塘。主人已经在帐篷里准备了一堆木柴树枝,我们立刻急不可待地生起火来。生火远比我想象的容易,很快就燃起熊熊的一堆。我欣喜异常,蹲在火塘边上一面添柴一面咧嘴傻笑,突然心生一念:不如去买几瓶啤酒,晚上对着火塘喝酒,可该多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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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赶快开车回到Browning,找到超市,一头扎进卖酒的区域。没想到,所有酒类都被黑布遮起来,找来店员一问,竟然是因为当地印第安人正在过什么重要节日,所有店铺不许卖酒——难道节日不正该痛饮吗?我当时哭笑不得的失望脸色,真是比今天下午的天色还要难看。。。。

天终于完全黯淡下来,我在客厅外的洗澡间冲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算是勉强弥补了没有啤酒喝的痛苦,在黑沉沉的夜色里钻回帐篷。我执意要看着火苗才肯入睡。橘黄色的火焰欢快的跳动,偶尔爆出明亮的小火花,我使劲睁大眼睛,但还是很快被催眠,倒头睡去。却在半夜被风雨声惊醒,帐篷顶端开口处的篷布来回疯狂地扇动,发出狂暴的声响,雨点像撒豆子一样敲在篷布上,是不耐烦的大合唱。我在半梦半醒之间担心了一秒钟帐篷是否会被吹倒,但很快用强大的逻辑征服了自己的担忧——人家印第安人千百年来都这么过来了,我怕个铲!

于是安然跌回睡眠的漩涡,黑甜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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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28, 2010

读书笔记:The Immortal Life of Henrietta Lacks

by serenq

第一次听说这本书,是在今年上半年一个阴沉的午后。我几乎可以肯定那是一个周二,而我又照例逃掉了上午的两节统计课。吃过午饭收拾房间,打开收音机,传来Terry
GrossFresh Air,之后一个小时里,我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听完了整个节目。

被采访的年轻女作家叫做Rebecca Skloot,新作(实际上是她的第一本书)The
Immortal Life of Henrietta Lacks
。谁是Henrietta
Lacks?她是一个身量苗条的女人,棕色皮肤,面容娇好,善于烹饪,是五个孩子的母亲,生活在六十年前巴尔的摩——那时,黑人还不能与白人同院看病,而她正是在慈善医院John
Hopkins的“有色病房”查出宫颈癌。很快,异常恶性的癌症细胞无可逆转地占据了她几乎所有的内脏器官,“像覆盖着一颗颗白色的珍珠”,她抽搐、咳血、消瘦,死于1951年的秋天。

Henrietta Lacks体内提出的癌细胞,在实验室里疯狂繁殖,成为人类历史上首次在体外被成功培养的细胞株——大名鼎鼎的Hela细胞。它在生物医学研究中的地位之重要,以至于连我这样不学无术的家伙都早早听说了它的大名。

在那次访谈里,给我留下印象最为深刻的,是当RebeccaHenrietta的丈夫取得联系时,那个年老的男人一生中所听说过的唯一“cell”,就是他儿子在监狱里被关押的那一种。这一句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中我的神经,将“黑人、贫困、极其有限的教育、犯罪频发的邻里”等词捆绑在一起,气势汹汹地丢在我的脑海里,而与此同时,长期以来与HeLa细胞所联系在一起的那些词语——科学、新知、洁净——却也一一浮现,两厢对望,黑白立判,针尖麦芒,完全无法妥协。

科学与种族的混杂,再加上许多充满人性的鲜活细节,促使我终于找来了这本书,一口气看完,才发现这书里的内容,远比我原先设想的要多得多。

Rebecca以自己的采访经历以及Herrieta与她家人的生活为线索,穿插了医学发展、种族对抗、医患关系、科研伦理等许多内容——她写这本书历时十年,搜集了大量资料,涉猎颇广,但三百多页看下来,感觉竟然不是太芜杂,而是想知道更多。

HeLa细胞在科学上的重要性,即便这本书里充斥着诺奖大牛也不奇怪——确实曾有两页中出现三个诺奖获得者,而且横跨几十年,研究方向也各不相同。不过,这本书的纯科学内容实在不多,有几页草草提到宫颈癌由HPV感染导致,而HPV插入了Henriettap53基因,成为它们癌变的原因,又有一处提到端粒酶在HeLa细胞中的作用,此外就是HeLa细胞污染其他细胞系的情况,占据了一章有余。不过这些对于我本来也不是阅读兴趣所在,有无并不紧要,只是有时兴起,仔细寻找漏洞,用来判断作者严谨与否——还好还好,并没有任何扎眼的硬伤。

科学方面有趣的内容是几十年前的科研条件。培养出HeLa细胞的实验室,从培养间到水池,居然都是大老板一草一木动手搭建——George Gey是一等一的巧手男,点石成金变废为宝,而且会开车去附近农场亲自从鸡心取血,因为鸡血是他实验室里细胞培养液的重要成分之一。是的,那个时候,每个实验时都有自己的巫婆汤配方。一幅黑白照片上,穿着像护士的女实验员提着大个暖壶,沿着桌边往插着漏斗的培养液瓶里挨个倾倒分装,不得不说古意盎然。而标准化的商业培养液将要等到HeLa细胞能够被广泛培养之后才应运而生。另外让我大跌眼镜的是Gey频频往实验室里投进私人收入,以至于后来他作为实验管理员的妻子必须单独设立实验室的银行账号——我所不确定的是,这在当时莫非相当普遍?

每次看到几十年前的科研情况,总有非常原始的感受。而当时医疗状况,也往往如此。譬如宫颈癌的治疗,那时对放射线的伤害已经有了一定认识,研究者们不会再做出在衬衫口袋里放上一管铀的事情,但当日常见的放疗法依然是把装满铀的管子直接放入病人患处,几乎是现在难以想象的事情。而想想这样的事情不过是六十年前,又不能不生出许多感叹。

书里很重要的一个部分,有关科学伦理。从纳粹时代的人体实验讲起,零碎提到许多让人胃部缩紧的故事,譬如曾经流行用监狱犯人做实验,有科研者给他们注射HeLa细胞,观察他们是否长出癌症。媒体对此广泛报道,犯人争先恐后表示“我当然害怕,但我曾对那个女孩做出可怕的不公之事,这只不过我应得的小小惩罚而已”,看得我更加不寒而栗。又如臭名昭著的黑人梅毒实验,以及召集精神病人进行“气脑造影术”(抽空病人大脑外部的脑脊液,注入空气后进行X-ray成像),无不耸人听闻,超乎想象。可是,与许多人想象的不同,Henrietta的案例却并不违规。事实上,直到现在,在正常医疗操作中取出病人的组织之后,是被保留起来还是被科研者用于研究,都无需得到病人的额外同意。在美国,每年有百万计的组织样品被取下,其中有许多是接受遗传病检查时的新生儿血样,在上学期的某节课上,曾有女教授对此表示不满:“我不知道他们以后会拿我儿子的血样做什么,他们甚至不用告诉我!”但她也不能不承认,这么多生物样品是一笔多么巨大的科研财富——呃,她是个遗传流行病学家。

知情同意书之外,又提到盈利与专利问题。Henrietta的儿子最为耿耿于怀的便是,母亲的细胞每年为生物医药制品公司创造巨额利润,而他们依然一贫如洗,无法支付医疗保险,只能靠基本的Medicaid修修补补。可这方面的法律法规也并不对他们有利,虽然现在已经规定需要对实验对象告知潜在的商业价值(并不意味着价值一定要与病人同享),但当时并无这样的规定。细胞组织离体之后就与病人毫无关系,再也不属于其本人。

为了保护科研被试的权益,过去几十年间曾出现许多次反复拉锯的争论,在每一次争论中,一些科学家们总是反复以“会阻碍科学发展”为由进行反对,但每次法令通过之后,科研依然向前,地球照旧转动,而新一批成长起来的研究者自然从一开始就习惯并接受已有的法规,而那些不怎么光彩的往事,似乎就只出现在八卦的史学家笔下,而很少被埋头做研究的圈内人提起,真不知这样的遗忘是好还是坏。而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类似的争论还会在未来反复出现,而在乐观的心态下,我总相信科研与人权会相伴前行。

因为Henrietta是个黑人,种族问题几乎是无可争辩的核心。事实上,科学伦理的问题里,也有不少围绕着种族展开,譬如Henrietta子女对John Hopkins无比的仇恨与畏惧,John
Hopkins利用、甚至害死了他们的母亲深信不疑——在种族隔离的时代里,他们从小就听惯了坏医生晚上出来抓人做实验的故事,那是黑人父母用来吓唬孩子不要夜里外出的灵丹妙药。从来没有人跟Henrietta的子女们好好讲过他们母亲的细胞究竟被用来做过什么——白人科学家找上门来抽血,留下了是替他们做癌症筛查的错误印象,以至于在其后好几年间,他们一直等待着自己永不会到来的的检查报告。直到RebbecaHenrietta的小女儿Deborah认识很久之后,Deborah最深的恐惧仍然是“说,你是不是John
Hopkins派来的?”作为一家在种族隔离的时代里少有的能提供慈善医疗给黑人看病的医院,Hopkins竟然与黑人之间对立、矛盾、误解、仇恨如此之深,令人心中五味陈杂。

正如我听收音机时感受的那样,Henrietta的一家,就是我所想象中美国黑人城市贫民的缩影——子女众多,贫困、教育极其有限、没有正式工作、总是在监狱进进出出,甚至他们汇集黑人常见的各种疾病,从母亲时代的梅毒和宫颈癌,到现在的糖尿病、高血压、中风。但另一方面,他们热情、感情充沛、人际关系亲密——我曾经在底特律坐公车,那是在San
DiegoLADCAnn Arbor坐公车从未有过的经历,一车黑人,一路上谈笑风生。司机和每一个上车坐门口的人聊天问好,口气熟悉得宛如街坊邻居。当车挤的时候,拄拐杖抱小孩的一上车,大家七嘴八舌地出主意,让他们去宽敞的地方坐下。一个身材庞大的女人,一直吃着冰激凌,逗身边不认识的小女孩玩,如同祖孙俩。我因为没带手机,后座刚认识的黑人青年毫不犹豫地借给我用,两次。我本来听多了底特律治安如何可怕,对公车不是没有忌惮,但坐过之后只能嘲笑自己的无知和偏见。

往往是无知造成偏见,偏见进而生产出无缘无故的仇恨。对于Henrietta的子女,他们的仇恨,虽然并非无缘无故,却的确大多来自于误解,完全可以被知识与信息消释。可惜,那么多人获益于他们母亲的细胞,在它们被取出之后的三十年间,竟没有一人向他们提到这些细胞的存在,而当科学家们终于找来的时候,又取过血样就消失。当Deborah为了进一步了解母亲,前去实验室献血的时候,科学家送给她一本Medical
Genetics,告诉她那里有关于她母亲细胞的一切——只上到初中,而且因为耳聋而无法听清老师的Deborah,连看普通报纸文章都要查字典,如何能看得懂这样的专业教材?那个留下“癌症筛查”错觉的女研究者,实际是因为英语不好(她当时应该刚从台湾到美国),Henrietta一家又有浓重的南方口音,才造成了误解。在Rebecca采访她时,她表示对当时造成的错误非常抱歉,但又无比单纯地说“我觉得他们之所以这么受伤,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如此有名,对科学贡献如此之大。”我简直要跳起来:他们怎么会不知道?!正是因为他们知道,所以才受伤!其实我无意责备这些科学家,他们几乎无一例外都是心地善良的好人,对科研有着无以伦比的热情,只是久居实验室,过惯了与其他精英打交道的生活,使得他们根本无法想像Henrietta一家的感受,大约也从未想过要努力去照顾他们的感受。这些科学家无法想到,许多对于他们似乎是与生俱来,极其容易理解的东西,对其他的人,也许是天书——当一位科学家终于邀请Deborah和弟弟去实验室参观,并让他们在显微镜下观看他们母亲的细胞时,那个弟弟大惑不解地问他,我的母亲是黑人,这些细胞为什么不是黑色的呢?——它们是绿色的。

但实际上,这是整本书最让我感动的一段。在HeLa被取出、培养、研究五十年之后,Henrietta的子女终于第一次看到了母亲的细胞。“它们真美,”Deborah悄声说。而我几乎泪下。

总的来说,这是一本相当不错的书。我喜欢它翔实的内容,充满人情味的小故事,平实流畅的语言——当然可能稍显平淡。但因为涉及面太广,这本书给我一种面面俱到,但都点到为止的感觉,当然,不论是种族、人类被试权益保障,还是科学发展的本身,每一个话题都足以被扩展成一整本书,Rebecca无法同时兼顾广度与深度,也是情理之中。另外,让我感到遗憾的是,作者虽然在史实与细节上很下功夫,却很少有深刻的议论和见解,在她讨论许多重要历史时,似乎只是罗列资料,却没有下功夫挖掘,让人感觉很不过瘾。并非我不喜欢“安静地站在一边的作者”,但她的安静,似乎不是一种透彻的客观,而是一种思考的缺乏。当然以她的年龄与背景,我的要求是苛责了。

August 26, 2010

Under the Big Sky (8)

by seren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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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出门已经多日,计划中的三个国家公园只剩下冰川。

这天早上从Missoula出来,是个掷地有声的响晴天气,午后就来到冰川国家公园的西大门。贯穿冰川的只有一条公路,叫做Go-to-the-sun Road,虽然一路风景好,却因为山路崎岖险要,停车位置又少,不很合适开车游玩。我们在门口visitor center打听到交通已经很拥挤,于是决定走公园南边的2号公路直奔今晚住宿的East Glacier小镇,再坐公园大巴回头去玩。

在西大门外的湖畔吃了午饭,有两个壮壮的男人问我从哪里来,他们自称是Native Americans,属于黑脚一族(Blackfeet culture),但我实在看不出他们有印第安土著的模样,分明是普通中轻年白男嘛。但我还是兴高采烈地卖弄说:我知道黑脚!我们明天晚上就要去住黑脚的帐篷,tipi,一定会很好玩。俩人听得哈哈大笑。

在2号公路上行驶不到两小时,就进入冰川公园东边的East Glacier,一条铁路穿过小镇。我们睁大眼睛寻找预定的旅馆,一不留神车窗外已经是满目荒草,连忙打电话去问——被告知我们早都出了小镇,连忙回头。在一家杂货店找到旅店老板,满不在乎地把我的名字从一只本子上钩去,告诉我旅店在前头十米路边的小院里,门没有锁,车就停在院子里,明早check out时把门钥匙留在桌上就行,其余不用担心。果然是民风淳朴。

放下东西就往冰川东门开去,看着不过三十来迈的路程,全是山路,居然开了快一小时。路上就开始下雨,天色阴得吓人,估计下午原计划的hiking要泡汤,却还是坐公车进了园子,直奔Logan Pass。公园里在修路,有一截单行道,来往车辆都要等待,这又过了一个小时,才到了目的地。虽然天阴雾浓,还是能看出这个山口被数座形状奇俏的山峰环绕,景色极其壮观。我们在Visitor Center稍作问询,就冒着雨向Hidden Lake走去。这里海拔虽然不过六千多尺,却已经很少有大的树木,都是高山苔原。以前想到冰川,总是冒出光秃秃的雪峰景色,没想到,冰川给我最深刻的感觉却是绿而湿润——大约因为下雨,到处青翠欲滴,高处化下的雪水从在褐色的岩石上潺潺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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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阵,雨越下越大,虽然是八月天,身上湿了以后依然觉得极冷,抖抖索索地站在某棵树下躲雨,一群ranger走来,似乎在讨论某个失踪游客的去向。在山间远望了Hidden Lake一眼,终于娇气地走了回头路。而且生怕错过了回去的公车。

青草地上开满各色野花。这里红色的野花比别处都多,是著名的印第安人的画笔(Indian Paint Brush),还有紫色黄色粉色的,肥硕的土拨鼠穿梭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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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阴,很快天就黑下来,我们也回到旅馆。这一夜,雨淅淅沥沥没有停过,小木屋安静干燥而温暖,连梦也不得一个。

August 23, 2010

Under the Big Sky (7)

by seren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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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热泉盆地出来,我们沿着黄石西边的公路向北,经过Norris,往Mammoth而去。Norris附近也有两个小盆地,含有为数不多的热泉、喷气孔或温泉。和上午看到的相比,显然大为逊色,我们只短暂地转了一圈。到达Mammoth的时候,已经有五点来钟,我们不及在著名的白水台般的地形边停留,就直奔Boiling Ri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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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iling River的水被地热加热到七十多度,却汇入一条冰凉的河流中,两者交口,当地人拿石块胡乱堆出几个粗糙的池子,成了泡温“泉”的地方。Mammoth小镇北边,就要进入蒙大拿边境的路边有一个小小停车场,停车场外就是较冷的那条河流。沿着小河有一条平整的小路,我们刚一停车,就看到许多头发湿湿的男女,裹着大毛巾,说说笑笑地出来,心知找对了地方。沿路往河上游走了没有一迈,就跨过了Boiling water。我站在桥上往下看,墨绿色的河床,水流不急不缓,颜色虽然略显诡异,一眼看去真不像多么滚烫的样子。我伸手下去摸摸,连忙缩回来,果然很热!

夕阳里很多人坐在河中,在路边脱了外衣,小心翼翼走入凉水河中,河底全是不规则的石块,河流又急,虽然不深,还是冲得我摇摇晃晃。好容易走到一个池子里,才意识到这里泡温泉的特殊之处——因为是两股动态的水交汇,水温不断随着位置不同而变化,在数分钟里也往往会由烫到冷来回变化几次,要是找不对好地方,很可能上一秒还觉得凉,下一秒就要惊叫着站起来,不过,也别有一番乐趣。尤其是这条河流在大山深处,举目一看皆是山石树木,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过头顶,可比以前在Palm Spring之类的人造瓷砖池子里傻泡着要好玩多了——我一直憧憬去个野趣横生的地方泡温泉,这也算了却一桩心愿。我们这一厢泡得正开心,河中央一个老头踩在乱石上举着硕大的相机一径拍照,我瞅了几眼,见他在激流里摇摇欲坠,很是替他的相机担了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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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河里坐得浑身舒坦起来,因为身上都是热水,还没走回岸边,皮肤就完全干了。沿来路走回去,想起Mammoth露营地标了可以洗澡的符号,正好去享用一下。又在visitor center外的草地上吃了晚饭,沿着8字东边的路开回Bridge Bay,路上在有大量车辆停下的地方见到灌木丛中的小黑熊一只,可惜天晚光暗,虽然隔得不远,却一张清楚的照片也没有。

第二天就离开黄石,在修长的Tower Falls稍作停留,黄石河流到这里,河谷变窄,被称为Narrows,从Calcite Spring Overlook远远望去,河边彩色岩壁上又冒出股股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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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Tower Junction东转,进入Lamar Valley,这里是与Hayden Valley齐名的看动物的好地方。可惜我们未能按计划早起,到这里时已经顶着十点来钟明晃晃的大太阳,动物们都不知道去哪儿避暑了。一条路开到头,只见到几只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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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Lamar Valley的尽头,我们原定的计划本来是折回去看昨天没来得及好好游玩的Mammoth白水台。但一想到要走好几十迈回头路,我俩都不太情愿,而黄石东北门外,还有一条著名的熊牙高速公路(Beartooth Highway),据说风景绝佳,虽然绕远一些,却也直通I-90。我在心里天人交战了十分钟,终于大腿一拍:走熊牙!Mammoth以后再说吧!

在黄石门外的Cooke City加了油,刚上路没有五分钟,又是两条鹿从灌木丛中窜出,大摇大摆地过了马路。再往前走,公路一味攀升,很快视野开阔,似乎与远山齐平。因为它高,每年通车仅是夏季短短数月,而六月通行时,据说路边还可以见到一人多高的厚雪。这条路与当年在Yosemite经过的Tioga路有些相似,但是景色更加壮观,全程多见三四千米以上的雪峰,碧蓝的湖泊,漫山遍野的野花,绝对是我在美国走过的最美的一条scenic drive,完全当得起孤星中“breathtaking”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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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七十迈的熊牙公路,我们连停带开,总有两个小时多才到达另一侧的Red Lodge。在这个西部小镇吃了晚午饭,继续向西北行进,路上又闯过雨云,看到彩虹,夜宿Missoula,快十点才天黑,有艳丽的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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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21, 2010

Under the Big Sky (6)

by seren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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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早起来,再无废话,直奔热泉盆地而去。

到达Old Faithful的时候,才不到九点,再加上我们刚好错过一次喷发,四下里游人很少,宽阔的看台空空荡荡。于是在附近的栈道上绕了一小圈——以Old Faithful为起点,有不少木板路,最小的一圈不到半迈,串起十来个泉眼,如果想走得远一些,可以走西北面的trail直达Biscuit Basin,或者中途折向西南,通往Black Sand Basin。木板路都架在灰白荒芜的岩地上,大约是避免游人直接践踏脆弱的地壳岩石,既保护环境又保证安全。这里几乎寸草不生,远望去,朝阳里一处处狼烟四起,天色蓝得吓人。

Old Faithful边上一口泉眼,叫做Chinese Spring,并没有标识,孤独星球里却介绍说这附近曾开有一家亚洲洗衣店(实际上是日本人开的),当年洗衣店老板把客人的脏衣服投入泉眼,再加上洗衣剂,只等热泉喷发时甩出干干净净的衣服。更奇妙的是,他们可以引发泉喷(!!),不必傻等不准点的表演——却不知道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这一小圈木板路虽然短,却一点不让人觉得枯燥,不同颜色形状的泉眼各有趣致,有的汩汩冒泡,有的——尤其是淡蓝色的那些——却异常平静,镶着漂亮的的边,看起来颇像游泳池,甚至让人无端生出一丝凉意。可是,这样的泉水温度往往在七十度以上。曾经有加州男孩带着宠物狗经过泉边,狗儿见到碧蓝的水,大约以为凉爽异常,激动得纵身跃入,而主人居然也随它跳入水中,想要救起爱犬,最后双双毙命,十分惨烈。当然落水事件无独有偶,河边的Blue Star Geyser里就曾经掉进一只倒霉的大野牛,“好几天里,这口泉眼都散发着牛肉汤的味道”。

我最喜欢布满热菌的水底花纹,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图案,非常挑战想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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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罢这一圈,某人因为昨天淋雨感冒,做力气不支状。而我巴不得有些独处时光,可以在想象中炮制单身旅行的快感,连忙嘱咐他带妈妈开车去Black Sand Basin等我,自己系好鞋带,带上一瓶水,夹着本小册子,迫不及待地向西北走去。首先遥遥望见的是Castle Geyser,也许是刚刚喷发过,白雾源源不断地从硕大的白色沙堡里冒出来,这暗示着它拥有古老的历史——每次喷发时,热水里溶解的硅都会沉积在地表四周,慢慢形成越来越高耸的锥形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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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走近Castel Geyser时,远方的Beehive Geyser正在喷发,它有着紧致精巧的喷发孔,被矮圆锥形的岩石包裹起来,正如喷嘴一般,使它成为公园中最高的喷泉之一。而Castel边上的Crested Pool,则一刻不停地沸腾冒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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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往北,Chromatic Pool和Beauty Pool紧挨着,模样也大同小异,碧蓝的泉眼,彩虹般的边——贴近中间的黄绿色细菌爱高温,橘红色的不那么耐热,棕色的生活环境更加凉爽一些。行至这里,游人已经不多,花栗鼠在路上蹦蹦跳跳,时常被我的脚步声惊吓,逃到一边,却又站起身来望着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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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走,Grotto Geyser有着模样古怪的喷嘴,是由沉积物堆积在古树桩子上形成的。Riverside Geyser因为不和其他热泉相连,预测时间通常比较准确,此时热水正不停歇地从泉眼流入河水中,路边也坐了一大堆等着看秀的游人,可惜我自知一路上逗留太多,恐怕惹人着急,也就无暇等待了。Morning Glory Pool本是公园中颜色最美丽的热泉之一,但由于旧时游人总是向泉中扔入垃圾,导致湖水温度慢慢变化,现在的颜色已经不如从前。据孤星介绍,1950年,公园管理人引导Morning Glory Pool喷发,共喷出硬币86.27刀,手巾76块,以及毛巾、衬衫、袜子,甚至女人内衣数件!天知道后者是如何落入泉中的,真令人犯疑……

我在Morning Glory Pool边请一位年轻日本男人帮我留影,他带着漂亮的妻子、尚不能行走的婴孩、以及沉重的硕大单反。此人非常热情,不顾我说“怎样都好”,一气帮我照了三张不同角度的照片。待我主动提出为他一家三口照相时,却又非常客气,连连道谢,生怕麻烦了我。我后来看照片,才意识到别人取景非常用心,把讨厌的栏杆规避到最小,既突出人物又不至于抢了景色的风头,立刻为我瞎按的那几张暗暗感到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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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Morning Glory Pool折回原路,在Grotto Geyser南面一点转向西边的岔路,赶去Black Sand Basin与某人汇合。这条路游人更少,几乎没有,木板路在林间蜿蜒向前,灰白的地面布满盐霜般的碎石。这条路上只有两个景点,我为了拍照,曾违反规定、一只脚小心翼翼地踏在路边的地面上,大约是心理作用,只觉得岩层在脚下饼干一般碎裂开去,一点大力也不敢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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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喘吁吁地跑到Black Sand Basin,某人果然已经几乎要去别处找我了。而我来不及抚慰伊的幼小心灵,在车窗外扔下一句“等我十分钟”,就奔向新的热泉。我行前曾见许多人说过,热泉看多了都一个样,很快就会审美疲劳,不知为何就我像打了鸡血一般,不知疲劳地穿梭在热泉之间按动快门,怎么也看不够——大约是颜色实在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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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从Black Sand Basin出来,继续向北,这一路上最值得一看的大约是Grand Prismatic Spring,黄石地区最大的温泉,坐落在Midway Geyser Basin。除了面积辽阔,它浮起的雾气居然是彩色的|,少说也有浅蓝和粉红两种。因为这口泉眼实在太大,从平地上看过去根本无法领略其全貌,而绝大多数经典照片都是从直升飞机上拍摄。但孤星不枉我粉丝一场,提供了从附近山头鸟瞰的路线。此时某人已经从早晨的萎靡中醒来,跃跃欲试,一定要随我去爬山。我们按照书的指示,把车停在Fairy Fall Trailhead,沿着平坦的道路往前走——路边也不时冒出小小的温泉,因为没有栏杆,大家都好奇地把手伸进泉水里试试温度——果然是烫的!

往里走了大约一迈,我们攀上一个小山包,Grand Prismatic尽收眼底,我激动得大呼小叫,立刻将这条小路提名为本年度最值当的trail——当然数天后在冰川走过highline,我又偷偷地转移了桂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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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Midway Basin出来,在路边吃了午饭,直奔Mammoth而去,打算今天下午好好泡个温泉。

August 21, 2010

Under the Big Sky (5)

by seren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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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在黄石的土地上,实际上是置身于超级火山之上。距离黄石火山的上一次大喷发,六十五万年弹指即逝,现在依然处处是地底岩浆活动的迹象——地球内部火热的岩浆,一般被深埋在几十迈的地底,可是在黄石这里,它离地面却只有数迈之遥,故而地热资源格外丰富——实际上,全世界二分之一的地热现象都身处黄石。而所各种地热现象之中,最有名的当然是不时喷发的间歇热泉,和被各种热菌打扮得五彩缤纷的温泉泉眼。

West Thumb在黄石湖西侧,如果把黄石湖看做一只俯撑在地上的巨大左掌,West Thumb就恰好是它的拇指,故而得名。十五万年前,一次“小小的”火山喷发发生在黄石湖边,喷发后形成的火山口很快被黄石湖水填满,成为了大湖边的一个港湾。在湖底与湖边,地热活动依然频繁,一条一迈的木板路沿着湖边转了两个圈,连接起许多泉眼。我们到达这里时,天色阴沉,很快飘起小雨。温泉上雾气蒸腾,从白雾里穿出去,额角都挂着小小的水珠,犹如行走在澡堂里。

许多泉眼是深浅的蓝色,热热的小溪流淌过岸边灌入湖里,因为长着嗜热的细菌,底部是鲜艳的黄色、绿色、橘红色,雨里浮起薄薄的雾气。几只黑头黑颈的大雁怡然自得地在热泉周围踱着步子,大约是在享受这个阴冷午后的天然暖气。

下面第二行的最后一张照片,湖里一个小小的圆圈,其实也是热泉的泉口。另一个类似的热泉靠近湖边,是前人垂钓的著名景观——在冰冷的湖水中钓起鱼,就直接扔到泉眼里煮熟,所谓"hook-and-cook”,听起来倒是妙趣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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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West Thumb越走,雨下的越大,离开时竟如倾盆一般。开出来却又突然转晴,在路边见到鹿,不过依然没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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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走,就到了热泉盆地(Geyser Basin),间歇热泉大约是全黄石最出名的景观。它看起来虽然奇妙,原理却并不复杂:雨雪落入地壳下的空腔,并在其中被加热,在热到一定程度之前,整个空腔如同一个高压锅,酝酿着巨大的压力。达到阈值之后,高压液体寻找出口喷薄而出,就成为了壮观的喷泉。最出名的当然是老忠实泉(Old Faithful)——因为它准时准点,每九十分钟喷发一次,误差不过前后十分钟。此处的Visitor Center还提供其他几个规模比较大的热泉的喷发信息,但误差就在半小时到两小时之间,非得有极好的运气或者耐心不可。

我们到达的时候,虽然下着雨,Old Faithful外面还是站满了人,显然是快要喷发。围着泉眼修了一大圈木板路,还有双层的看台,到让人想起马戏馆。中间一枚略微凸起的泉眼呼呼冒着白汽,衬着云彩,仿佛喷出的雾气盖着了整个天空。稍过一会儿,白汽越冒越多,越散越快,好像妖怪就要出场,果然即刻喷发开始,也不过几分钟光景,白色水柱拔地而起,我很没有新意地想:和照片、电视中看到的一模一样,于是不觉得多么激动,转身回Old Faithful Inn买了一杯热热的咖啡。

表演结束,人们纷纷离开,天刚放晴一会儿,又乌云四合,毫不留情地下起雨来。我们在北面的Biscuit Basin稍作停留,但天光一暗,各色温泉热泉都失去了本来鲜亮的颜色,不由得让人觉得扫兴。干脆不做停留,商量去West Yellowstone吃顿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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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st Yellowstone是黄石西大门外的小镇,与Jackson Hole类似,也是全面旅游化的地方,遍地旅馆饭馆与户外商品店。我们惦记着吃野牛肉,找了家牛排店,里面尽是大原木削成的桌椅板凳,非常有粗犷的西部风情。我们点了普通牛排与野牛排,最后一致认为两者唯一的区别只是野牛肉比较难嚼,要说美味,实在谈不上。

吃罢晚饭,就回Bridge Bay去安歇。赶到营地时,夕阳刚刚落下,整个营地炊烟四起,人气十足。小女孩蒙着眼睛做游戏,中年夫妻围着篝火喝啤酒,老态龙钟的妇人坐在折叠椅里,膝上搭着粉色的小毯子,带着岁月静好的微笑。两只皮光毛滑的大狗,一声不吭地拴在树下,正对着跳动的橘红色的火焰。

我揣着相机一人去湖边,正见湖对岸的山体被晚照熏得嫣红,可还不待我将一张全景拍完,不过两分钟,就全然黯淡下去,身边的树影默立无言。暮风乍起,我抱肩站了一会儿,享受这短暂的、无可言说的傍晚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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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一口气把热泉都写完,但啰嗦的毛病改不掉,更多的热泉只有看下一篇了。。。。

August 20, 2010

Under the Big Sky (4)

by seren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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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不到六点就醒过来,睡得不算坏,于是也就不赖床。稍加洗漱,就琢磨着出门转转。开出Canyon,沿着昨天的来路向南,Yellowstone River就在路边静静流淌。清晨时分,太阳还没升起来,淡淡的霞光里,河面上浮起一层白汽,仿佛不真实的幻影。天上的云彩倒映在水塘里,掉队的野牛孤独地走过塘边——而大部队依然在草地上不知疲倦地吃草、缓慢走动、发出低哼的声音。它们仍然大大咧咧地过马路,携妻带子,甚至在路上打架,身后堵了长长的一串车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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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野牛堵了一会儿,天色大亮,我们也就折返向北。路上经过通向黄石大河谷(The Grand Canyon of the Yellowstone)南缘的支路,这时太阳初升,光线最好,而且时间尚早,熙熙攘攘的游人尚未挤来,正是看景的好时机。南缘公路的尽头,是著名的Artistic Point,正对着Lower Fall,河谷两侧壮观景色一览无余。此时停车场空空荡荡,只有一对年轻夫妻停了辆小小的白色车子在我们边上,对我们温和地笑。

此前看过无数黄石游记,每次看到Artistic Point的照片总要奇怪:这么秃秃的两扇斜坡,稀稀拉拉的几根松树立在上面,有什么了不起?真到了实地,才觉得确实壮观:远方瀑布咆哮而下,涧底水流碧玉,而且确实要这样红红黄黄的荒芜山壁配上才觉得新鲜好看,生出别样壮观的效果。山石的颜色是因为含铁所致——被氧化的高价铁的颜色,“整个山壁正在生锈”,而贴近地表的地热炙烤岩石,加速了山体的腐蚀风化,大约这也是植被如此稀疏的原因。十九世纪中叶,探险家Charles Cook从北缘首次远望瀑布,乃至整个河谷时,他刹那失语,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sat there in amaze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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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Artistic Point出来往回开,很快就到了汤姆叔叔的小道(Uncle Tom’s Trail)。从停车场往东走一阵,就遇到一条极陡的下行道路,在一百多年前,护林员Tom Richardson带着游客从此下山,直到Lower Fall的底部,在那儿他们可以享用午餐与美景。原路有三百多级金属台阶,末了还有一段绳梯,但现在绳梯已经不复存在,好在沿着台阶还能下行到3/4处,可以听到瀑布惊心动魄的声音,也可以亲身感受溅起的水雾。此时晨光刺穿层云,正打在瀑布南边的岩壁上,而天顶的云朵还没被收拾干净,乌压压地攒在一堆,透出斑斑点点的蓝天。貌似今天是个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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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汤姆小道上去就直接回了Canyon,因为我们想问问今晚能不能依然住在此处,这样就不必挪动帐篷——我们本已订好了今明两天Bridge Bay的营地。结果Canyon完全满座,我们无可奈何,只好迅速收好一切,简单吃了几口鸡蛋面条就离开。在Canyon北缘公路上稍作停留,但因为日头已高,游人如织,景色与早上所见也大同小异,按动快门后就毫不留恋的离去,一路向南。

照样经过野牛出没的Hayden Valley,很快到了Mud Volcano。实际上此处大多数景观并不是真正的泥火山,更确切的名字是mud pot,在这里,岩石溶解于硫磺酸,又因为地下水资源不够充分,粘稠的泥浆随着气流上浮,不断翻滚,就形成了“微型火山口”。这里也是黄石地热最活跃的地方之一,附近的硫磺喷气孔的地穴里冒出臭鸡蛋味十足的白汽,恍然回到了夏威夷的大岛火山公园。比起后来所见的间歇热泉或者美丽的温泉,mud volcano实在不算漂亮,但确实奇异,活像一锅锅巫婆汤,白雾腾腾,有的还一面冒泡一面发出诡异的号叫,或者酸度高达PH1,很是值得一看。随着公园架起的两迈长的木板路,可以很轻松地访问许多泥火山,路边小山坡上卧倒了许多枯木——这里叫做Cooking Hillside,因为一场地震,地表温度陡然升高到接近百度,将震后不倒,自以为劫后余生的树木统统煮熟,是以横七竖八趴了一地,像是提醒游客脚下的土地绝不安稳——事实上,就在近处停车场的下面,一个硕大的mud pot才刚刚被发现。让我惊讶的是Mud Pot边上还生长着茂盛的水草,有的明显已经死去,泛着几乎邪恶的的粉红色,其他地方却又绿草如茵。

地热活跃区域常是野生动物取暖的好地方,冒着白烟的裂缝边,往往趴着悠然自得的野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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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Mud Volcano,不到十迈就进入Bridge Bay。这里没有Canyon的松林,都是草地,紧贴湖边,海拔高,山峰又可以长驱直入,比其他地方稍冷。但土地平整,很适合安营扎寨。我们搭好帐篷,午饭还没吃罢,就从西南边飘来一大片乌云,淅淅沥沥下起雨来。看到自己早晨对好天气的预言完全落空,我也无计可施,只能收拾细软上路,前往黄石湖边的West Thumb,水畔热泉的聚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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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张West Thumb的热泉照片,作为后续内容的预告,当然,这只是饭前开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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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19, 2010

Under the Big Sky (3)

by seren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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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边进入黄石,山路一直攀升,深谷里是Lewis River。这条河流以美国历史上首次横跨大陆的探险行动(Lewis and Clark Expedition)的领队之一Meriwether Lewis命名,发源于Shoshone Lake,注入Lewis Lake,又从后者南端流出,蜿蜒往南不到十迈,就汇于Snake River。河流虽短,岸边景色却异常壮观。从高高的岩壁上俯瞰下去,墨绿的河水咆哮而去,河谷两边的森林大半毁于山火,山坡上纵横的都是黢黑的树皮剥落后剩下的灰白色树干,在死树之间,现在却又长出稀稀疏疏的新木,焦土上还催生了紫红色娇美的小花。野火本是自然界生死轮回、新陈代谢不可缺失的一步,此时站在高处,满目的毁灭与重生,风声里,天际白云变换形状,真让人忘却时间。

随着海拔攀升,渐渐来到上游平坦的河谷,在Lewis Fall边稍停——在美国,似乎任何落差超过一米的溪流都可以被称作瀑布,这条高达九米的河滩自然成为著名风景名胜,引得无穷旅客停车照相。我只拍了一张就丧失了兴趣,倒是午后的阳光从云朵的缝隙里射出,照亮河畔的青草地又转瞬即逝,让人抓耳挠腮,奈何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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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石公园核心的公路形成一个8字,南大门这条路通向8字底部中间,正如从底部贯穿糖葫芦的那条竹签。我们在West Thumb折向东,沿着黄石湖边直奔Canyon而去,一路上想好了不再停留,因为我们还惦记着去爬Mt. Washburn。可是刚一进入Hayden Valley,路边就出现了大野牛。头一次看到大型野生动物,少不得十分激动,赶快停车留影,哪知道不久就发现去路上野牛成群结队,多如蝗蚁,还大摇大摆横穿马路堵塞交通,虽然前车的妹妹兴奋得坐在窗口照相,我们却不断咬牙切齿地摇头并憧憬着野牛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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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等到野牛祖宗过完了马路,我们一路北行到Canyon,因为惦记着去爬Mt. Washburn,中间也不再停下看景。四点来钟在Canyon露营地check in,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听说我们有预定,笑嘻嘻地说:“预定是个好东西,要不然我们可不愿意和你们说话了。”可不是——门口就挂着没有空位的牌子。

我们手脚麻利地搭好帐篷,把某人妈妈送到visitor center去,就直奔Mt Washburn。据孤独星球介绍,这是全黄石最受欢迎的trail之一,来回六迈半,落差近500米,一路上风景绝佳,爬上山顶更可以俯瞰整个黄石大火山口的边缘。我们动身时已经五点一刻,书上写着估计时间要四小时,要想天黑前回到营地,只怕是走不完全程。我俩嘴上一个劲地说能走多少走多少,心里却都暗暗想着要登顶才好,一路上某人在前头带路,我在后面边照照片边赶路,端的是脚底生风,走得飞快。离开营地时就开始落小雨,路上一直时停时下地不得清净,我走时匆忙,还穿着牛仔五分裤,两条伶仃的腿被山雨浇得冰凉,太阳一出来却又蒸干了。

一路上虽然有稀稀拉拉的松树,视野却不受阻拦,路边林下开着各色小花,从山坡上蔓延下去。近处树枝上长着厚实的青苔,远处松林如海,密密匝匝地铺到裂谷边缘,层层乌云后阳光射在绝壁之上,是难以言说的壮观景象。在拐角处遇上欧洲口音的一队红衣人,告诉我们还有20分钟到山顶,看看时间,居然才走了一个小时多一点,于是心底陡然生出一阵豪气:一定要走到头,不然决不罢休!越往上走,庇护越少,在山脊上行走,好几次吹得我欲乘风归去。雨点越来越冷,砸在身上也觉得更疼,原来是下起了小冰雹,两条腿被敲打得僵硬而机械。因为急着赶路,脚下的路面布满的小小石子,被登山鞋踩得满地乱滚。居然真的在离开trailhead一个半小时之后到达山顶,上面有一个小小的两层楼房,有巨大的观景玻璃窗,但我们已经无心逗留,匆忙留影之后匆忙下山——就在留影时惨剧发生了,我的旧相机又出现存储太慢的问题,生生把我风中凌乱的照片直接忽视。但气喘吁吁风雨登顶那一刻生出的无比满足的快乐感,却经久缭绕不去。

回到山脚时正是七点四十五,天色微微暗了,我们在visitor center前面吃了热乎乎的面条,看檐外的雨水不停歇地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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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nyon的露营地在树林下面,一晚上滴滴答答的雨声敲在帐篷顶上,让我想起家乡夏日的夜晚。于是做蠕虫状缩入睡袋,很快安歇,顶着钢盔一样沉沉的睡意。

August 17, 2010

Under the Big Sky (2)

by seren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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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提顿的时候,正是下午三点。从山巅一路辗转下来,驶入提顿山脉东边狭长的谷地,刚来得及赞叹一句提顿山脉锋锐的雪峰,这一侧就下起了雨。天顶阴云密布,雨越落越急,车窗前茫茫一片水雾,前头车的车尾拖着长长白汽,逶迤而去。

大提顿公园里有南北纵贯的两条公路,分跨谷地东西,Snake River蜿蜒其间。我们下来后沿26/89/191向南走,这条路离提顿山脉较远,  可以看到谷地、河流与雪山的全貌。山里夏天的云,来得快,去得也快,晴雨变化无常,当我们在第一个观景点停下的时候,正好在山峰后露出一片蓝天。阴雨中,草地和松林都暗暗的。有人拿了望远镜向远处张望,我好奇地凑过去问看到了什么,沿着别人的手指看去,在河边林下,有一群移动的棕色斑点,是传说中的麋鹿——提顿东南边的National Elk Refuge有着全世界最大的麋鹿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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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大,也看不了什么,于是一路飞驰到提顿南门,去visitor center躲雨兼盖戳——我有一本国家公园护照,每到一地最惦记的就是盖个戳,真是土得掉渣。提顿的visitor center有硕大的落地玻窗,正对着奇突的提顿诸蜂,窗外还有宽阔的平台,供人观景。大厅里全是避雨的游人,或站或坐,或者焦躁走动,向管理人员打听信息,再不就是凑在告示栏前细看天气和露营地的各种情况,一眼看去不像国家公园的visitor center,倒像个巨大的交易厅。我站在电脑前面,看着一串疏密有致的五彩祥云从西南向公园飘来,觉得过不了多久雨云就会青黄不接,于是决定向前开。

我们沿谷地西边Teton Park Road折向北,这条路贴近山脚,经过数个大小湖泊,是公园里主要的观景公路,实际上,公园大门也设在这条路上。我们在门口买了国家公园年票——上次还是05年去大峡谷、Bryce和Zion买过一张,居然五年过去还没有涨价,仍然是八十刀。过了大门往前,果不其然,很快雨散云收,下午四五点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洗过的蓝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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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停在String Lake边。这条细长的小湖南邻Jenny Lake,北接Leigh Lake,据孤独星球介绍,这里的野餐地点异常紧俏,因为它毗邻湖边,高耸的Teewinot 和 Grand Teton山峰似乎近在咫尺。此时阳光正暖,有人在湖上划船,小孩子在湖边玩水,溅起的水花是一串串金色的小珠子。一队年轻人背着野营的大包,拄着hiking pole从停车场说说笑笑地出来,不知要去哪里。年轻的情侣在岸边低声谈笑,红色的小船安静地泊在岸边的沙滩上。我们在这里稍作停留,吃了个早晚饭——某人妈妈带了卤牛肉、茶叶蛋,不仅果腹,而且解馋。吃罢沿着湖边慢慢走了一会,是安静而美好的下午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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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String Lake出来,南边就是Jenny Lake,可惜下午的阳光正从山峰后面射来,湖面银光一片,耀得人眼花,实在不是照相的好时机。于是并不勾留,径直向北。在一条岔路拐向Signal Mountain,上行至四分之三的山腰处是俯瞰提顿全景的好地方,但也因为光线不妙,我草草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去。很快来到北面的Jackson Lake Junction,在此处两条路相交,我们又回到29/89/191。在这里,路南边的Snake River静静流淌,形成平坦的河湾,叫做Oxbow Bend,是看野生动物的好地方。一群人在路边指指点点,我下车一问,原来是在看水獭——河里有个小东西缓慢游动,身后拖着层层水波。夕阳的金光里水平如镜,远山倒映在河面,两个年轻男子坐在河边喝啤酒,我无比羡慕地看了他们数眼,又阴暗地猜测着两人的关系……

等了一好阵,始终没有什么大动物出现,悻悻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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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住在两小时车程之外的Idaho Falls——因为我们动手晚,离公园稍近处的旅馆已经天价,而且大城市有大超市,正好补充给养,为后几天露营做准备。这一路都在山里兜兜转转,天色渐渐暗下来,只有西天贴近地平线有一线橙红色,被墨蓝的夜色渐渐侵蚀,愈收愈窄。Snake River就在路边辗转流去,由激越而平缓,直到被水坝拦住,行成一片大湖。

次日一早起来,原路驶回提顿。我们本来打算今夜在提顿宿营,但经过昨天观察,觉得提顿实在可玩之处不多,不如提前去黄石。黄石的露营点很难找,我们本已提前预定了明后两天的,今早就只能打电话碰碰运气。没想到Canyon居然有空位,赶紧拿下,住处有了着落,心里松了一大口气,不再急着赶路,却在提顿南边的Jackson Hole小城略作停留,看看街景。

Jackson Hole是个装扮得格外西部的旅游城市,街上摩肩接踵来来往往的都是游客——据称该城居民平均年龄只有32岁,多是热爱户外活动的年轻人,甚至有人在卡车里一住数年,只因没钱住店,却又舍不得这里的山水。路边小店大多是大根原木建成,檐下吊着鲜艳的花儿,壁上挂着鹿角牛头,柱子上刻着憨态可掬的小熊。小城中心花园边有鹿角搭成的大门。城中有个小小教堂,不知正在举行什么仪式——大约是婚礼?教堂外的小桌子上摆着色彩鲜艳的布偶,裙角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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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入提顿,昨天看过的风景皆略去不看,但是上午的阳光照在山峰上,Oxbow Bend那里正是看雪山倒影的好地方,虽然已经午时,还是赶过去瞅一眼。仍然有一群游人在停车场边对着水里的动物指指点点——这次是水鸟。我们沿着河边走了一段,来到一片草地,淡黄紫红的野花疏落地点缀在草丛里。一只大耳朵鹿从树丛里窜出,又矫健地跑开,只留下一个线条优美的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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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Oxbow Ben,我们一路不再停留,取道向北,直奔黄石而去。

August 16, 2010

Under the Big Sky(1)

by serenq

The Big Sky State本是蒙大拿州的别称,但要我看来,整个西部都当得起它:天大地大,山高漠广,风急云低,千百里纵横捭阖地铺陈开去,正是我钟意的雄奇风光,也是离开加州后我最想念的景致。

黄石、提顿和冰川大约是声名太盛,被我下意识化归大俗地的阵营,一直没有迫切想去的意思。去年曾经计划搬家时顺道一游,结果因为需要补做实验而作罢,也不觉得多么遗憾。今年夏天终于成行,行前在网上查看不少·资料,作为孤独星球忠实粉丝的我又买了他家旅游书,看着看着居然按捺不住地地激动起来——好吧,看起来真是在家里憋坏了。

八月六号,星期五,一大早起床赶去底特律机场,直飞得梅因。飞机上我困得头昏眼花,肠胃都拧做一团,还对着孤独星球钩钩画画,大约抱病攻书的精神实在感人,邻座大叔关切地问我是不是学业吃紧,准备考试……

十一点从出发,沿80一路向西,我中午吃饱了饺子,此时终于支持不住,昏昏睡去。睁眼时正进入内布拉斯加,此后四百多迈,窗外不是玉米地就是草原,实在是非常乏味的一个州。下午六点来钟总算到了内州边境,一头扎入一片厚毯一般的黑云,天色如墨,天际云底却看得到夕阳的金色光芒,分外妖诡。霎时雨落倾盆,窗外丘陵与丘陵之间的低谷里腾起一片片白茫茫的雾气。待得钻出雨云,太阳光从地平线处平平射来,东边的云气里幻出一段短短的彩虹。雨后天色格外皎洁,连暮气都让人觉得神清气爽。还没看足呢,天色就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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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宿怀俄明的首府Cheyenne市,到此路程过半。

次日大早起来,沿80继续向西。路上车并不多,十八轮一辆接着一辆,刚一上高速,就只觉得视野广阔。这里的地形与中部加州很有相似之处,柔和起伏的山丘上长着黄绿的草杆,被大风吹得齐齐伏倒,是柔顺的猫儿的毛。往前开不了多久,就看到连绵的雪山,在蓝天下灿然而立,简直让人精神一振,怀抱顿舒。饶是我一向自诩环保,此时一面开车,一面也不禁想,难怪大多数美国如此人不愿放弃自己开车的自由,在这样壮阔的景致里,驾车来去自如,双手把握一切的感觉,确实让人生出一种莫名的糙砺而自负的感觉。某一时间甚至化身八爪口中的粗鲁形象,开皮卡、龇黄牙,叼雪茄、从车窗玻璃上露出碗口粗的刺青胳膊,呼呼风声过耳,大有世间各色狗屎,又与老子何干的豪情。当然这只能是瞬间想象,实际上我猥琐而文雅地握着方向盘,吹着空调小冷风,刚小心翼翼地从弯道超过一辆大卡,又警惕地盯着旁边的Camry是否正在自动加速,以及远处草丛里是否藏着警车,真是幻想与现实间的万丈鸿沟……

正午时分,怀俄明的阳光异常耀眼,大朵的云朵飘在高空。路边皆是牧场,黄草上立着深褐的栅栏,牛马散落在草里。随着时间推移,远山的石色逐渐从无味的棕褐色变成层层叠叠的淡黄、淡粉、浅紫、殷红,流水边,有小小红顶的房子站在草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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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下的高速慢慢开始爬升,地平线外也有了新的山峰,顶着不起眼的一丁点儿残雪,大约下午两点多钟,车外出现密密的针叶林,空气里浮动着山里特有的清凉味道,很快在还把两千多米的高度越过Continental Divide,北美大陆的分水岭,又称大分水岭。事实上,它从阿拉斯加的威尔士王子角一直延展向南,跨过加拿大、美国、墨西哥,中美洲各国,又沿着安第斯山脉劈开厄瓜多尔、秘鲁、智利,直达南美洲最南端的Pantagonia,与南极洲隔海相望。在美国西北部的这段,以落基山脉为线,在它东面,河流皆汇入大西洋或北冰洋,而在西边,则流向太平洋。在之后的数天之中,我们将驾车反复碾过这条座山脉。而此时,此行第一站大提顿国家公园就要到了。